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实验(推理悬疑)——橘不理

分类:2026

作者:橘不理
更新:2026-09-02 13:49:40

  他将叉匙放到陆昭手中,又在碗底垫了一张纸。
  陆昭低着头,先舀了一勺水蒸蛋,慢慢吃着:“绕去松月居带的?”
  “那么聪明呢?”淮舟说着,手上又给他的饭里添了块排骨。
  “他们家蒸蛋放瑶柱。”
  “还有呢?”
  陆昭啃着排骨,头也不抬地说:“袋子上印着店名。”
  淮舟低笑出声,撑着下巴看人:“那你喜不喜欢?”
  陆昭没接话,用大口吃饭回答对方的问题。半晌,他像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吃不吃?”
  “我吃过了,看你吃就好。”
  短暂的对话后,两人便安静下来。
  淮舟向后靠近沙发,目光凝在陆昭身上,从他掉落的碎发,看到鼻梁,在落到他沾满墨迹的手上。
  他站起身:“还有干净的毛巾吗?”
  “有,在办公桌后面的柜子。”
  淮舟取了一条小毛巾,转身走出办公室。再回来的时候,毛巾已经用热水浸透,冒着热气。
  陆昭正好吃完,收拾着桌上的饭盒。
  “放着,我来收。”淮舟拉过他的手,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他手上沾到的墨迹。
  “不用那么麻烦,迟些洗洗就行。”陆昭说。
  “这双手废了我不少心思,都快给它上保险了。”淮舟头也不抬,语气中透着一些无奈,“有人就是不知道心疼。”
  他的指腹稍稍用力按过陆昭的指关节,“写了一天,疼不疼?”
  “……还好。”
  淮舟将小毛巾放在一边,用温热的手掌包裹住陆昭的手,慢慢揉着。
  “这么凉,陆教授可以去卖冰棍了。肯定生意兴隆。”
  指节和掌心的温度交错,手心渐渐回温,渗出一丝细汗。
  这是不是太亲密了?
  可这段时间淮舟一直都是这样,一次两次,自己都习惯了。
  现在把手抽回来,会不会太矫情了?
  陆昭思来想去,想不出个好答案,只能侧过头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白板。
  淮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问:“以前为什么从数学转心理?”
  “我上次怎么说的?”
  “你说学数学没前途。”
  “我说过这种话?”
  淮舟哼笑一声,松开陆昭已经回暖的手:“就知道你满嘴跑火车。”
  陆昭忍不住笑出声。他是标准的桃花眼,平日对人微笑,总显得他的眼睛柔情似水。但他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笑得弯弯的,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淮舟看着他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像个傻子一样,莫名其妙地对着笑了会儿。
  要是现在有保安路过,半夜黑灯瞎火,关着的办公室有笑声,估计会被吓得不轻。
  陆昭缓了缓,收敛笑意:“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他靠在沙发里,陷入回忆:“有一天下午,我刚证完一道题,当时特别兴奋,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在手里。可那种感觉退去之后,就觉得……没意思。”
  “没意思?”淮舟微微歪头。
  “嗯。”陆昭的目光有些悠远,“我从小接触数学,从有记忆开始。后来,被养父带回家,就更多地在公式里打转。一道又一道题,一张又一张试卷。”
  他顿了顿,眼神有一些恍惚。
  “后来忽然发现,可能我才是试卷上的那道题目。”


