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护理（近代现代）——鲜切宝石

　　因为案子本身简单，邱临没有涉及到楼贯青的案子里，所以笔录很快就完成了，等到警官一走，病房里便显得空荡荡的。
　　邱临翻了个身，忽然反角身体被什么硌得慌。
　　从衣兜里，他摸出一条金色的项链。
　　……什么时候。
　　金色的苹果心脏上点缀着红宝石，在微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这是楼濯影当初送他的礼物，因为要完成计划，所有邱临提前摘下来了，交给了余贺燕收纳好。
　　难道楼濯影带了一路，然后在刚才放回自己衣兜里？
　　因为这条项链对邱临意义非凡，所以邱临时刻不离身。
　　楼濯影看到了，并且记住了这个小细节，甚至没有刻意宣扬，只是为了让邱临发生时，会有小小的、带着欣慰的惊喜吗？
　　邱临将苹果心脏捧在手里，像捧着一颗鲜活跳动的真实心脏。
　　这并不只是象征着“某人相送”的礼物，更是代表着他和楼濯影之间无价的情谊。
　　如果这都不算喜欢……
　　影影，你说什么才算喜欢呢？
　　他在迷迷糊糊之间，陷入了梦境，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了很小很小的楼濯影。
　　场景并不是在芙蓉，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山里。
　　四周都是收割好的田地，但在金黄的稻田里，在这个丰收的季节里，却没有人在男孩身边，邱临快步走上前去，发现小楼濯影坐在柏油马路旁边，眼睛无神看着某处，仿佛已经被抽离灵魂。
　　邱临心疼地抱住他。
　　男孩并不认识邱临，只觉得眼前这个大哥哥很陌生，于是问：“你是谁？”他的嗓音里似乎有着一种刚哭过但竭力掩饰的沙哑。
　　这嗓音在邱临的心脏上反复摩擦。
　　绵密的、不可被细数的、甚至于不可痊愈的疼痛。
　　邱临感同身受。
　　“……你的……朋友。”邱临说，他大概已经猜出来这是什么时候了，马路上还有深刻的车辙痕迹，旁边是干涸的深红色血迹。
　　这是在楼濯影外婆逝世的那一天。
　　“……朋友？”小楼濯影不解地问，甚至感觉到某种窒息，因为邱临抱他实在太用力，他快喘不过气了，“我从来没见过你呀。”
　　小楼濯影还没有经历之后的苦难，说话还有儿童应有的稚嫩和可爱。
　　连带着这点小疑惑也很可爱。邱临想。
　　“是啊，你没见过我，但是我见过你。”邱临编造了一个谎言，但这不并不完全是在撒谎，“你知道《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吗？准确来说哦，我就像里面的观众，一直在观察你，所以我了解你的一切，我单方面把你当成了我的朋友。”
　　“你知道我的一切？”小楼濯影不相信，虽然眼前这个大哥哥很英俊，他发自内心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温暖，可是外婆说了，小孩子要有戒心，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于是他擦擦眼角，抛出几个问题。
　　“我叫什么。”
　　“小影……啊不，濯影。”邱临盘腿坐在他身边，认真回答，并不因为小楼濯影的年纪而小看他。
　　“……算你厉害，可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也不算很厉害。”小楼濯影说，“我生日呢？几月几号？”
　　“10月29号。”邱临果断回答。
　　小楼濯影眼底闪了闪光：“好吧。你很厉害……”
　　邱临得意扬扬。
　　小楼濯影呆了两秒，忽然又问：“那我姓什么，这个问题最重要。”
　　这个问题更简单了。
　　但是邱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开始分析起小楼濯影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他犹豫片刻后，慢慢说：“……你应该姓楼，高楼大厦的楼，但是不想姓楼，对吗？”
　　小楼濯影怔然，旋即潸然泪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邱临，心中苦楚似乎如山洪倾斜而下。
　　扑进了邱临怀中，肩膀不停颤抖，很快，邱临感觉到怀中湿润了一块。
　　他猛地睁开眼。
　　天光大亮。
　　床边，一个少年趴在他的身上，眼泪无声，浸润邱临胸口的布料。


第52章 拨云见日
　　望着楼濯影的睡颜，邱临心中的悸动无法再克制，指腹点在楼濯影的额头，顺着阳光倾斜在面孔上光影边缘慢慢滑到嘴唇，呆呆看着，脑海中闪过疑惑心疼，濯影什么时候过来的，已经完成了警方那边的问询吗？他现在怎样了，精神和心理状态还好不好。
　　邱临低下头，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病服，很薄，所以楼濯影的眼泪自然穿透布料，润在他心上。
　　不知道做了什么梦……邱临有些伤感地想，摸了摸楼濯影的脑袋，楼濯影先是颤动了一下，旋即睁开眼睛，窗外阳光扎了一下他的眼睛，他感到从未有过刺痛。
　　邱临把床头备好的水递到楼濯影面前，晃晃：“做了什么梦呀，一直在哭。”
