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实验(推理悬疑)——橘不理

分类:2026

作者:橘不理
更新:2026-09-02 13:49:40

  “不是。”陆昭淡然一笑。
  “我只是来看看你。”
  曾舒抬起头,撞进陆昭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他的眉眼柔和,没有她预料中的审视或责备。
  这段日子,不,应该说从怀上女儿开始,无数道目光都带着责备。
  婆婆、父母、妇产科医生……
  后来欣欣差点被抱走,再之后发生的一切,混乱的记忆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指责。
  怪她轻信、怪她愚蠢、怪她那么容易被李婉操控。
  “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回家了。”陆昭说。
  “回家?”曾舒苦笑,出院回家本应是一件开心的事。
  她轻轻摇头,说:“没有人希望我回家。”
  “为什么?”
  曾舒注视着桌上的鲜花瓶,眼神有些空。她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陆先生,你曾经犯过那种伤害人,要人命的错吗?”她说,“如果没有,你怎么会明白呢?”
  “我是个魔鬼。”
  “我伤害了我的女儿。”她的声音颤抖,紧紧抓住被角,“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失控。”
  “我以为我在保护她,可是我那么笨,我相信了李婉的话。”
  她的泪水滑落,哽咽地说:“欣欣长大要是知道了,她不会原谅我的。”
  曾舒抱着自己,哭得整个人像被撕开了一样,像要把所有的愧疚全都倒出来。
  病房里只有她的哭声,陆昭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有一瞬晦暗。
  “我了解。”陆昭忽然开口。
  曾舒愣了愣,抬起脸看向他。
  “我曾经做过一件错误的事,伤害了我的家人。”
  陆昭抽了一张纸,轻轻替她擦掉泪水,
  “然后……我逃走了。”
  “因为想要活下去,我逃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娓娓道来如清溪长流,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但是曾舒,你要先学会原谅自己。”
  “如果你自己都不放过,任何人的宽恕,对你都没有用。”
  他的声音沉静有力,让曾舒不自觉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一个人不能在心里豢养毒蛇,夜夜起身。”
  “你需要将荆棘除掉,才能种下新的东西。”
  “你是一个爱花的人,你应该知道,对吗?”
  “我……还有机会吗?”曾舒抬起泪眼,望向陆昭,她的目光中透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祈求,希望从陆昭身上寻求一点希望。
  陆昭迎着她的目光,坚定地点头,“你会好起来,会陪欣欣长大。未来无论她遇到什么困难,害怕什么,她都会记得,有一个用生命来爱她的妈妈。因为你,她在这个世界上,所向披靡,勇敢自由。”
  “真的吗?”
  “真的。”陆昭看向桌上那生机盎然的花束,“这世界,除了令人丧胆的阴影,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你会带着她,一起去发现它们。”
  曾舒的目光也随着他转向那束花,眼中的迷茫慢慢被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取代。
  她用力地点头。
  --
  门外,陆昭刚关上门,转身险些撞上后面来的人。
  道歉的话还没出口,先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教授?
  “淮副队?”
  医院楼下,长椅沐浴在冬日里难得的阳光,陆昭拿着淮舟路过便利店非要买的酸奶,漫不经心地抿着。
  “你不是说不来?”淮舟单手撑着头,看着陆昭。
  “顺路来看看。”
  “北城到这里应该顺路不了,陆教授。”
  陆昭沉默地转开眼,懒得理会他。
  “你觉得曾舒能完全康复吗?”
  “会。”
  “这么肯定?”淮舟挑眉。
  “这里的医生很专业。”陆昭顿了一下,“而且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好起来。”
  陆昭想起离开病房前,曾舒对他说,她会好好努力,早日回到欣欣的身边,成为女儿最勇敢的妈妈。
  他认为,一个人是否能走出创伤,外界干预并非是全部的决定因素。
  个体强烈的复原意愿,是心理韧性的种子。
  它意味着,个体在痛苦中,仍窥见自己的另一种可能。只要这份意愿不磨灭,深渊就无法将她永远囚禁,也无权替她宣读流放的判决。
  她不再是苦难的受害者,而是以幸存者之姿,昂然站立。
  “嗯,欣欣有个好母亲。”淮舟的视线落在陆昭的侧脸。陆昭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像羽毛掠过心口,让他一瞬失神。
  淮舟轻咳一声,自然地问:“你没想过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没有。”陆昭回答得平静,“现在就很好。”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
  陆昭收回目光,看向淮舟,嘴角勾起一抹了然,“淮队想查人,不是易如反掌?”他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径直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淮舟笑了一下,三两步追上他:“一起吃个饭吗?”
  “你不进去看看曾舒?”
  “陆教授出马,哪里需要我。”淮舟语气轻松。
  “那你的水果……”
  “放门口了,会有人拿进去的。”