第62章 答案
  淮舟看着陆昭,目光有些深沉。
  陆昭察觉到他的视线,牵起嘴角:“别误会,他对我很好,也没有什么悲惨的童年。只是……”
  “有些事情看得太清楚,就很难再装作不知道了。”
  “数学的世界是纯粹的,逻辑总能闭环,对错分明。可我想找的答案,不在这种确定性里,它藏在复杂的人心里。”
  “所以数学小王子就撂挑子跑了?”淮舟问。
  “那倒没有,得等新学期申请转专业。”陆昭失笑。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或许我不应该再解别的题,我得先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试卷上。或者,我应该怎么离开这张试卷。”
  淮舟淡淡地说:“以我混迹江湖多年的经验,年轻的陆昭换了个跑道后,估计很快就会发现心理学家和数学家也一样难搞。”
  “没错。人性之复杂,在哪里都一样。但这次,至少我能学会直接地去面对这种复杂,并尝试理解。”
  “那你最初的疑问,找到答案了吗?”淮舟望进他眼里。
  陆昭回望着他,目光沉静:“快了,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那提前祝贺你,陆教授。”
  “承你吉言,淮队。”
  “不过,”淮舟话锋一转,朝白板扬了扬下巴,“你一下午都没动地方,是打算重操旧业了?”
  陆昭神色沉了下来:“其实这个模型的初步概念,我见过。”
  “见过?”
  “准确地说,在它被公开发表之前,我见过它的雏形。”
  淮舟皱起眉。
  “十年前,周明俊提到过。他那时候只有一个框架,很多关键部分根本推不下去,也没办法落地。”
  “我提醒过他,他的思路有问题。”陆昭说。
  “后来你出国了?”
  “嗯。”陆昭点头,“我原本以为,这东西只是一个插曲。”
  “但他最后还是完成了。”淮舟说。
  “问题就在这里。”陆昭的语调冷下来,“我不认为那是他的成果。周明俊聪明,但他没能力独立突破关键难点。”
  “你怀疑,是有人替他做了?”淮舟说。
  “是江晞。”陆昭说,“我几乎可以肯定。”
  他站起身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最早的论文。
  “云轨模型最初奠基的论文,唯一通讯作者是周明俊。江晞挂的是二作。”
  “那其他的人?”
  “另一个二作我查过,水平有限。”陆昭说,“真正补上核心部分的人,只可能是江晞。”
  淮舟沉思片刻,然后说:“意思是周明俊拿了学生的成果,当成自己的发表,塞了个其他人进去。真正的作者反而只挂了一个小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太他妈不要脸了。”
  陆昭瞥他一眼,没接那句粗话。
  “那周明俊用什么借口来……‘打劫’?”淮舟问。
  “理由多得是。”陆昭的语气带着嘲讽,“‘用我的名字能让论文更快通过评审’,‘由我牵头项目能拿到更多资金’、‘资源都是我争取的,成果需要优先归我’……”
  “挺冠冕堂皇的。”淮舟嗤笑。
  “后来,也许是为了安抚江晞,或者作为一种补偿和封口,后续基于这个模型的应用项目文章,第一作者毫无例外都是江晞。”
  淮舟锁眉沉思:“江晞那背景我看过,家境很差。或者说,他除了才华,一无所有。”
  陆昭点头:“他有天赋、年轻、急于证明自己。可在周明俊那种体系里,他恐怕没有选择的余地。”
  “戚予安不一样,”淮舟道,”典型的高知家庭,他可以很单纯地只做学问。”
  “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不同的位置。”陆昭轻叹。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站在不同出发点。一个把才华变成筹码,一个把才华当成天赋。
  “可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陆昭说,“江晞尝试接触理论方向,戚予安也慢慢接触应用领域。他们成为了数学界新的双子星。”
  他停顿片刻,眼神有一点黯淡,“他们太了解彼此了。”
  “所以一旦出现分歧,就会比任何人都痛苦。”淮舟低声说。
  陆昭没有否认:“他们的差距会逐渐被无限放大。爱没有消失,但爱也无法填不平现实的鸿沟。”
  淮舟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将一份带来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总局经侦那边查到一些东西。天晟集团将模型的金融版本,授权给了集团旗下的基金公司。”
  “最近这些基金的业绩好得不像话。他们用这个高端智能模型为噱头,推出了大量面向散户的理财产品。”
  陆昭翻阅着资料,下一刻,他像被什么击中一样,猛地直起身。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他快步走到桌前,在桌上的一众文献中翻找。
  “模型很完美。”陆昭说,“江晞说模型很完美。“
  “工业调度、物流分配、资源优化……”他低声念着,“这些场景都是相对稳定的,所以模型会趋近于完美。”
  “但金融市场不是。”
  陆昭抬起头,抽出了江晞最近发表的几篇论文。
  “金融市场里,最不可控的从来不是已知的数据和变量。”
  “是人。”
  淮舟神情微变,他从小在母亲的身边耳濡目染,自然清楚陆昭的意思。
  08 年金融危机中,量化模型被滥用,导致系统性崩溃。因为模型太完美,基金会过度依赖它,当大多数人都用同一套模型时,模型会自我强化错误假设,形成“羊群效应”; 一旦遇到黑天鹅事件,整个市场会同时暴雷。
  “模型越完美,崩盘的时候,就越致命。”淮舟说。
  陆昭继续道:“所以戚予安才在不知道什么契机下,回头重新验证。”
  “很可能是因为江晞近期发表的几篇论文,都在将云轨模型推向金融市场。但所有实验结果,非常理想。”
  淮舟听到这里,脸色更加沉重。他顺着陆昭的思路往下推:“如果模型没问题,那江晞这些实验结果……是伪造的?”
  陆昭没有立刻接话,他略微扫过摊开的文献上。
  “不一定,但很可能他是知情的。”陆昭缓缓说。
  “戚予安发现了模型底层的缺陷,提醒了江晞。”淮舟说。
  “提醒或是警告,不管是哪一种,江晞都没有采纳。”陆昭垂下眼。
  “因为模型已经推出去了,一旦承认模型有问题,这些年基于它发表的论文、申请的项目、拿到的所有荣誉,都会被重新审视。”
  “不仅是江晞,整个团队都会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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