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失陷(近代现代)——二师叔

分类:2026

作者:二师叔
更新:2026-09-01 09:03:12

  裴屿把筷子搁下,“临时有事。”
  “什么事比家人还重要?”
  饭桌上静了。奶奶立刻说:“孩子大了,外头也有工作,哪能天天拘在家里。”
  父亲没看奶奶,冷着脸继续说:“我不是要把他拘在家里,平时我哪里管他?过年家里这么多事,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出去,像什么样子?”
  裴屿手伸进衣兜里掏回力车,两边衣兜都没摸到,才想起刚才给了沐沐。
  父亲继续说:“今天他妈打电话叫他,他才肯回来。从小就不听家里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问起来永远有理由。”
  奶奶皱眉,“吃饭呢,别把孩子说这么重。”
  “说这么重,他也未必听得进去,”父亲看着裴屿,声音压着没有抬高,但脸上的怒意很明显,“再这样下去,哪天出了事,是不是也准备让家里最后一个知道?”
  桌上的灯光太亮,有点晃眼睛。裴屿手里没东西能捏,只能抓着裤料,抓了一会儿又松开。
  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嘴,也不能把耳朵关上。
  烦躁。
  烦得要死。
  他准备站起来直接走人。
  屁股刚离开座位,旁边大姐就伸手过来,在他大腿上按了一把,把他按回去坐下。
  手拿开的时候,那辆蓝色的回力车躺在裴屿膝头。
  “沐沐,”裴岑拿纸巾替小儿子擦了擦嘴,语气很自然地说:“你刚才不是说要给太爷爷太奶奶背诗?”
  沐沐莫名被点到,茫然地抬起头:“啊?”
  “你下午练的那首。”裴岑提醒他。
  五岁正是爱表现的年纪,小小的身子立刻坐直,奶声奶气地背了两句。第三句卡住了,柠柠替他小声补两个字,他又跟着磕磕绊绊背下去。爷爷奶奶都被逗笑,刚才那绷起来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裴屿握住回力车,跟大姐对视一眼。裴岑神色平淡,像只是顺手把孩子的玩具递回来,但裴屿知道不是。他低下头,嘴角很轻地牵了一下。
  晚餐一结束裴屿就准备溜,奶奶抓着他的手不放:“怎么又要走?今天晚上住家里。”
  裴屿语气乖得很:“明天早上一早赛道有事,我从我那儿走方便一点。”
  “有什么不方便的,让司机送你。”
  “我早上起不来,”裴屿在老太太跟前惯会撒娇,抱着奶奶的胳膊说:“等我忙完这一阵,我多在家里住几天陪您。”
  “你每次都这样说,哪一阵忙完过?赛道又不是没人管,难道离了你一天就不行了?”奶奶瞅他一眼:“这么着急跑出去,该不会是外头有人在等你?”
  这话来得突然,裴屿嘴角一僵,随即又翘起来,语气还有一点藏不起来的得意:“您慧眼,这都看出来了。”
  奶奶愣了愣,眼睛睁大,生怕自己听错似的:“真有人?”
  “嗯。”裴屿耳根发烫,轻声说,“有人,您先别告诉我妈。”
  “谁家的孩子?”奶奶马上问,“多大了?做什么的?人好不好?怎么不带回来让我看看?”
  裴屿被她一连串问得笑起来,抬手摸了摸鼻梁,“您先别审,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少糊弄我。”奶奶拍他一下,“你这个样子,哪里像八字没一撇?”
  裴屿压不住嘴角,“等他愿意,我一定带回来给您看。”
  陪奶奶走出餐厅,妈妈在转角的楼梯旁叫他:“小屿,跟我上来一下。”


