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魂(近代现代)——winter酱的脑汁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6 21:48:14

  宋观南的没有先前那么烫,只是温热的。
  杨知澄被拦住,浑身顿时焦躁起来。他一回头,看见宋观南的脸,那焦躁感便消退了大半,只茫然地看着宋观南,似乎又忘了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宋观南看了眼终于安静下来的杨知澄,便牵着杨知澄的手,汇入人流之中。
  窸窣的人声在街道周围的店铺中弥漫着,与人世间不同的诡异的阴冷感漂浮在上空。
  宋观南和杨知澄一齐混杂在四周怪异的人影中,几乎与街道中诡异阴冷的氛围融为一体。
  他的眉头始终未舒展开来,面色也愈发苍白。好像有东西沉重地压在他的头顶上,让他喘不过气。
  但尽管如此,他仍然四处谨慎地张望着,目光在破旧的彩缎旗上划过。
  杨知澄紧紧掐着宋观南的手,丝毫不敢松懈。
  似乎有别人向宋观南投来窥伺的目光,但只要一捕捉到迹象,杨知澄便会冰冷地堵回去。
  有时那些东西会知趣地退开,但有时它们却会越靠越近。
  杨知澄露出诡异地笑容,死死地凝视着它们,总也能让大多数知难而退。
  他偶尔会瞥见街道两旁的店铺。
  店铺里大都弥漫着混沌模糊的黑暗,只有零星几间掠过烛火的影子。
  当他望向那些店铺时,便会感觉到一阵难以形容的诡谲气息。
  即使是在懵懂茫然的状态中,杨知澄脑海里仍然涌上了一层清晰的恐惧——里面似乎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要看,也不要听。
  出于本能,杨知澄挪开了目光。
  过了一阵,他们路过一家酒楼。
  酒楼里似乎有不少客人,一个个模糊不清的影子端坐在四方桌前。
  但屋里却很安静,没有交谈声,只剩下筷子碰触到瓷碗发出的清脆声音。
  杨知澄只是余光瞥到了酒楼,便被本能驱使着扭过头去。
  但一阵诡异的饭香,却穿过他混沌的感官悄然缠了上来。
  宋观南牵着杨知澄走了几步,又突然顿住了。
  他偏过头,酒楼黑暗的大门仍然立在身侧。
  叮叮当当的筷子声变得清晰了些。飘扬的彩缎旗呼啦一声,擦着杨知澄的侧脸飞过。
  好像更近了。
  饭香越来越浓。杨知澄心中再次涌起那强烈的、被窥伺的感觉。
  他盯着漆黑的酒楼饭堂,猛地推了把宋观南。
  宋观南面色惨白地后退两步。
  他站在杨知澄身后,从包袱里取出一片烙饼。
  烙饼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灰白色,干燥得似乎一捏就碎。
  宋观南一扬手,直接将烙饼扔进了昏暗的酒楼之中。
  烙饼融入黑暗,仿佛丢进沼泽一般,瞬间没了声息。
  饭香悄然消失,那窥伺感也随之不见。杨知澄浑身一轻,本能抓着宋观南后退了几步。
  酒楼前彩缎飘飞,饭堂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咀嚼声。那一个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放下碗筷,端正地坐在黑暗之中。
  宋观南轻轻扯了下杨知澄,两人重新汇入人流里。
  孔明灯一只接着一只地飞入夜空。街道上面色青白,肢体僵硬的小孩仰头望着闪烁的火光,脸上带着欣喜愉快的笑容。
  杨知澄不太喜欢孔明灯的味道。像是什么与他是同类的东西,在灯火中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弥散在黑沉的天空中。
  他们越向里走,人流便越是稀疏。孔明灯的光芒逐渐微弱下来,到最后,那仰望着孔明灯的小孩子们也不见踪影了。
  街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和两旁隐没在黑夜中的房屋。
  宋观南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重重地捂着嘴咳嗽了起来,面色在青灰和红润之间交错变换。
  这一下的动静不小。街道上的几个人似有所觉,纷纷缓慢地转过头,朝两人的方向望来。
  宋观南神情仍很镇定。他捂着嘴,靠向杨知澄。
  杨知澄瞬间被檀香味包裹,但那檀香味很快便被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冲淡了。
  宋观南抱着他。两人身上的衣服皆染血,倒与街道上诡异的氛围轻易地融为了一体。
  宋观南又咳嗽了一声,便松开了捂着嘴的手。
  方才的变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街道上的人又缓慢地转回头去。
  宋观南面庞又重新恢复成青灰色。
  两人互相紧紧地依靠着,继续朝街道的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宋观南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望向隐匿在其中的一栋低矮的小屋。
  小屋木门破旧,缝隙中嵌着颜色很深的青苔。杨知澄仰起头,一个古旧的门头映入眼帘。
  ‘当铺’。
  门头的笔画扭曲交错,轻重不一,笼罩在上空被孔明灯映亮的云层下,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杨知澄只剩下些许条件反射般的本能。但在稀薄的本能里,他仍然能生出一阵阵强烈的忌惮。
  他不喜欢这里,想离这扇布满青苔的门远一些,但宋观南在这里,他便作罢了。
  他不想离宋观南太远。
  宋观南上下打量了一番,便突然地推开了门。木门发出脆弱的吱嘎声,杨知澄混沌的大脑里嗡地一响。
  一盏微弱的煤油灯映入眼帘。
  摇曳的灯光下,是家具若隐若现的轮廓。一张残破的铁片钉在墙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
  【当铺
  等价交换
  交易透明
  一旦签字,不可反悔】
  煤油灯搁在一张黑色的木桌上,映出一个身穿长衫的、若隐若现的身影。
  它的双手平放在木桌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得吓人,布满了青黑色的尸斑。而皮肤下似乎没有一丁点血肉,只剩嶙峋的骨骼被皱巴巴的皮肤包裹在内。
  一个深蓝色的本子被那双手压住,纸页像是被泡过似的。
  而一支笔,则静静地躺在本子旁。
  “欢迎。”
  那诡异人影的声音嘶哑。
  “交易何物?”
