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魂(近代现代)——winter酱的脑汁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6 21:48:14

  杨知澄动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沙哑,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宋衍仍然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漠不关心地转身离开。
  而血池边上那人四下望了望,接着后退一步,关上了屋门。
  落锁的声音响起,屋里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杨知澄整个身子几乎都没在水池中,除了被手臂支起的头。他眯着眼,试图检查自己在血水中隐现的左手。
  不幸的是,左手已然彻底与身体失去了联系。而右手的手心一片焦黑,也早已失去知觉——不过好在,右手仍然能用。
  血水粘稠得有些怪异。尽管只有浅浅一层,他仍然没办法从中挣脱。
  杨知澄动了两下,忽然迟来地感觉到一股难以忍受的诡异麻痒感。
  好像有细小的东西,顺着皮肤丝丝缕缕地往身体里钻,扎进血管中,又渗透进身体深处。杨知澄撑着身子的力气以一个怪异的速度迅速流失,手心一滑,整个人便栽进了血水里!
  浓烈的腥味包裹住他的口鼻。在窒息的危险中,他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可于事无补。血水里有东西似有若无地抓住他的四肢,掐住他的脑袋,将他死死地拖在水底。他猛地呛了一口血,腥味和窒息感让他的眼睛都翻起了白。
  不……不行……
  窒息持续的时间很久。杨知澄努力支撑着,感觉自己快死了,但一直又没有死。
  那诡异的麻痒感直直钻进身体里,蠕动着渗入每躯体的每一寸。他的意识沉沉浮浮,连思考都做不到。
  渐渐地,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阴雨绵绵的街道,长着青苔的青石板砖。黑沉的天际穿过浓密粘稠的血水,悄然站在了他的眼前。
  一栋洋楼静立在街角,白漆墙上被青苔染上一层淡淡的绿色。
  洋楼的雕花窗里,穿着白裙的女人正举着蜡烛。
  “小姐,我先下去看看吧。”另一个面容苍老,穿着朴素棉裙的女人拦着她,苦口婆心地劝。
  “不要紧的,李婆婆。”白裙女人却不让。蜡烛摇曳的火光映在墙上,她转过身,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下走去。
  “小姐,哎哟,小姐……”苍老女人无奈,只能颠颠地跟在白裙女人身后。
  两人的身影映在火光中。白裙女人的手按在楼梯尽头的木门上时,忽然顿了顿。
  但这停顿很短暂。她没有犹豫,伸手将木门推开。
  门后是一片黑暗。
  她突然后退一步。黑暗中,浮现起刺目的血红色。血色猛然涌出,蜡烛的火光剧烈摇晃扭曲,映出挣扎着融化消失的身影。
  木门深处传来凄厉的惨叫。
  蜡烛熄灭了,余下满目鲜红。
  杨知澄意识陡然回笼。
  窒息感再次涌来,他下意识地挣扎,但这一次,他竟然从血水中成功地撑起了脑袋。
  杨知澄忍着剧痛,勉强坐直身子。粘稠的血液沿着他的头发和衣服淅淅沥沥地滴落,他茫然地低下头,看见自己惨白的手臂,和映在血水中模糊的、空洞麻木的面庞。
  他的大脑是混乱的,好像和平日里的他不一样了,手指动了动,却发现右手手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他的指尖刺痛了一下。
  是什么?
  杨知澄慢慢抬起手。
  他摊开手掌,只见一枚尖锐的骨头,正静静躺在他手心之中。


第178章 东阳村(15)
  杨知澄茫然地看着那枚骨头,过了好一会,才蓦然惊觉。
  他不记得妈妈的样子了,但那白裙女人是妈妈。
  这是鬼血,妈妈死在鬼血里。
  所以,他看到了她。
  而他手心里躺着的,是她的骨头吗?
  就像是一个惊人的巧合,又似乎是必然的结果。
  他是被鬼血杀死的杨秀诸的孩子,用鬼血给他‘换血’,也理所应当。
  但阴差阳错地……
  杨知澄握紧了右手,骨头尖锐的边缘扎进皮肉里,尖锐的疼痛让他脑子稍稍变得清醒了些。
  这根骨头意味着什么?
  是让他自我了断的吗?
  ……他要留着这根骨头。
  杨知澄勉强抬起手,张开嘴,将骨头藏在了舌头下。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身下的血池又重新变得粘稠了起来。
  麻木诡异的感觉顺着身体一路往脑子里钻,杨知澄无力地吸了口冷气,睁着眼,呆呆地坐在血池里。
  很疼,又不像是疼。
  血池映出他惨白的面庞和被血染成鲜红的长袍,在黑暗中显得伶仃诡异。
  骨头是温热的,泛着细微的苦味,顺着喉咙向下延伸。这一点苦味维持着他最后一丝理智——也似乎是他仅剩的生命。
  滴答,滴答。
  血珠沿着他的头发丝向下滴落,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他能怎么办?
  他可以做什么?
