淤青（近代现代）——海牙牙

　　因为李敏愿长大了，还长得很好。他想让对方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没有把他留在身边。
　　血浓于水李敏愿没有体验到，他和家里的关系就像一层反反复复撕掉的结痂，时间久了不痛不痒，不去看他就不会想起，但痕迹永远在那里。
　　李敏愿等了两个小时，服务员都来问了三四轮，对方还没来，他就猜测今晚不会见面了。
　　不用多么让人无法不接受的理由。厨房没有食材了，要临时买；妻子想让他陪自己逛街；睡过头了，又懒得出门......这些小事就可以了，所以李敏愿收到“临时有点事”的消息，并没有多意外。
　　只是好像还是会失落。
　　李敏愿或许一辈子都会在这上面争个输赢。很明显，他今天太在意了，所以他输了。
　　徐陌助理出现得及时，李敏愿很敏锐，他把注意力从等待父亲转移，一下就发现了。那一刻李敏愿紧绷的弦松掉了。
　　还有哥哥呢，对吧？
　　李敏愿急切地想听到一些回答，所以他问，你是不是很担心我？徐陌一定会说是，他关心人从不拐弯抹角的。
　　他的生活轨迹中，总有人和他说：
　　你看，他不关心你这个儿子，怎么会每个月往我们这打钱呢，还不是怕把你照顾不好。
　　徐书熙会这样宽慰，朋友也会劝导，只有徐陌从不和他说这些。
　　他不安慰，也不打击。
　　他对待李敏愿的方式，就是在默默告诉他，关心你，至少应该怎么样。
　　李敏愿挂断电话，心想，回到家要第一时间抱抱哥哥。


第17章 保护
　　“敏愿，别看手机了，一会带你见的人，好好和他喝个酒。”
　　上次挖到李敏愿的那个星探按了按他的肩，语气恳切。
　　李敏愿搞不懂他一个替补位，公司还要带他出来见见世面。但李敏愿从他们这提前预支了工资，老板要求员工做事，李敏愿没有不答应的底气。他应：“啊...好。”
　　“这位可是大人物，把他哄好了你以后的路也好走啊。”
　　李敏愿假惺惺地笑笑，心想就算到期了也不在你们家干，三天两头地就让人来参加酒局，被徐陌发现了不得完蛋。
　　【敏愿，你的位置发一个给我哦，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我听家里阿姨说你还没回去，徐总会担心的。】
　　【徐陌还没下班？】
　　李敏愿最近有点不高兴，因为他总是联系不到徐陌。
　　一次两次找不到人就算了，徐陌现在周末连家都不回了。是自己偷偷找兼职的事被发现了？上一次感冒两天没说被他知道了？
　　李敏愿又不好直接去质问，毕竟徐陌不是这么拐弯抹角的人，他真想生气教育，会直接说。李敏愿怕是自己多想，变成不打自招。
　　【对的，快年底了，公司很忙。敏愿在学校厚衣服带够了吗？又要降温了。】
　　李敏愿烦恼地撅起嘴：【徐陌能不能自己来和我说....我很想他。】
　　【我会传达的。】
　　李敏愿叹了口气，退出聊天，打开手机备忘录，无聊地算起自己的存款。
　　——
　　这是徐书熙近几年第一次见到李扬德。
　　可以的话，她这辈子都不想见。
　　徐陌带着她来，想让对方知道李敏愿在他们这过得很好，给他撑腰的人很多，实在不需要你那一点迟到的弥补。
　　“给我转这笔钱做什么。”徐陌翘着腿，手机朝向李扬德。李扬德两手撑膝，重重叹出口气：“给...给敏愿的。”
　　徐陌很轻地笑了声。是不留情面的不屑。
　　“怎么，敏愿成年了，你现在想当个父亲了？”徐书熙冷冷道。
　　“不，不是，你们可以不用告诉他，”李扬德说，“当初不把敏愿带在身边是迫不得已，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老婆她不喜欢敏愿，他来我这也是受委屈。”
　　“我这些年每个月给你们打的抚养费你们也没收，但每次我见到他，我就知道你们把他照顾得很好，这笔钱我知道你们看不上，就当....就当是我先替敏愿还你们的......”
