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魂(近代现代)——winter酱的脑汁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6 21:48:14

  杨知澄没有回头看一眼,嘴角诡异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踏着月色,沿着村庄的小道,朝西北方走去。
  在浓郁的夜色中,他路过村庄的土墙时,总会伴随着几声突兀的鸡鸣。
  月亮仍然悬挂在空中,这鸡鸣便显得格外诡异。但杨知澄毫不在意,只踩过地面迎风晃动的杂草,很快便离开了这小村落。
  远处的山峦连绵不绝。天空逐渐放亮,久违的晨曦从天际间弥漫开来,犹如火烧般从盖过深绿色的树林。
  不知走了多久,干涸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条血痕。
  血痕在地面上歪歪扭扭,一路朝前延伸。杨知澄便踏着那行血迹,步履轻快地向前。
  他好像能感觉到,他离那缠绕在意识中的东西越来越近了。
  血痕愈发清晰,一串血脚印落在血痕上,朝向西北方。
  杨知澄眼前出现了一片阴森的树林,树林绵延至山峦上,墨绿色的枝叶密密实实地交错在一起,让树林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黑暗之中。
  而树林前,一片野坟地。坟地上散落着一块块歪斜的墓碑,还有许许多多无名土丘。
  血痕便这么没入无名土丘之间,墓碑中亮着一盏灯。
  灯火微弱,尽管是这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但却散发出了一种怪异的、令人浑身发毛的寒意。
  有人坐在灯火之中,衣袖在猎猎作响的风中飞舞。他身旁的墓碑上搁着一只相框,相框里有一张脸若隐若现,被玻璃反射的光化成一片模糊。
  杨知澄似有所感。
  他加快脚步,朝那灯光走去。
  灯光中的人听见了接近的脚步声,警惕地回过头。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对。
  晨曦盖过了微弱的灯光,将野坟堆笼罩在一片红色之中。
  杨知澄胸腔里爬满的怨念和无处散发的恨意陡然直冲天灵盖。手臂上、胸口上……乃至灵魂深处刻蚀下来的那个名字,此时此刻疯狂地往血肉里钻,将除此以外的东西全部驱散开来。
  宋观南。
  是宋观南!
  杨知澄看着那个人从土丘上站了起来。
  他的半边身子都染着血,袖子空空荡荡。而另一只手则举着一只煤油灯,灯芯中火焰摇曳。
  “宋观南?”杨知澄嘴唇微张,“宋……观南。”
  那个人脸上好像带着点笑意。
  他似乎在期盼着什么,但几乎是瞬息之间,笑意便消失了。
  静默在坟堆间蔓延,他看着杨知澄,眼睛一点点地红了。
  “……杨知澄?”
  杨知澄听见他的声音。
  杨知澄不知道宋观南在说什么,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踩着血痕,一步步朝宋观南走去。
  宋观南的面色惨白,但眼睛却很红。他死死地盯着杨知澄,僵立在原地,任由杨知澄一步步走近。
  杨知澄站在宋观南面前。
  他好像闻到了檀香味,夹杂在血腥味中,微不可闻。
  那味道似乎很熟悉,在他被怨恨占据的胸腔间掀起一丝涟漪。
  “杨知澄……”宋观南嘴唇抖了抖,“杨知澄……”
  下一秒,杨知澄脸上便扬起了诡异的笑容。
  他突兀地伸出手,直直掐住了宋观南的脖子!


第181章 东阳村(18)
  宋观南被杨知澄那双手掐了个正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他们重重地摔在土丘上。杨知澄笑容诡异,十指尖锐的嵌进宋观南的脖子。
  杀了他!
  尖锐疯狂的声音一遍一遍在杨知澄耳畔回荡。如血晨曦下,杨知澄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瞳孔缩起。
  在猎猎作响的风中,他的血衣飘舞,露出血肉模糊的手臂。
  杀了宋观南!
  让他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东西,让他脖颈断裂,血肉模糊。
  杀了他!!!!
  宋观南剧烈地喘着气,鲜血从他身上一点点涌出,浸红了干燥的地面。
  他望着杨知澄,竟然丝毫都没有反抗,灰白的嘴唇翕动着,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一旁墓碑上支着的遗像晃了晃。
  相框中那个五官普通的死鱼眼中年男人眼珠左右转了一圈,遗像便掉了下来,碰地一声砸在了宋观南的头上!
  墓碑上浮现出一行血字。
  【你想他彻底没救吗!!!!!】
  杨知澄并不懂墓碑上文字的含义。
  他的瞳仁里倒映着晨曦,仿佛染上了一层血色,犹如恶鬼般可怖。
  宋观南望着他,闭了闭眼。
  再次睁眼时,他的眼眸变得异常地漆黑。
  杨知澄的动作似乎有短暂的迟滞。就趁着这一瞬间,宋观南猛然取出一只布袋,塞进他的怀里。
  布袋入怀的那一刻,杨知澄怨毒诡异的面庞僵了僵。
  怀中传来暖意,驱散了他身上经久不散的阴寒。
  他在做什么?