  杨知澄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但此时此刻,一切都变得无比缓慢。
  他混沌的意识不断地掠过这二十多年的场景,从阴雨绵延的桐山街,到满是惨白尸体的义庄,再到静立在村中央的红楼。
  思绪混乱,始终连不成一条线。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究竟能有何解法。
  过了很久,久到杨知澄的身体已经冷得失去了知觉时,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丝烛光。
  烛光带着丝丝暖意,却犹如催命符般。杨知澄慢慢地抬起头,正对上宋衍的脸。
  宋衍的面庞上毫无表情。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杨知澄,而后转头对身边一个腰间系着铃铛的人道:“带走。”
  “是。”那人颔首,快步上前。
  他向血池中投了一张黄纸。黄纸浸没在水中,杨知澄身上粘稠的感觉顿时如潮水般褪去。
  那人一把抓住杨知澄的手臂,将他拖了出来。而宋衍转过身,沿着昏暗的廊道朝前走去。
  离开血池后,麻木又诡异的痛楚便清晰了许多。杨知澄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看见自己的右手被那人提着,焦黑的掌心已然看不出纹路。
  没走多远,淡淡的月光便撒了下来。
  杨知澄茫然地抬起头。
  他们已经来到了那天井之中,被围起的一方天空中,悬挂着一轮弯弯的新月。月光下,那四个顶着宋观南面庞的鬼僵硬地站立在一个一人多宽的大坑前,微微低着头。
  坑挖得很深,好像可以放下不止一只棺材。黑色的泥土翻卷,一旁的杂草被挖的七零八落。
  在月光的笼罩下,杨知澄更冷了。
  那人随手将他扔在地上,便向宋衍走去。
  “家主,现在……”
  “可以了。”宋衍看了他一眼,“开始吧。”
  “把棺材抬过来!”那人朝某个方向一挥手,扬声道。
  不远处,沉闷的脚步声传来。两个身穿麻衣的人,抬着一只薄薄的木棺,缓慢地走向被围拢在内的深坑。
  他们的面容惨白,肢体僵硬,额头上贴着一张黄符。走到深坑前时,他们便将那薄棺压在坑缘,而后一点点地推了进去。
  杨知澄骨骼间突然泛起细密的痛楚。他睁大眼睛,浑身如坠冰窖。
  那戴着铃铛的人举起一只瓷碗,他一边环绕着四鬼一棺,一边将碗里的血洒在地上。鲜红血液绘制成一个怪异的图案,像是一条条锁链,将薄棺与鬼牢牢束缚于中央。
  他扭过头,看着杨知澄。
  “入——棺——!”
  悠长的嘶哑的声音在天井中回荡。那两个面容惨白的抬棺人慢慢转过身,一步步朝杨知澄走来。
  杨知澄的呼吸变得急促。他颤抖着右手,想向后退,可两张惨白的脸越来越近——它们弯下腰,一人抓住了他一边手臂。
  铁钳般的力道让杨知澄毫无挣脱的能力。他徒劳地想要抽回手,但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深坑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薄棺的木板钉得乱七八糟。每一根铁钉不知是锈迹斑斑,还是刻上了什么奇诡的花纹。杨知澄绝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的宋衍。
  自打他见到这人以来,宋衍都是一副冷漠的、毫不在意的模样。但此时此刻,在静谧的月色下,他那张无情绪的眼睛里,竟流露出几分狂热。
  那狂热看起来极为渗人,格格不入地嵌在他的脸上,犹如恶鬼般可怖。
  月光漫漫地洒在木棺和血迹上,杨知澄身后陡然传来一阵大力。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身体突然悬空。
  咚!
  一声闷重的巨响,杨知澄耳畔被一阵阵嗡鸣覆盖。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看去,只看到了四张熟悉的面孔。
  ‘宋观南’麻木空洞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的身上。
  “合棺——”
  有人发出一声奇异的怪叫。
  下一刻,木板盖下,彻底将他压了进去。铁钉钉入木板的声音传来,而后便是密集的填土声。
  木板缝隙间最后一丝月光消失,渐渐地,天井也归为寂静。
  他被活埋了。
  那么多种惨烈的死亡方式,杨知澄没想到,自己真的就碰上了这一种。
  ……
  短暂的恍惚后,耳畔的嗡鸣声缓慢地消退。
  木棺很窄,只能容纳杨知澄轻轻地动一动手脚。他尝试着推了下棺材盖——纹丝不动。
  面前是钉死的棺材盖,上面还有填起来的土。尽管没有被压住,但强烈的窒息感还是被四周的环境裹挟着,沉重地笼罩在杨知澄心头。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杨知澄闭上眼,努力地平复着呼吸。
  他的死亡已经成了定局,剩下的只有绝望的等待。
  疼痛也已经不再重要了。他被凹凸不平的棺材板包围,血从额角流进耳朵里。呼出的空气被棺盖挡回,交错之间泛起麻木窒息的热意。
  宋观南怎么办?
  杨知澄茫然地想。
  他一定会死,但他不想让宋观南死。
  可宋观南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在某一个地方,或许还抱着杨知澄能活着的希望。
  但他什么都不会等到。
  骨头还被杨知澄含在舌下,泛着微温。他艰难地将它取了出来,指腹摩挲过骨头尖锐的棱角。
  如果他能离开,即使不是以活人的身份;如果他能够找到宋观南……
  他该怎么做?
  或许是濒临死亡,杨知澄的意识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用力地将骨刺扎进手心,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换来片刻清醒。
  他该怎么找到宋观南?
  蓦地,杨知澄想起了某件几乎被他抛在脑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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