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多玛(近代现代)——silent

分类:2026

作者:silent
更新:2026-08-31 08:48:12

  恨意也从喉头滚下去,跌进胃里,瓦解了,花瓣一样掉了满地。
  “怎么不往这里捅?”汤裕握住汤辛闵的手腕,像是把汤辛闵烫到,刀差一点掉下来,被汤裕抓紧,一寸寸上移到胸口。他镇定自若,凑近汤辛闵的鼻尖,俊美的面庞冲击力极强,黝黑的瞳孔逼视着汤辛闵的眼睛,声音很低,音调却很轻:“我猜猜,是舍不得?”
  呼吸间都是血的味道,汤辛闵别开头,垂下去,绷直的背好像抖了一下,气味越来越浓重,汤裕的嘴唇苍白,桎梏在汤辛闵背后的手却没松开。
  汤裕凝视着汤辛闵,平生只真心实意道过三次歉,一次是和尤映珊承认他和汤辛闵胡乱搞在一起了,一次是昨晚,一次是现在,即使对不起,也松不了手。私奔结婚,全都是他临时起意,但没有一刻不认真,如果他想,汤辛闵可以一辈子在他身边,挣脱手铐的力气不是没有,从汤辛闵面前抢过刀也不难,他有做恶人的机会,像过去每一次那样,为什么不用?
  有什么透明闪耀的从汤辛闵的面孔上掉下来。
  汤裕松了手。
  汤辛闵像是笑了一声,很快离开汤裕的怀抱,转眼间换上冷酷的表情,在汤裕目光注视下,把手上的戒指摘掉,放到床头柜上。
  汤裕沉静地坐在那,看他的目光并不深情,接近冷静,阳光显得他负伤也格外显赫。
  汤辛闵露出往常妩媚柔情的笑容:“哥,昨晚的话是骗你的,我也爱你?”嘲弄起来,“可能吗,见你第一面我就想有朝一日你可以跪在我身边,现在如愿以偿,再见。”
  汤辛闵转身去一楼换上昨天的裙子,透过玄关的窗户看见远远跑过来的韦厘,和他长得真的一模一样,身后被一群人追着,恍惚间他们对视了,韦厘朝他笑了一下,汤辛闵也抬了一下嘴角作为回应。
  醒来时他给陈丽佳发消息让她过来,算算时间也要到了。
  韦厘在前一天给了他地图和证件,一直往前走,大约二十分钟,穿过泥土和灌木与高大的树就可以到一条街上,那里有计程车。
  汤辛闵不再关注结局,从反方向的另一个窗户翻出,抄小道逃走。
  韦厘看着那道靓丽的影子消失在视线里,与此同时他被那群人追上摁倒地上,被铁棍敲得仿佛脊椎都断掉,他祝汤辛闵远走高飞,这四个字还是汤辛闵教给他的,在那张放了卷尺和针线的桌子上,汤辛闵用铅笔写给他,字迹轻盈利落,他希望汤辛闵的往后人生也能这般轻盈。
  韦厘看见二楼窗户上有道剪影,应该背手铐锁住了吧?从侧脸看就相当英俊,身材不像自己那么干瘪瘦小,一看就是颀长且脱衣有肉的类型,忽然心里戚戚,明明可以死这个人,汤辛闵却希望是他来替死。
  血被殴打出来,韦厘用手挡在胸口无济于事。
  视野一点点变得晕眩模糊,躺在发热的地板上,感觉自己变成一滩融化的冰淇淋,这栋不算特别大的复式,是他可望不可即,他不是天生就想当小偷,不是天生就想要滑头的性格,因为遇见汤辛闵,他睡在破烂的床上的时候做的梦都变洁白,透进阳光用刀叉小口小口吃带血水的牛排,不追求熟透追求新鲜,不需要的东西价值再高昂也可以随便丢掉的底气,只为了开心,什么都可以牺牲。
  韦厘希望自己下辈子也可以活得这么干净。
  恍惚间又想起汤辛闵昨天穿着裙子从楼梯上走下来,白的像一块玉,像尼日利亚天边最皎洁的月亮。