  他茫然地望着宋观南,心底犹如藤蔓般缠绕的怨毒忽然变得遥远,剩下一片空白。
  他看着宋观南,终于清晰地闻见血腥味中柔和的檀香味。
  檀香味让他安静了下来,眼底蛛网般的血色微微消退,大力掐住宋观南的双手力道也松了松。
  宋观南抓住杨知澄的手,推着他站了起来。
  【红楼】
  【他身上红楼的味道】
  墓碑上继续浮现出血字,宋观南却并没有分过眼神。
  杨知澄看见宋观南抬起自己扭曲的左手。
  他垂下眼,望着杨知澄怪异的手指关节,和手腕上刻着的名字。
  “很痛。”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宋观南轻声说。
  他的一只手臂不知何时空了,只能单手用力掰过杨知澄的指关节。
  杨知澄本能地有些抵触,他挣扎了一下,宋观南便用力地攥着他的手腕,说:“是我。”
  “我是宋观南。”
  “……宋观,南。”杨知澄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奇迹般地,他停止了挣扎,只静静地看着宋观南将自己的指头一根根掰回原位。
  宋观南做完这一切后,才偏过头看了眼早已掉在地上的煤油灯。
  煤油灯已经熄灭,灯油流了浅浅一滩。
  他一脚踢开煤油灯,脆弱生锈的灯壳磕在墓碑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躺在地上的遗像不断晃动。
  【红楼!】
  【红楼!】
  血字在墓碑上密密麻麻地浮现。宋观南见状,弯下腰将遗像捡了起来。
  “你刚才提醒我,便是想借他的手,把红楼夺过来?”他盯着遗像翻白的死鱼眼,语气冷漠。
  【红楼!!!!!】
  墓碑上的血字愈发狰狞:【我只要红楼!!!!】
  “不可能。”宋观南抬起杨知澄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布满伤口的手臂。
  “你清楚,我们两个做不到。”
  【他】
  【他可以】
  【我从来没有见过怨念这么强的鬼】
  【他一定死得很惨!!】
  血字将‘很惨’两个字写得很大,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宋观南目光锐利地看了它一眼。
  【他听你的话】
  墓碑上继续浮现血字:【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这需要什么作为交换,你很清楚。”宋观南说,“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意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若是真的让他大开杀戒,他便会彻底变成毫无理智的鬼,几乎永远没有回生的机会。”
  墓碑静默了。
  宋观南便回过头,看着杨知澄。
  杨知澄的目光仍旧茫然空洞。
  他不懂宋观南和血字的交流,只能感觉到胸口始终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意。
  还有手心。
  手心中的暖意和胸口不一样。他没有挣脱的想法,只静静地看着那攥着他手的人。
  “你知道鬼街吧。”宋观南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
  墓碑一下子没有回答。宋观南也不急,他松开手,拨开杨知澄被血打湿的头发。
  杨知澄的头发也留得有些长,原本松松地半扎了起来,但现在已经全部散开了。
  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留下刺眼的血痕。宋观南用手背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血痕从惨白的面颊上狰狞地散开,宋观南的嘴唇抿起,放下手,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
  这时,墓碑上终于出现了血字。
  宋观南垂下眼。
  “我曾在松明山石室里找到过祖辈的记录,”他的眼底染上一层阴影,“最初……第一位解铃人,便是在某个月圆夜误入鬼街的。”
  “他在鬼街里找到了一间当铺,与它做了交易。”
  遗像颤动了一下。
  “我要去那间当铺。”宋观南垂下眸子,眼下落了一层阴影。
  【不】
  【你是活人】
  【你没有办法顺利找到当铺】
  “我有办法。”宋观南说,“只要你引路。”
  【你不明白】
  遗像似乎急了,墓碑上的血字一层又一层地浮现。
  【交易要付出代价】
  “无妨。”宋观南平静地说。
  “代价我承担就行了。”
  【你不明白!!!!】
  血字上是刺目的叹号。
  【代价是你无法承受的东西!!!!】
  【交易也救不回他!!!!】
  宋观南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他的语气骤然有些沉,“你自己也是鬼,你难道感觉不到,他现在绝无回生的可能吗!”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杨知澄的脸:“他的身上刻着我的名字,全都是我的名字。红楼是什么地方,你一只鬼都不敢进去,他究竟是怎么才能出来的,难道我猜不到吗?!”
  宋观南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眼底泛着血丝:“我知道他死得很惨,死得很惨,也没有办法再回来了!”
  声音在死寂的野坟中回荡。
  血字停了下来,太阳逐渐攀上天空。
  阳光漫漫地洒落在杨知澄狰狞的手臂和血衣上,泛起一阵令他不适的酥麻感。
  他双目茫然,很轻地皱了下眉。
  宋观南重重地呼了口气。
  他收起突然爆发的情绪,重新冷静了下来。
  “我不可能放他去对付宋衍,绝不可能。”他说,“若是他真的大开杀戒,真的变成毫无神志的鬼。别说红楼了,你和你的东阳村,都没有幸存的可能。”
  遗像沉默了。
  “你无需为此承担风险。”宋观南加上了一句,“我只需要你引路。有办法暂时控制他,我便与你再去红楼。若是不成,你自己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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