  宋观南上下仔细地扫了一圈,又将目光落在木桌中人的身上。
  “任何事物,任何东西……均可交易。”
  那人再次缓慢地开口。
  宋观南抚了抚自己的喉咙。
  他上前一步,声音有些低:“请让这只鬼在六十至七十年内回生。”
  布满青黑尸斑的手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种扭曲的诡谲的吸力倏然出现,猛地朝杨知澄袭来。杨知澄蓦地一冷,浑身的血液中瞬间传来强烈的刺痛!
  血丝攀爬上他的眼底,胸口的平安符烫了烫,又悄然安静了下来。一股可怖的怨毒之意爬遍杨知澄全身,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诡笑,粘稠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滴答。
  滴答。
  鲜血掉落咋布满青苔的石砖地上。
  隐没在黑暗中的男人在杨知澄眼里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带着一只瓜皮帽。它的眼珠凹陷,面颊干瘪,一张嘴灰黑可怖。杨知澄死死地盯着他,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
  砰!
  一声巨响,墙上残破的铁片掉在了地上。
  宋观南回身,一把按住了杨知澄的胸口。平安符的温度再次清晰地传来,杨知澄闻到了檀香味,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消失了。
  男人重新隐没在黑暗中。
  “满月头七……”
  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既是鬼胎,又含冤活埋而死,死后四鬼抬棺,怨气入骨。”
  “你的代价,不够。”
  宋观南的面色出现一丝裂痕。
  他闭上眼,又睁开,仿佛看穿了什么似的,重新冷静地看向那人。
  “那便换一个交易内容。”
  他说。
  “如何能使一只与当铺本身怨气相当的鬼,在六十至七十年内回生?”


第184章 东阳村(21)
  煤油灯摇曳,火苗中哔哔啵啵的声音在屋内格外清晰。
  那站在煤油灯后的人沉默着。
  房间越来越冷,宋观南打了个寒战。杨知澄突然感觉到微妙的、直冲宋观南而来的恶意,便猛地将宋观南推到自己身后。
  他盯着煤油灯后模糊的黑暗,生出一种强烈的吞噬本能。
  任何觊觎宋观南的东西,他都要……
  吃掉。
  火光闪烁一瞬,那股恶意便无端消失了。
  杨知澄这才稍稍平静下来,指尖滴落的血迹逐渐停止。
  那只布满尸斑的手握起笔,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宋观南】
  【如何能使一只与当铺本身怨气相当的鬼,在六十至七十年内回生?】
  他的手指动了动,笔尖悬停在本子上。
  【你将会,与我进行第二次交易。】
  看见这句话,宋观南面容微微一动。
  他似乎短暂地思索了一下最后这句话的含义。过了会,才接过那人手里的钢笔。
  ‘宋观南’。
  他一笔一划地,在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房间里的气流似乎诡异地流动了起来。
  空气交缠在一起,杨知澄警觉,刚想动作,却被宋观南一把按住了手。
  那双枯瘦的手不知从何处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在上面飞快地写了起来。
  他的落笔很重,墨水透过薄薄的纸背。不过字迹太模糊,杨知澄只能断断续续地看清他写下的内容。
  【一、寻找容器……越多越好。
  二、找寻尖锐……记忆分割……置入容器中。
  三、……藏匿……怨气浓重之地……当所有记忆剥离时……便可……
  尖锐之物可于鬼街……购置。怨气浓重……春苑庄,二为松明山。
  转生后,记忆与怨气……寻找他。若想永绝后患,必须……
  ……尸体……交换。】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他抬起手,将那张脆弱的纸片递交给宋观南。
  迎着烛光,宋观南仔仔细细地将纸片上的内容读了一遍。
  他的表情晦暗不明,过了会,便将那张纸片叠好,放进了怀里。
  杨知澄茫茫然地和他一起转身离开。
  宋观南推开那扇布满青苔的木门。一阵风裹了进来,卷着诡异的凉意。
  两人重新回到了街道上。
  宋观南迅速地瞥过一眼周围的房屋,便闷头拉着杨知澄向前走去。
  他的面色愈发地灰白,甚至散发出丝丝黑气,看起来疲惫不堪。杨知澄感觉到他的手心一点点冰冷起来,逐渐融入周围的环境之中。
  他们向前走着,忽然,在漆黑一片的房屋中,出现了一扇明亮的门。
  那似乎是一间店铺,但却没有挂起任何招牌。无人在店铺前驻足停留,只有亮起的灯光中映出了一个矮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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