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近代现代）——梦里烟花易冷

　　店里又来一桌客人，好像是小情侣。坐一排挽着手聊天。店里还放着音乐，背景音嘈杂，却格外适合处理些不是特别重要的日常工作。
　　没有新的客人了，文谨解了围裙摘下袖套帽子，又用洗洁精彻底洗干净手，才从后厨出来。但身上的油烟味消不掉，他觉得季濡渊不会喜欢，故遮掩似地喷了点花露水。
　　“我好了，现在讨论吗？”文谨捧着电脑走过来。
　　“嗯，开始吧。”季濡渊把电脑往里面移，自己也起身挪到里面的位置。“坐。”
　　文谨在季濡渊坐很久的椅子上坐下，似乎还残留着热度。
　　“你理好了大概要写的框架对吗？”“嗯。”“我也写了，对一下看看。”“好。”
　　两人都写了大纲，比较默契。文谨有些忐忑，怕自己写的东西入不了季濡渊的眼。他总觉得虽然季濡渊虽然才大自己一岁，但在学识上至少比自己丰厚几倍。季濡渊肯定不会瞧不起他，就算瞧不上也不会明说，是文谨有自知之明，自惭形秽。
　　文谨把电脑往中间推，人却不动。
　　季濡渊凑近看他的电脑屏幕，没看几秒又转过来看文谨，有点好笑。“你离那么远，能看到我的电脑屏幕？”字体本来就不大，虽也往文谨的方向推了。但那坐得板板正正，两人间的距离宽到还能再坐一个人，千里眼也看不见。
　　“能…能看见一点。”那就是看不见了。
　　季濡渊自己把自己的椅子往文谨那边挪，几乎挨在一起，两人的肩膀碰着，是很不寻常超过社交程度的不太安全的距离。
　　椅子挪动的刺啦声，像在文谨心上划了一下，有点痒。
　　“看吧，这样能看见吗？看不见就再凑近一点。”说着，很好心地把文档的字号从小四调成了四号。
　　文谨说自己能看见，实际上他也有点近视。故还是往前倾才能看清楚。
　　电脑屏幕一页的字，间距大，可文谨觉得密密麻麻的看不下去。季濡渊的脸在他眼睛里放大，侧颜干净瘦削，耳鬓的碎发有点长了。
　　“嗯，大体差不多，调一下顺序就行。但我看你在这一种情况下又细分了几种情形，比我想得细致，这一点就按照你的结构来写。”季濡渊阅读速度快，迅速比对完毕后，在文档做了一些注解。离得近，都穿的短袖，季濡渊打字时手臂不免碰到文谨。
　　有点凉，文谨在后厨待久了体温热，季濡渊的皮肤贴着他明显是凉的。
　　“好，可以。”文谨听季濡渊说完意见，顾自站起身去调立柜空调的温度。店里的最后一桌客人已经走了，文谨调高几度，十月底到十一月昼夜温差变大，早晚凉，中午却很热，感冒了会很难受。
　　他又顺便把店里的音乐关了，这样季濡渊不用大声讲话，对嗓子不好。
　　“冷吗？我带了外套。”季濡渊看他调高温度，一边说一边已经站起来去拿放在对面的书包。
　　“我不冷，你穿。”


