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彼岸(近代现代)——鱼粮姜烩

分类:2026

作者:鱼粮姜烩
更新:2025-12-16 21:50:50

  房间里的气氛猛地一变。
  男人眼睛极尖,顺着她的视线一扫,正好看见门缝外那一抹深绿色的警服边角。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操你妈的——你们报警,敢玩我?!”
  话音未落,枪口就本能地往门口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的空当。
  程有颐原本被顶得几乎贴在他身上,腰间的一块皮肤一直压在枪口下,此刻一感到那股压迫稍微松了一点,整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下一沉。他肩膀往下一垮、脖子往前一缩,整个人猛地往侧下方一扭,如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人体本能,迅雷不及掩耳般地硬生生从枪口的那条极窄的线下面钻了出去。
  门外的特警立刻察觉到房间里不同寻常的混乱。
  “现在!”不知道是谁低声喝了一句。
  “擦他妈的,你在干什么——”男人只来得及骂出半句,“想死吗?!”
  话音未落,薄薄的木门被“轰”得一声猛地撞开,门板“咚”得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响,几名穿防弹背心的特警踩着门板贴着地面冲进来。
  一瞬间,特警涌入房间。
  “不要动!放下枪!”
  有人用中文英语和泰语同时喊,声音在狭窄的病房里炸开。
  “妈的!”歹徒穷凶极恶,拿着枪掩护自己到了墙角,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敢玩老子!老子就算死,也得带走你们!”
  章迟被突然冲进来的警察吓得一哆嗦,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一点动弹不得,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在地面上找程有颐,立马看见刚刚还被枪顶着的程有颐从枪口底下抽了出来后,狼狈地往旁边一滚,背撞在床边,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便蹲在床脚,用床当做掩护。
  床的位置离门极近,程有颐要跑并不是难事。
  “程有颐——”章迟在混乱之中,凭借着本能喊着程有颐的名字,“程有颐,你快跑!”
  声音刚从喉咙中钻出来,章迟就察觉到男人凶狠的目光。
  此时此刻的叫喊,无异于给歹徒提供自己的坐标。没有掩体的章迟简直就是活靶子。
  “妈的,就是你这个狗东西!”男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枪口朝那边一甩。
  “章迟——!”
  程有颐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变了形的喊,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床边飞出去,往前扑了一步,整个人横着撞向章迟。
  时间在这一秒被拉得无比漫长。
  章迟眼前一花,肩膀被人狠狠一撞,身体被推离原位,整个人狠狠地摔了出去。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砰——!”
  “砰——!”
  两声枪声在房间里回荡。
  程有颐只觉得自己被什么很重的东西撞破了自己的身体,温热的液体开始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转头看向章迟的时候,眼里一片红色。
  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111章 你都看到了?
  程有颐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沉沉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程有颐,程有颐,你别睡,你别睡!”章迟的声音在程有颐的耳边响起来,“你醒醒!你醒醒!我是章迟我是章迟!”
  “章……章……迟。”
  程有颐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在担架上,正被推着往手术室里赶,章迟跟在一边,随着底下的滚轮一起跑。大概是因为刚才的打斗太激烈,章迟几乎没有力气了,跑两步就跌一下。
  “你醒了?”章迟眼泪模糊里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马上就要到手术室了,你会好起来的。”
  “章迟……”程有颐一呼吸,胸口就被扯着痛得要命,“你听我说……”
  “好,好。”章迟俯下来身体,强忍着眼泪,“你说,你说,我听着。”
  “我的,我的,咳咳。”程有颐咳出来一口血,只觉得天旋地转,“银行卡,密码,是,你,你的,生日。”
  “……”章迟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程有颐是什么意思,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程有颐!我才不想知道你的银行卡密码是什么!我告诉你程有颐!你给我活着!你知道吗?!我还没有你的原谅你不准死,你知道吗?!”
  程有颐闭上眼睛,抬起一半没有那么疼的胳膊,往胸口处挪动。
  “干,干什么。”章迟握住程有颐的手,“在电梯里了,马上就倒手术室了,程有颐你不能死,你听到吗?我不准!”
  听到这话的程有颐又剧烈咳嗽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后才有气无力地说:“右边,右边,口袋,里面,有……”
  “右边口袋?”章迟慌乱地去翻,“你要找什么,找什么东——”
  话音未落,章迟的身体就僵硬住,章迟的手指已经触摸到那个硬物,他颤抖着拿出来程有颐口袋里那枚戒指。
