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实验(推理悬疑)——橘不理

分类:2026

作者:橘不理
更新:2026-09-02 13:49:40

  “分局的账我还没跟他们算!”
  “这是谁签的字!这么严重的纰漏都敢发出去!”
  “干脆明天头条标题也让你们定好了!”
  眼看陈宏志的火气彻底要上来了,淮舟赶紧推门:“陈局,您找我。”
  陈宏志余光一瞥,向他招手:“淮舟正好你过来。”
  淮舟笑着坐进椅子,“陈局,消消气。为这个把身体气坏了,宣传科的同志得内疚一辈子。”
  他转向面如土色的李干事,笑了笑。
  “通告我刚也看了,网上舆论发酵得太快,你们想尽快回应,安抚大众情绪,这初衷是好的。”
  李干事的眼睛亮了一下。
  淮舟顿了顿,“但我们王大法医暂时只能负责尸检,对尸体做心理检验诊断暂时还做不了,是不是?”
  李干事那点光没了,他垂死挣扎地小声嘀咕:“这不是用了‘疑似’留一点余地……”
  空气凝固了几秒。
  淮舟淡淡地开口:“李干事,你们这四个字一写,我们这案子还查不查。万一后面再查出别的,这还能撤稿不成?”
  “……”李干事决定保持沉默。
  陈宏志冷笑一声,对着他一扬下巴:“这要是家属较真,拿着你们的稿子去告,我看你们谁去应诉?”
  李干事的脸又白了几分。
  淮舟适时开口,:“不如改成‘具体情况已依法由专业机构进行评估’,既留余地……”
  他侧头看了李干事一眼,“也省得陈局亲自去考个精神科医师资格证回来,是吧?”
  陈宏志眼神像刀一样刮了李干事一眼:“听见没有?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改!”
  李干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陈局!”
  门带上后,陈宏志靠进椅背,抓过保温瓶灌了一大口。
  “您这血压得控制点了。”淮舟说,“局里还得您看着呢。”
  陈宏志没所谓地摆手,喘了一口气说:“这两案子转给你们总队了,省厅要求七十二小时内再出通稿,要有专家背书。”
  淮舟挑了下眉。
  “已经安排老王二次尸检了。王法出手,谁还能挑理。”
  “不是说王法不专业,”陈宏志把保温杯“咚”地往桌上一放,语气沉重。
  “这两起死亡案件影响严重,一不小心就会对该群体造成伤害。妇幼保健院热线今天已经接了几百个咨询,热搜挂了一整天。”
  “市委要求尽快破案,尽快安抚。”
  淮舟点头,“行,我们刑侦队会尽力……”
  陈局抬手制止他的话,随即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名片:“你去见他。衡大心理学部教授,陆昭。”
  淮舟接过名片,眼神微妙挑了一下。
  “心理学?”他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听着挺邪乎。”
  “这位陆教授是从苏格兰场回来的人,上面特别安排来的。”陈局盯着他,“别给我整幺蛾子。”
  “行,听您指挥。”淮舟敏锐捕捉到信息,“上面怎么忽然要求指派专家?省厅有新动向?”
  “试点。”陈宏志说,“省厅准备在咱们这边搞犯罪心理侧写机制,想联合衡大心理学部。你这趟见陆昭,既是办案,也是探路。”
  “您确定人家愿意跟我们这帮糙人打交道?”
  “这不用你操心,我已经沟通过了,人教授是愿意配合的。”
  淮舟笑笑没应,低头盯着卡片上的名字。
  “上个月隔壁市‘杀母案’,是陆昭做的心理侧写。”陈宏志说。
  淮舟抬起头,“向日葵擦鞋垫案?”
  “你已经看过卷宗了?”
  “在内网瞄了一下,这案子有点意思。”
  “对,就是那个。”陈宏志点了点头,“向日葵是凶手母亲最爱的花,凶手偏把它印在每天践踏的擦鞋垫上。说是什么弗洛伊德式投射,表面磕头烧香,心里恨不得掘坟杀人。”
  淮舟拖长声调“嗯”了一声,“陈局,您说他能看出擦鞋垫有问题,那他能看出我昨晚在哪过夜吗?”
  “混账东西!”
  淮舟利索起身,躲过陈局的飞刀,顺手将名片塞进胸前的口袋。“开个玩笑。”
  “你现在就去,心理学部412,态度好一点,别让人家教授等你。”