  眼角滑出一滴泪。可惜汤辛闵不在,不然会说这滴泪像水晶球,已经比生命纯净。
  咒骂声没停,他们早就注意到这栋住宅的人不对了,那天从窗户里看见女人。晾晒的衣物,丢掉的垃圾却没有任何女性用品,路过时也只听见两个男人的声音,房子旁边停的车价值不菲,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怕对方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但今天这个男孩子自己跑出来,那就去死好了,恶心的同性恋应该化为灰烬,有钱又怎么样。
  有人提议应该用火烧了他,向这片土地赎罪,得到一致同意,他们用火机将衬衫点燃,找到树枝,构成这具尸体的火刑架。
  陈丽佳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一团火,似乎烧得和天一样高,热气要扑到她的裤沿,火光中燃烧着一个神似汤辛闵面容的人,一种未名的恐慌将她包裹,凶神恶煞的几个人凝视着她,手机响起来,是汤裕。陈丽佳如梦初醒,马不停蹄地上楼,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血腥味,汤裕刚用钥匙解开手铐,腹部插着刀,看见陈丽佳,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一开口就彻底昏迷。
  陈丽佳紧急叫救护车将汤裕送走,惊魂未定的等待过程中,注意到余光里有东西在反光,走近发现是一枚孤零零的戒指,她立刻检查,汤裕手上的还在,是汤辛闵的。
  韦厘给的证件让汤辛闵顺利通过安检,飞机起飞在下午,汤辛闵位于靠窗的位置,机长开始播报,烈日被格挡在窗外,余热拨在脸颊,起飞后只剩下晴空万里和冷气,中途空乘柔声问他是否需要毯子,汤辛闵摇摇头,他什么都不需要。
  汤辛闵睡了漫长一觉,醒来后感觉已经不是自己,跟随人流下机,空气流动,迎面越来越多黄种人面孔。汤辛闵打车去酒店,等车时刚好有一阵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汤辛闵抬头,粉紫交织,华灯初上的夜晚,天空飘下一片枯黄的叶子,汤辛闵蓦的想到,秋天了,马场里的溪流要很美。


第24章 锈1
  汤裕休息时找电影看,鼠标停在汤直茜主演的《戒情》,他对这个姑姑不太熟悉,两人之间只在家庭聚会的场合见过面,汤直茜活着的时候他还不是很懂电影,死后留给他一个弟弟,家里乌烟瘴气,就更加不会看她的电影。那天却鬼使神放映,看到私奔在雨中对峙的那一幕,想银雨那么漂亮,应该配上人仰马翻的结局,他不乐意看在爱意衰退的时候后悔,想看爱意最浓烈的时候两个人带着车一起从山崖上滚下去,这样的穷途末路才算甜美,生死相许的才叫私奔。
  汤裕睁开眼睛,身边只有陈丽佳,陈丽佳激动得说不出话,立刻叫医生,医生来了说醒来是正常,检查后没有大碍,接下来静养换药就好了,不要太担心,陈丽佳忙说好的好的。
  汤裕撑着想坐起来,陈丽佳上去扶他,“医生说伤口不算深,也没有捅在要害,但还是挺严重的,手术了两次,算上昏迷有七天,汤董打了好几次电话,我不敢说,写了一封辞职信后把手机关机了。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是发生了什么?”