　　徐陌打断了他的话：“没人让敏愿还，但你的钱我确实看不上。你那笔抚养费，想饿死我弟弟么。”
　　李扬德欲言又止地抿抿嘴唇。
　　“还有，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去找他。当初没说过吗，你们见面必须让我或者我妈知道，你见他，想要背着我们和他说什么？”
　　李扬德立刻摇头：“不，我只是想看看他。”
　　“那你为什么又失约？”徐陌是不想他们见面的，但他知道，那天晚上李敏愿的兴致不高，他是失落的。
　　“没有失约，我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敢上去了。”李扬德的声音越说越轻，“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我亏欠太多。我太懦弱了。”
　　“你为什么要骗她和你结婚。”
　　徐书熙插话，徐陌看了过去，她手紧紧攥着，在忍着没发火。
　　“你不是说你喜欢她吗？为什么骗她？为什么那么快就再婚？”徐书熙声音颤着。
　　李扬德只是说对不起。
　　徐书熙闭上眼睛吐出口气：“这钱我们不会要的，也不会让敏愿拿。敏愿是个好孩子，我们就是想让他不用顾忌你那点歪瓜裂枣，他不需要你。”
　　“不要再擅自找他，我不想说第二遍。”
　　李扬德沉默了会，开口：“可他是我的儿子。”
　　“你什么意思？”
　　“我真的很感谢你们帮我照顾他，但敏愿是我的儿子，受法律保护的关系。”
　　“你——”徐书熙站起身。
　　徐陌安抚她，拍拍她的肩，看也不看，“想要跟我抢人啊。”
　　徐陌低头，周遭的气压也一齐变低了。李扬德无意识避过他的眼神：“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你小儿子不是你亲生的吧。”徐陌轻飘飘地说。
　　李扬德抬起头，楞了会，吃惊看着徐陌。
　　“你也是反应够慢的，你老婆以前不能生育，怎么和你结婚不久了就能了呢？敏愿是你唯一的孩子了。”
　　“想让敏愿跟你走？”徐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反驳的话。
　　徐陌帮徐书熙拿起包：“妈，不用跟他废话了。”
　　徐书熙被他带到坐到副驾，咽了咽喉咙：“要让敏愿知道吗？”
　　“不用。”徐陌说，“以后也不用跟他说，他不需要知道这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会找人安排他们离开，敏愿如果要见最后一面，李扬德会不会说漏嘴？”
　　“不会，我来解决。”徐陌垂着眼，忽然问：“你和敏愿妈妈，关系很好。”
　　徐书熙安静了会，说对。
　　徐陌没再问了。
　　徐书熙松口气：“你这个哥哥当得真是....难怪敏愿那么喜欢你。”
　　“当年说了要照顾他，当然得照顾好。”
　　徐陌说着松开握着方向盘的一只手，悬空比划了下：“那时候他就这么高吧，一晃眼这么大了。”
　　“是啊。”徐书熙好奇，“不过，敏愿刚来的时候，你不是很偏袒浩森的嘛，后面怎么喜欢上啦？”
　　徐陌懒懒地哈哈笑了声，“他挺乖的啊，我喜欢乖的。”
　　因为误解带来的愧疚？徐陌自己也说不上来，但现在不想让李敏愿回去的原因，掺杂的情感就太多了。
　　“那他最近跟我告状，你都不理他了，怎么回事呢？”
　　徐陌被逗笑：“我哪不理人了。”
　　“他说你很冷漠。”
　　“没。”徐陌消息都是正常回复的，顶多就是见面次数减少了，但李敏愿肯定咕咕哝哝添油加醋了很多，想到这徐陌就想笑。
　　徐陌看着前方，红灯亮起来，他踩下刹车，手腕搭在方向盘上：“因为最近要想的事太多。”
　　“想什么？”
　　“想......”徐陌指尖点着，“该进还是该退。”
　　“什么？”
　　“没事。”徐陌移开话题，“过几天吧，稍微没那么忙了，我好好陪他。”
　　徐书熙嘱咐几句不要太累，不然敏愿也要心疼的。徐陌嗯了声。
　　这一个转弯的红灯足够长，徐陌能粗略回忆一遍和李敏愿的点点滴滴。脑海里那个进度条飞速划过，但每一幕他都记得。
　　这么多年了啊。
　　说不出来是哪个时刻想要照顾李敏愿。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李敏愿有凝血功能障碍。
　　徐书熙也没和他说过，徐陌只觉得这个孩子有点顽皮，有点倒霉，不然怎么总是摔倒，身上的淤青一个接着一个。
　　李敏愿小的时候，并不能算是多么乖的一个孩子，徐陌曾经对他的印象是虚伪，后来明白他的伪装有太多无可奈何。
　　受伤了还是说没关系，吃多吃少都在算，他还那么小就明白了哭也是需要处境的，他不能哭。萤火虫那天是真的委屈了。
　　李扬德把李敏愿接回去了一周，不知道李敏愿发生了什么，徐陌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瘦了一圈。李敏愿被后妈丢在路中央，他出了车祸。
　　徐陌现在还是庆幸那天他取消了航班，不然很可能物是人非。
　　徐陌沾到了李敏愿的血，把他抱在怀里，李敏愿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居然是有点开心的，说这样可以去见妈妈。
　　徐陌当时希望他是太小，不懂得生死的概念，但很显然，李敏愿最清楚生命的重量。
　　李敏愿说谢谢哥哥照顾我，我口袋里有给你的礼物，还好没有在你生日那天受伤，不然多打扰你的心情。他加了句我这句话是真心的，你相信我呢。
　　徐陌再也不想把他送回去了，就这样陪他长大，但徐陌还是觉得很亏欠，真正陪在李敏愿身边的时间不多，金钱方面李敏愿太有分寸。
　　徐陌叹了口气。
　　“妈，你晚上有空吗？”徐陌问。
　　“有啊，你回来了之后我每天都很闲。”
　　“晚上和我聊聊天吧。”
　　“你想聊什么？”
　　“明知故问。”
　　徐书熙笑了：“敏愿的事哪件你不知道哦？”
　　徐陌像是自嘲地笑了声：“那可太多了。”
　　“哦，比如呢？”
　　“比如我不在国内，他不开心的时候，我想你肯定能看出来。”
　　徐书熙哎呦一声，说那得想到什么时候去了，早知道给你准备个备忘录回国慢慢看了？徐陌反问，有这么多啊。
　　“可是都过去啦。”徐书熙说。
　　“我知道，”徐陌再次说，“不是为了提他伤疤，我是为了想清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