第21章 搬家
  冬日晌午,母婴自杀案刚结,比起前几日的紧绷,办公室松弛了些。一声哈欠在办公室响起,接着是键盘的敲击声。刑警们各自埋在桌前写报告,偶尔聊上两句。
  “新闻开着干嘛?”
  “写材料放点背景音乐,写得快。”
  不知道谁的电脑没关静音,新闻女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衡川市公安局今日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破获一起重大刑事案……嫌疑人李某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船哥,这案子真的就这么结了?”柯朗蹬着椅子滑到淮舟身边,低声问。
  “不然呢?”淮舟眼皮都没抬,低头刷着手机。
  “可李婉背后的人……”
  淮舟在屏幕点了两下,抬眼看了柯朗一瞬,脑海里浮起与陈局在办公室的对话。
  “陈局!李婉根本没有独立开发软件的能力!还有这案子莫名其妙在结案以后被人发上网,这也得查查吧!”
  “淮舟!”陈局面色一沉,手里的保温杯重重砸在桌上,“再没规没矩,我现在就打电话让老淮把你领回家!”
  “陈局!”淮舟还要再说,
  陈局却压低声音说:“我不是不查。”
  他直视淮舟,手指轻敲桌面,眼神意味不明,“做事不要横冲直撞,放聪明些。”
  淮舟的思绪兜了个远路,再回神,柯朗依旧在耳边叨叨个没完,比八点档还长。
  “船哥,你说句话啊!”
  “怎么了?结案了不好?还能有补贴,不是说给办公室换地毯,”淮舟抬脚轻踹柯朗的转椅,“去去去,买地毯去。”
  柯朗扒着扶手稳住椅子,眼尖瞥见手机屏幕,搜索框亮着“衡川市周边美食”。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声音拔高:“船哥你要去约会吗?你很不对劲啊!”
  “老大有对象了?”林韶抬头问。
  老姜转身:“喜酒订了哪家酒店?”
  于小曼开始掰手指:“领导结婚,红包得包多少才合适啊?”
  淮舟看着三秒内诞生的离谱谣言,终于理解何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他还没开口为自己证明清白,他的电话响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外面有个孩子了!”
  “不是……妈,那是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需要你在外面有个孩子,你家里一个都不知道!”
  “没有孩子,妈,你别听人乱说。”
  “姓淮的,你要是在外面做那种不忠不义的事,你信不信我让你爸把你的腿给打折!”
  “妈!你冷静一点!”
  “我让你找个人谈恋爱,没让你把步骤全跳了!”
  电话那头还在噼里啪啦地输出,他想插话也插不进去,只能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深吸一口气。
  好不容易等电话那头缓口气的时候,他立刻见缝插针。
  “黄妍女士,我真没有孩子。那是上回办案,我装的。”
  “啊?装的?”黄妍女士一听是装的,语气里不知道为什么还带点失望。
  “您放心,有什么新情况,一定马上向您汇报。”
  电话终于挂断。
  淮舟抬起头,几张看八卦的脸正盯着他看。
  “还说不是外面有人了。”柯朗凉嗖嗖地说,“孩子都有了。”
  他一下往姜聪身上倒,夸张地捂住胸口:“哎哟,我的一颗心错付咯!”
  姜聪也配合地搂着他,拍拍他的背:“不哭不哭,咱不跟他过了。”
  淮舟扫了他们一眼,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继续低头刷手机。
  柯朗:“你看他!”
  姜聪:“确实不对劲!”
  淮舟终于抬起头,没好气地说:“别闹了,我给你陆教授找饭馆。”
  他现在算是摸到点门道了,陆昭这个人,给点好吃的,就能好好说话,甚至有很大几率能跟着走。多收藏几个靠谱的餐馆,以备不时之需。
  “陆教授要过生日了吗?”柯郎继续八卦。
  “陆昭帮我们结案,于情于理不应该请人吃饭吗?”
  淮舟面不改色,义正词严,绝口不提前几天刚以“道歉”名义请过客的事。
  道歉是道歉,感谢是感谢,一顿饭解决两件事,太不讲究了。
  “船哥,要不我们队里团建叫上陆教授吧!”柯朗眨了眨眼,凑上前来,“正好培养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淮舟微微眯眼,思索片刻,“主意不错,赏!”
  --
  下午,淮舟直接开车到衡大心理学部。黑武士稳稳地停在黄桷树下的车位。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建筑,顺着楼道上楼。
  陆昭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淮舟轻轻敲了几下。
  里面没人应。
  他推门进去,电脑屏幕亮着,人不在。
  “这时间不是没课吗。”淮舟掏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上次从学生那里搞来的课表,“人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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