  陈丽佳在汤裕身边很多年,是他亲手提拔,汤裕公私分明,所以他们之间总是以严格的上下级关系交流,但偶尔,汤裕也会冷不丁在只有两个人办公环境下讲冷笑话,陈丽佳憋笑憋得困难,只能说汤总你再这样我要有损专业度了,汤裕就笑一声,要是一个冷笑话就会失去专业度,那他把她招进来是为了什么。陈丽佳就知道其实两个人之间并不像表面严肃。
  “他用了一个手铐把我锁起来,我用另一只手抓住他不让他走,他说不放开就上刀子,我没放开。于是他捅了我三刀。”
  陈丽佳听得云里雾里,理解困难。
  汤裕继续说:“他准备走了,一个人,似乎是怕我阻扰他才把我锁住,但其实只要锁一只手就可以离开了,那个时候我还不确定他要做什么,在装睡,他一定也明白这一点,但他偏偏要铐牢两只,被我发现后,他抱住我,那个时候离别的感觉才最强烈,我在想,他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怀抱,才需要两副手铐。”
  “如果他要杀我,我会用剩下的所有力气也杀掉他,他一定跑不了。我的命在他手里,那他的命也该是我的。”
  “他是特意给我生路,所以我也给他,我把他放走了。这个笨蛋走前还在装潇洒,说从始至终是骗我的,说话的时候眼里还有泪光在闪,阳光照在他脸上,我看得一清二楚。对了,你来的时候看见他了吗?”
  还是要来到这一关,陈丽佳不知道要怎么描述看到的一切,实际上这几天晚上她每天都失眠,语言系统打滑一样,局促地紧了紧手心,很不自然地想让自己自然:“我,我是说我看见了一个和他的脸一模一样的人,在火里被烧,周围是黑人,来之前就调查过了,这里很乱,一些素质不高的人会有很鲁莽的行为,但这样也可以防止汤辛闵出门寻欢作乐。”
  “什么意思。”
  陈丽佳不敢说了,“辛闵……好像死了。”
  汤裕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你在骗我吗?”
  她的声音发抖:“我不知道,但我看到的确实是这一幕,你昏迷的时候我回去看过,好像已经被风吹散了,什么都不剩。”
  汤裕审视着陈丽佳,他的秘书从来没骗过她,看陈丽佳的样子也是怕得不轻,他把目光移开。死了?死在逃走的那一刻,死在别人的手里?
  窗外的晴朗太过刺眼,汤裕过了好一会才问:“他死时什么样?”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迷。
  “用手挡着头,睁着眼睛,看起来很痛苦也很哀伤。”陈丽佳艰难回忆,每想一帧,就要用力呼吸一下。
  “很哀伤……很痛苦。”汤裕重复着这几个字:“如果是汤辛闵,大概会躺在地上大笑。”
  陈丽佳惊惶地看着沉静的汤裕,说到笑字时嘴角也在笑,他脸上没有眼泪,情绪像厚重的一团雾,却不太显现,她难以参透这个男人现在在想什么。
  汤裕字里行间的汤辛闵她完全没见过,她似乎从来不了解这个男孩,单纯地以为他爱用温朗的语调猝不及防地讲笑话,雅致,落落大方,在汤裕面前有不自知的温驯,实则像一块猩红的月亮,还要断掉一个角。
  “他从小就想死,还要死得体面,十六七岁就敢在床上说情色的烂话,用稚气未脱的脸和身体,过早地把自己催熟,用脚勾我,让我帮他把数学题写了吧,他不会,也不想学会,我嗤之以鼻,但那天时间宽裕,他难得像个高中生,我帮他写了大题,他磨磨蹭蹭搬椅子坐到我身边,头蹭在我的肩膀,说,他未来想死在一间温暖的花房,四周要有阳光,要穿着整齐,然后沐浴死亡。”
  “为此他来到我身边,现在要走,只能是为了活,否则还有什么能够让人抛弃从前的种种好处,汤辛闵不打没准备的战,我不相信他真的死了。”
  陈丽佳觉得汤裕自信的样子很天真,也许他也不是从来都不会错,也不是每次都运筹帷幄,但她不能反驳上司,只能问;“那他为什么突然想活了?”
  “也许是,楚门厌倦了楚门的世界?”汤裕也想了很久这个问题,不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让汤辛闵忽然变了,他思来想去种种可能,记忆停顿在汤辛闵明明等到无望,看到他却仍旧笑容满面,以及提到米兰时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他们各自揣测对方的心思,但都不说,不问,最后做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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