第52章 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二楼靠南有一间小厅,平时不待客,只放了两张单人沙发和一张圆几,妈妈偶尔在这里喝茶。
  她让裴屿进去,把门合上,不轻不重地说:“手给我看看。”
  “真好了。”裴屿把右手伸过去,一副老实的样子,“奶奶就是紧张。”
  妈妈握住他的手低头看,又用指腹在那片浅色印子上轻轻碰了下,开口问:“是在那古镇的小院子里做饭烫的?”
  裴屿心口一紧,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问这个,连缓冲都省了。随即又想到年后肯定有人过去打扫,看到他们留下的痕迹,转头告状了。裴屿有点郁闷,“打扫卫生的人,连这个都要跟您汇报?”
  “怪人家打扫卫生吗?”妈妈斜他一眼,走到沙发前坐下,“你不是说去蓉市了?”
  裴屿只好硬着头皮圆谎:“中途回来过。”
  妈妈点点头,神情没变,“带人了?”
  “没有,就我和摩尔。”
  妈妈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摩尔也需要洗漱用品?”
  裴屿顺嘴道:“它爱干净。”
  这时门口响起两声很轻的敲门声。妈妈说“进”,阿姨端着茶盘进来,把一壶热茶和两只杯子放到圆几上,又低声问:“烫伤膏还要拿上来吗?”
  “不用了。”妈妈说,“他好得很。”
  阿姨出去之后,妈妈亲自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手边,一杯推到裴屿面前,“去了就去了,带朋友也好,带狗也罢,不必骗我。我还能不让你去?”
  裴屿抬眼看她。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热气,慢条斯理问:“你整个春节,都跟你那个朋友在一起?”
  裴屿捏着茶杯,原本还想端起来喝一口,听见这话,又把手放下去。
  “也没有整个春节,我还去了趟赛道。”
  “我问的是大部分时间。”
  裴屿抿了下唇,“嗯。”
  妈妈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平淡地问:“是女朋友吗?”
  “不是。”裴屿马上否认。
  实话实说,百分之百保真,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有说服力。
  “不是女朋友是什么朋友?重要到整个春节都跟人在一起,为了这个人,连家都不回?”
  裴屿被说得有点烦,“不回家也不是单纯为了他,我本来就不想回来。”
  妈妈看他,他说:“饭桌上这样,我回来干什么?”
  这话说得有点冲。说完以后,他自己也觉得不合适,偏过头去看窗外。天早就黑透了,庭院里几株老乌桕沉在灯影中,落尽叶子的枝丫被夜风吹得摇晃。
  妈妈把杯子放下,声音仍旧平稳:“你爸说话难听,是他的事。你不愿意听,可以不听。但你为了躲家里人,把自己的行踪说得乱七八糟,还跟我撒谎,就是你的事。”
  裴屿没吭声。
  “至于跟谁在一起,我现在可以不问,但你今后不能再骗我。”
  裴屿手指在杯沿上蹭了蹭,“我知道了。”
  妈妈目光缓了点:“这个朋友,对你很重要?”
  这次裴屿直接就承认了:“嗯。”
  妈妈接着问:“你还为这个朋友,动了你信托里的钱?”
  裴屿的背一下绷直了,盯着妈妈,声音也冷了一点:“您查我账户?”
  “不是我查你。”妈妈说,“信托账户有大额异常支出,家族办会提醒。你以前花钱再离谱,也都是为了车、为了玩儿,这次六十万美金进了一个境外托管账户,家族办连用途都核不出来。你拿这钱去做什么了?”
  杯子已经不烫了,裴屿仰头把茶喝掉,“朋友遇到点事儿,我先放一笔预算,钱很安全。”
  “我不是担心钱安不安全,”妈妈眉头微蹙,“你把钱交到一个我们查不到底的人手里,对方拿着你的钱去办了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万一惹出麻烦,担在你头上。”
  “他不会乱来。”
  “你担保得了?”
  “我担保。”
  “哪个朋友?”
  “您不认识。”
  “跟你去小院子那个?”
  “不是。”
  妈妈看着他,没说话。
  裴屿伸手摸进衣兜,握住那辆小回力车,压着烦躁说:“这件事您别问了,真是我朋友,不是我自己的事儿。”
  妈妈看了他一会儿,“我信你心里有数,这件事我还没告诉你爸,你自己把尾巴藏好。”
  “嗯,知道了。”
  从小厅出来准备下楼,裴屿看见二姐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刚从楼下躲上来透气。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毛衣,齐肩的长发在脑后挽了半个丸子,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疲惫。看到裴屿走过去,她挑了下眉:“竟然被妈训了?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裴屿没什么表情:“你偷听?”
  “谁爱听你们母子谈心。”裴岚把手机收起来,“你脸色这么难看,自己没发现?”
  “我又看不见自己。”裴屿说着,偏头往窗玻璃上照了照,理直气壮道:“还是很帅气啊。”
  二姐白他一眼,“这么帅,怎么没搞定你学长?”
  裴屿勾了下嘴角:“你怎么知道没有?”
  “哟呵,”二姐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两下,“搞定了?”
  裴屿不回答,就抿着唇傻乐。
  二姐朝走廊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不过我提醒你,千万别让爸知道。”
  裴屿脸上的笑淡下来。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二姐说,“妈妈站不站你这边我拿不准,但老爸一定会反对。”
  “姐,”裴屿看着裴岚,“你看过《哪吒》吗?不是跟敖丙谈恋爱那个哪吒,上美版的哪吒。”
  裴岚怔了下,脸上的轻松渐渐退去,抬眼盯着裴屿,语气很慢地说:“真到了那一步,你那个学长,还能接受你吗?”
  裴屿愣住。
  他知道家里不会同意他和陈育痕在一起,但他不在乎,他早就做好了反抗的准备。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陈育痕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反抗。
  如果他最后真的没有家、没有信托、不姓裴,陈育痕还愿不愿意接受他?
  裴岚大概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我没资格劝你,我自己也烦得很。”
  她重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说:“走吧,下去了。想剔骨还肉,这时候也要先下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从裴家大宅回到公寓,夜已经深了。裴屿停好车,拎着外套上楼。
  玄关和客厅都暗着,只有书房透出一点暖白色的光。裴屿换了鞋走过去,在门口探了个头:“育痕哥,我回来了。”
  陈育痕坐在桌前,应该已经洗过澡了,穿着黑色丝质睡衣,鼻梁上还架着防蓝光眼镜。他的视线在屏幕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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