  那枚章迟没有收下的戒指。
  “宝贝,对不,对不起。”程有颐嘴唇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没办法,在,在更合适的,合适的地方,交给你了。”
  章迟“哇”得一声,把头埋进程有颐的手臂之中,哭了一会以后,又颤抖着把那枚戒指带在了自己的中指上,握住程有颐的手:“程有颐,我戴上戒指了。只要你活着,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
  程有颐的目光慢慢开始涣散,他的手轻轻地托在章迟的手腕下,看着那枚在医院冷冰冰的灯光下闪耀着火彩的钻戒,笑了一下。
  “真……真好看。”
  接着,程有颐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长到像是一部电影节上的超长纪录片。
  最开始是窗明几净的家。
  穿着正装的父亲坐在餐桌旁边,脸色却和煦温暖,他招呼了一声程有颐:“有颐啊,你回来啦,快来,快来吃饭。”
  照片里的母亲也从厨房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出来:“今天顿了莲藕排骨,快,去叫你哥哥吃饭。”
  程有颐素未谋面的哥哥走出卧室,他带着眼镜。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模样,对程有颐笑了笑:“有颐,吃饭吧。”
  梦里的程有颐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他觉得胸口暖暖的,快乐地坐了下来,母亲盛了一碗汤给他:“趁热喝,长身体。”
  不对,怎么会长身体。
  梦里的程有颐忽然想起来,母亲、哥哥、父亲,都已经去世了。
  他立刻抬起头,眼前几个人变成了黑白色,然后瞬间融化掉。
  程有颐吓得从餐桌上跳起来,尖叫着跑出家门,却跌入了一个安静的场所。
  程有颐认出来这是大学图书馆,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还在念大学,他坐在桌子前低着头的时候,桌子被轻轻敲了几下。
  程有颐一抬头,认出来章蓦。
  章蓦不是现实里西装革履的老板做派,是更早的时候,程有颐认识的大学时代的样子,白衬衫、黑框眼镜,袖子卷到手肘。
  “有颐,你等很久了吧?”
  奇怪,梦里的程有颐想,自己不是喜欢章蓦吗?怎么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不对,程有颐问:“你不是和钱思齐结婚了吗?”
  图书馆的灯忽然全部灭掉了,只剩下出口那边有一点淡淡的白光。
  他下意识往那边走过去。
  白光越来越亮,慢慢变成了一排排长椅,是博士学校旁边的天主教堂。
  彩色玻璃窗把外面的阳光切成一块块,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香和木头的味道,他觉得很安心。
  他站在门口,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钟声响起来。
  他以为是婚礼,可等他往前看去,才发觉前方摆着一只漆黑的棺木。棺木上盖着白布,白布底下隐约能看见一个人的轮廓。
  他莫名其妙地往前走,走到棺木旁边的时候,脚步却忽然停住,他不敢掀开那块布。
  他不知道里面到底躺的是谁,但一种本能让他不敢掀开白布。
  教堂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很孤单。
  “你怕什么?”有人在后面问。
  他回头一看,是一位穿着白色麻布衣服的老头,嘴里说着中文,程有颐认出来,他是非洲某个部落的祭司。
  “生死都是上帝的恩赐,你只需要接受。”老头说,“为什么要害怕呢,孩子?”
  “因为我在等人。”程有颐在梦里回答。
  钟声还在敲,教堂里的人影慢慢模糊,像一场要散不散的庄严仪式。
  “他会来的,早晚的事情。”老头接着说,“你不用等他。打开看看吧。”
  程有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指尖轻轻捏住白布的一角,布料冰凉,指尖有点发抖。
  他刚刚用力,准备往上掀,教堂的门却“砰”地一下被人推开。
  阳光一下子灌进来,彩色玻璃碎成一地光斑,光斑汇进来他的胸口,他听到有某个人在用力叫他的名字。
  叫得很急,很害怕,很真。
  “程有颐——”
  那声音终于穿透了梦的壳。
  他从黑暗里猛地浮上来,像是有人在水底下按了他很久,忽然松开。
  眼前的光一开始刺得他睁不开眼,耳朵里是心电监护器的“滴滴滴”和输液滴管的轻响,嗓子干得要命,眼皮又重又肿。
  意识还没完全聚拢,他先感觉到的是自己的手。
  程有颐的手被人握得很紧,紧到骨节都隐隐发疼。
  他费力地动了动指尖。
  那只握着他的手猛地一抖。
  “有颐?!”章迟熟悉的声音沙哑了不少,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程老师,程老师……”
  程有颐终于费了很大劲,睁开眼。
  程有颐的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只能看见一团黑影,慢慢凝成章迟的轮廓,紧接着乱糟糟的头发,红得不像话的眼眶,捧着自己脸的指节泛白的手。
  那只手上,中指戴着一枚闪着冷光的戒指。
  程有颐笑了一声。
  章迟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还笑?!你知不知道,你快要吓死我了!”
  “还,还没死。”程有颐艰难地说。
  “医生说打断了一根肋骨,子弹就差几毫米就打穿动脉了。”章迟哭着趴在程有颐身上,“你知道多危险吗?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啊!我不是让你跑吗?”
  “我要是跑了,现在躺在这里的人,不就是你了吗。”程有颐摸了摸章迟的头发,“那还是我吧,我没有家人,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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