第21章 约定
　　是为了自己调高的温度？季濡渊把外套拿出来穿上，重新坐下。“好像是有一点冷。”
　　宁静的夜晚，只有蝉鸣，和两人细碎的交谈声。文谨逐渐适应这样的距离，沉浸在对小组作业的沟通中。季濡渊说，他认真听，点头如捣蒜。
　　只看季濡渊的电脑，离屏幕很近，肩膀什么时候完全挨在一起的也不知道。
　　直到最后讲完，季濡渊转头问文谨“还有哪里有意见吗？”
　　太近了，感觉两人额头的发已经互相碰到。季濡渊的眼睛如一颗蓝色的星球，猝不及防撞进文谨的心底。
　　“没，没有了。都很好，听你的。”文谨没法移开目光。他愣愣地，艰涩地转动大脑作出回应。
　　“好，那就这样。”季濡渊和没事人一样，坐正，关闭文档，关机合上电脑。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我的部分我会尽快完成。”文谨见季濡渊起身拿过自己的书包把电脑往里装，应该是要走了。他仰头，季濡渊恰在此时低头，神色在灯光映照下十分柔和。
　　季濡渊没忍住，摸了一下他的头，轻轻按了一下，使得文谨不用仰得如此费力。“不着急。”
　　“还有点事先走了，下班回学校注意安全。”季濡渊也不能每次都送文谨回学校。他在宿舍住的次数很少，习惯独居，不太适应几人同住。若每次都以散步的速度送文谨回学校，再赶回家会过学校的门禁。
　　“好，很近的。你也注意安全。”文谨跟着起身，把两人的椅子都推进去。
　　“嗯。”季濡渊已经拉上书包拉链背好书包。文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地，没什么实感，但也不收回。
　　文谨这个人就是这样，像一杯白开水，性子像，说话像，看人的眼神也像。平淡，但必需。
　　“对了，店里可以自习吗？”季濡渊想多一点晚上相处的时间。
　　“自习？”文谨没懂，虽然经常有同学来店里聚餐，或带着商讨作业的目的一边吃饭一边聊问题。但应该是没有人会选择吵闹环境来自习的。A大图书馆那么大，环境又好，谁没事会来店里坐冷板凳，冒被蚊子咬死的风险在这里自习。
　　“嗯，适当的噪声能帮助我提高效率。不介意的话我以后可以经常来店里自习吗？”季濡渊的日常其实偏枯燥，家里的书房、学校图书馆或市区某个咖啡店，一待就忘了时间。
　　“不……不介意，你愿意来都行。但有时候挺吵的，你真的要来吗？”文谨总归不能为了让季濡渊在一个分贝适中的环境学习而让其他店里客人都别笑得要把店里的屋顶掀翻。如果是他自己的店，那他宁愿不赚那些钱就让季濡渊一个人待着。
　　“嗯，不点吃的也能来吗？”季濡渊见文谨答得干脆，好像接纳一个陌生人在店里自习完全不需要经过店老板“华哥”的允许。
　　“可以的。”文谨尽力使自己答得不那么迫不及待。但他是真的不会藏心思的人，那点雀跃在季濡渊看来就差在脸上写明“你快来”几个大字。
　　不过确实不点吃的也能来店里。他们店门口还有个牌子呢，环卫工人、农民工等可免费入店休息，店内有冰水、茶水免费供应。B市一年时间有大半年气温都高，店里便增加这项服务。为有需要的人一杯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所以季濡渊来店里当然也是可以的。
　　“好，那明天见。”季濡渊笑了一下，走出店。星期二又有宋老师的选修课，文谨会为他占座。
　　楼下二十四小时药店紫草膏和烫伤膏应该都有，季濡渊打算去买两盒。顺便去便利店买明天的早餐，早八，对他来说起床有些困难。又堵，开车更慢，只能步行或骑单车。
　　季濡渊加快脚步，一个人的时候，他走路很快。
　　突然身后有声音，喊自己的名字。
　　季濡渊回头，文谨跑着，见他停下才也在原地定住。体质不行，跑几步就气喘吁吁。
　　“怎么了？”季濡渊以为有什么急事，已经往回走。
　　“不…你不用过来。我就想问问你明天早餐想吃什么？”反正要帮季濡渊占座，自己也要去食堂吃早餐，顺便就可以帮季濡渊买好。季濡渊已经给了他很多东西，没有一直占人便宜接受馈赠却不回报的道理。
　　季濡渊没再往回走，停下，若有所思。不是在想明天早餐吃什么，只是非常认真地在思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表明心意。
　　路灯的光把文谨的脸变得暖乎乎，文谨还有点喘，因为很认真地想知道季濡渊喜欢吃什么，故眼睛睁得很大。
　　在季濡渊眼里像一只任由主人拍扁搓圆的猫。没有利爪，指甲剪得干净，无条件听主人的话。
　　“你打算吃什么？”季濡渊不挑。没课的时候他绝不会为了吃早餐而起床。早晨常常是被省略的步骤。
　　“我吗？”文谨的眼睛转了一圈，他常吃的就是包子、鸡蛋加豆浆。简单日常的搭配，季濡渊不一定会喜欢的。
　　“和你一样就行。”季濡渊不想文谨在这方面纠结。他很好养活，不挑食。况且是文谨买的，再难吃他也会吃完。“快回去吧，店要被偷了。”
　　“好。”嘴上说着好，脚却不动。跑出来前，他随手关上了门，把正在营业的牌子翻到“休息中”了。这么短的时间，不会有小偷的。
　　季濡渊了然，自己不走，文谨是不会先走的。自己的背影不好看，但显然文谨已经把其当作自己人生中值得铭刻的风景。
　　或许，在过去那么多个星期五，文谨也是像这次一样，不，没这么大胆，只是站在店前屋檐下，不那么显目地，假装伸个懒腰活动一下脖子，转过来，远远目送季濡渊走远。
　　然后在心底小声念一句再见，默默期待下个周五的到来。
　　季濡渊同他招手，还是自己转身先离开。不知不觉，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熟悉都大概走多少步到转角都清楚。
　　不久了，会有一天，他和文谨，牵着手一起走。


第22章 短蜡
　　账号尝试转型的第一个视频大获全胜，所有平台的流量都是近几个月以来最好的。评论区如预想得那样讨论激烈，而老粉则对转型保持期待鼓励博主继续加油。在这个视频里，岑雅晴还以另一种方式介绍了工作室的新伙伴，当然就是文谨和赵文磊了。没有出镜，岑雅晴托人为两人画了卡通形象，又让两人录了简单的两句话。
　　但其实赵文磊并不回避镜头，也勇于面对镜头。故岑雅晴考虑后续让他一起出镜。总是自己一个人解说，为了避免无聊她常花费很多功夫在后期剪辑上。如果赵文磊出镜，两个人打配合会好很多。
　　多平台播放量突破五百万，粉丝数上涨五万的那天晚上是周四，岑雅晴激动地在几人小群里晒出了后台数据。
　　她直接发了语音，能明显听到声音在颤抖。或许是太激动，但更多地是人在经历长低谷期后突然得到肯定的欣喜。
　　这时候，文谨正在店里和季濡渊坐在一起自习。是的，季濡渊自从上次问能不能来店里自习后就不时真的会来。也不提前和文谨打招呼，时间段也不固定。有时候，文谨从后厨出来，冷不丁看到人已经打开电脑坐在那了。
　　他会给季濡渊倒一杯温白开，润嗓子，秋季干燥。
　　文谨没坐前台，没坐对面，坐在季濡渊旁边。他安静地搜集已经定好选题后下一条视频的素材，因为长时间看电脑屏幕，眼睛不舒服，揉了揉，还是微眯着眼睛才能看清。
　　群里的消息同时轰炸二人的手机，以手机完全一致的亮屏时间可以知道绝对来自他们的共同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