　　楼濯影眼睑的确发红，但泪水已经流干了，他没说话，眼珠子微微挪动，确认现实和梦境，失焦的目光渐渐聚拢，在无限发散的白光之中他看到了一张深刻的、熟悉的脸。
　　“……嗳！”邱临连忙起身单手拉住楼濯影，把水杯重新放置好，上下观察楼濯影，“有没有事？怎么突然想要站起……”
　　声音突然卡壳，邱临不敢相信地看着楼濯影的双腿：“……小影！小影！”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楼濯影同时也愣了，他摔在轮椅上，目光缓慢落在双腿上，刚才是站起来了……吗？尽管只有那么一瞬间，双腿的疼痛刺穿大脑，提醒着他作为半残之躯的冷酷现实，却又在冥冥之中带来了新生的希望。
　　邱临眼眶猛地红了。
　　“我就说你一定可以站起来……我没看错，我真的没看错，影影，你太厉害了……我……”他激动得不断吸气，楼濯影在他生命里不断变化，一块残缺的拼图在慢慢被时光重塑，其中汗水泪水数不胜数，又岂是一两句话能够评说。
　　余贺燕听到动静，也从陪护床上醒来，他看看邱临湿润的眼眶，再望向楼濯影怔然的面庞，顾不得整理凌乱的长发，三步并作两步到楼濯影身边。
　　邱临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小影他没有依靠任何辅助工具站了起来，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但是！”
　　长久烦闷无趣的复健生活宛如在无人指引的黑夜中行走，没人可以担保只要往前走就能看到出口，继续沉沦是一时的欢愉，熬着疼痛前行才是永恒的勇气。
　　余贺燕胸口也在强烈起伏着，他想要伸手触摸楼濯影的双腿，却又害怕这一刻钟转瞬即逝。阳光渐渐充盈整个病房，从窗外望去，百里之外，雪山巍峨，晴空万里。
　　余贺燕又想哭了，这孩子总是在受苦，现在是不是终于可以苦尽甘来？
　　楼濯影反而是最先平复心情的那个人，他看着面前二人泫然欲泣，哭笑不得：“哭什么啊你俩……”他嗓音也是颤抖的，但很细微。
　　余贺燕仰头，呼吸，逞强：“小屁孩还想管你舅舅了。”
　　邱临咬着不停颤抖的嘴唇：“哭也有喜极而泣的哭……”作为医护人员，楼濯影是他亲手扶植的一株小树，他的眼泪只为亲眼见证楼濯影的重生而流。
　　一张面巾纸贴在他眼角，柔软纸巾很快吸饱了泪水。
　　“出息。”楼濯影说，“还没站起来呢，就哭成这样。”要是真……真的可以站起来吗？话未竞，心中已经是千万波澜，当初车祸后连医生都只能给出一个保守的“也许”，难道命运女神已经将橄榄枝指向自己，让他力挽狂澜。
　　“已经是超级无敌大进步了……”邱临吸鼻子，擦擦脸，然后起身下床，想要认认真真看一遍楼濯影的双腿状况。
　　楼濯影拦着他：“不用，你现在身上还有伤，躺着吧。”
　　邱临咧着嘴：“外伤都好全了，也做了检查，没伤到内脏和骨头。你放心吧。”
　　余贺燕勉强镇定，把备好的早饭拿出来：“你快吃点吧，昨天辛苦你了，小邱临。”
　　邱临一心想着楼濯影的双腿：“我没事，我还不饿，谢谢舅舅。”
　　余贺燕手指抵到邱临肩膀，制止道：“这可不是我准备的，”他朝着楼濯影抬抬下巴，“你家小影影一夜没睡，我们录完口供天都快亮了，赶忙催着我去买。这家味道不错，你先吃了再忙呗。”
　　邱临接过早餐袋：“谢啦小影。”
　　楼濯影脸颊微微泛红，对余贺燕道：“你话怎么这么多，什么事都往外说？”
　　余贺燕：“我这是往外说吗，这不是往内说吗，小邱临不是你内人吗？”
　　楼濯影眼睛瞪得更圆了，邱临倒是笑呵呵：“看不出来，舅舅你还是个古风小生。”
　　楼濯影继续瞪着邱临：“你知道他在胡说什么吗，你知道什么叫‘内人’吗你就还夸他。”
　　“我怎么不知道了，”邱临不服，“内人不就是对象的意思吗，你也可以是我内人啊，哦我忘了，你还没说喜欢我呢，那就随便吧，内人预备役。”
　　楼濯影：“……”
　　他迟早被邱临气死。
　　余贺燕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一物降一物，野物降怪物，濯影你就从了吧，哈哈哈哈。”
　　楼濯影深吸两口气，按下喊人把余贺燕丢出去的冲动：“笑够了没，能不能说正事了。”
　　余贺燕心情大好：“逗逗你俩犯法啊，看把你别扭的，心里指不定偷着乐呢。”
　　楼濯影面不改色：“321，再胡说八道送你进精神病院了。”
　　余贺燕花容失色：“好好好，我服你了，脾气还这么差，逗两句就炸毛，也不知道小邱临怎么忍耐你的。”
　　楼濯影斜睨邱临一眼：“我很难忍受？”
　　邱临心中还惦念着楼濯影双腿的事儿，随口答：“还行吧……”
　　楼濯影：“什么是‘还行吧’？”
　　邱临立刻察觉楼濯影情绪变化，抬眼看到余贺燕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对着楼濯影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我们小影人美心善，怎么会有需要忍耐的时候呢。”
　　余贺燕点评：“你就溺爱他吧你。”
　　邱临严肃摇头：“此言差矣，舅舅你不也在溺爱小影吗。”
　　楼濯影心暖烘烘的，嘴硬道：“真是不能让你俩见面了，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