第2章 初见?
  冬天上早八,算得上是大学里公认的酷刑之一,出席率都全靠点名硬撑着。
  而今天的早上,教学楼最大的阶梯教室里来了不少学生,个个精神抖擞,没人打瞌睡。路过的保洁阿姨都觉得稀奇,忍不住感叹:祖国的花朵今日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认知先行,还是行为先行?”
  台上的人声音不高却能让教室里的学生都专注在他身上。
  陆昭的嗓音很是动听,柔和且咬字清晰。任何人听过他的讲课都会觉得是一种享受。
  他轻轻靠在讲台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浅棕色的眼眸在光的反射下显得温和,睫毛非常浓密,从远处看多了几分深邃深邃。
  “谁来聊聊自己的看法?不必局限在课本的范围。”
  他惯有的笑容,加上身上让人能轻易放下戒心的气质,使得他的学生们对他少了一些畏惧,多了几分仰慕。
  讲台下的学生争先恐后地传上来不同的答案。
  陆昭微微颔首,嘴角带着鼓励的笑意,并未立刻评判。
  “认知失调理论。”
  “当想法和行为产生冲突时,人为了缓解心理紧张感,会本能地去改变思想,而不是行为。”
  他顿了顿,“通俗点说,就是我们常说的,自己骗自己。”
  他微微扬声:“今天我们讨论这个问题,其实是在探讨,我们是被大脑解释的被动者,还是拥有自由意志的主动者?”
  教室里窸窸窣窣地讨论。
  有人提问:“老师,那人是不是永远没办法完全摆脱被大脑操控?”
  他的问题让陆昭沉默了片刻。
  就在众人以为他们把教授难倒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我们可以摆脱。”陆昭说。
  “前提是,我们承认自己正处于被操控的惯性之中。”
  这句带着几分锋利的话落下时,正好下课钟声敲响,把学生们刚被吊起的深沉思辨,一刀切成了对食堂早餐最朴素的渴望。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陆教授怜悯地放过了他们饥饿的灵魂。
  “下课吧。”
  一声解放下令,学生们一边意犹未尽,一边为作业皱眉。
  几个学生趁陆昭还没走,迅速上前形成包围之势,把攒了一周的问题一股脑抛出来。陆昭只好留下为他们解答。
  此时一名研究生逆着人流挤进来,状似救急地说:“老师,您下午有安排,得走了。”
  陆昭微一点头,温声对周围的学生说:“剩下的问题,可以发到我邮箱,今天先到这里。”
  他收拾好教案,转身离开。研究生也快步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台阶上渐行渐远。
  --
  衡大占据了半个北城,校友们常笑称:美丽的北城,坐落在衡川大学里。从市局驱车需穿越半个城区,淮舟抵达时雨刮器还在不停摆动。
  衡川的冬天不下雪,但总要下没完没了的雨,天好像不曾亮过,整个城市被裹在一层灰色里面。
  这种天气最是烦人,雨小得打伞嫌多余,不打伞又会被淋得浑身发潮。
  淮舟将车子停在心理学部主楼前的空车位。他仰头看着这栋雨中的苏式老建筑,迟迟没有下车。
  半晌,他拉开驾驶座的遮阳板,又低头理了理衣领,才推门下车。
  泛黄的外墙爬满常春藤,楼前立着一尊铜像。
  雨滴顺着这位心理学奠基人的鼻梁滑落,竟显出几分诙谐的忧郁。
  “1879年创立实验心理学。”淮舟立在雨中,低声念出底座的铭文。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随即踩上台阶。
  推开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
  淮舟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向咨询台走去。
  值班的学生听见脚步声急忙抬头,以为是哪个老师巡查,然而视线一触到他便愣住。
  “412办公室?”淮舟屈指敲了敲台面。
  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格外显眼,被雨打得湿透,身上却看不出半点狼狈。
  “陆、陆教授在四楼。”学生紧张得结巴,“但刚有研究生上去交论文……”
  “谢谢。”淮舟没在多言,转身踏上楼梯
  身后的学生待他走远,窸窣地议论。
  “是警察吧?”
  “是又有案子吗?”
  四楼的走廊空荡荡,淮舟的脚步声穿过一间间办公室。
  远远见到412的门大敞着,他才放慢脚步。
  逆光中能隐约看见一个清瘦身影伏案,穿着米色羊绒衫,袖口挽至肘部,露出半截手腕。
  有个学生挡在桌前和那人低声交流。
  “这些标注的问题你转告他们,有一些需要重做。”
  “好的老师。”
  陆昭忽然抬头,视线越过学生的肩膀撞上淮舟的目光。
  “淮副队?” 他显然是早有预料,叫了他的名字。
  研究生微微侧身,淮舟这才终于能看清对方的全貌。
  窗外正飘着雨,有几缕挣脱云层的光落在陆昭身上,明明灭灭。他却好似不在意这些光线的打扰,任由它们在自己身上流转。
  光线把他整个人勾勒的有些不真实。
  淮舟看着这一幕,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淮副?”陆昭再次叫他。
  淮舟回过神,才在门框上叩了叩:“打扰了,陆教授。”
  “请稍等我一下。”
  淮舟轻轻点头,双手插兜,站着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房间规整沉静,左侧的展示柜和书柜里整齐摆放着专业书籍和各类奖状。
  《边界、社会与道德的重塑》、《犯罪侧写法》、《心理学伦理概要》……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书脊上‘陆昭’两个字依旧清晰,应该是刚从出版社寄来便一直被放在这里。
  几张学术活动的合照整齐地陈列着,照片里的陆昭总众人目光的焦点,仿佛他天生就如此耀眼。
  淮舟的视线落在一张照片上,台上的陆昭一袭白衬衫整齐束进腰间,神情淡然,透着对研究成果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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