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近代现代)——独山凡鸟

分类:2026

作者:独山凡鸟
更新:2026-08-30 09:22:48

  他闭着眼靠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摸到后颈。
  那里一直贴着腺体贴。
  指尖勾住边缘,慢慢揭开。
  贴片离开皮肤的一瞬间,被压了许久的信息素终于失去遮掩。
  丝丝缕缕的葡萄柚气息从潮湿的水汽间漫出来。
  自从那次成结以后,燕兰章的腺体便一直没有彻底恢复平静。
  后颈那一小块柔软的腺体总是微微鼓起,时而发烫,时而酸胀,信息素也比从前更容易失控。
  他和梁文声百分之百的匹配度,将所有反应都放大到了极致。
  那些写在医学报告里,发生概率只有零点零几的特殊状况,落到他们两个人身上,却仿佛都成了寻常。
  温热的水漫过下颌、鼻尖,最后没过头顶。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水,变得遥远而模糊。
  燕兰章闭着眼睛,在水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串细小的气泡从唇边溢出,晃晃悠悠浮上去,在水面接连破开。
  梁肖东真是碍手碍脚。
  燕兰章在心里想。
  他从水里浮上来,湿漉漉地靠回浴缸边缘。
  温热的水汽将皮肤蒸出一层浅淡的粉,湿透的头发柔顺地贴在颈侧,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那双蓝色的眼睛被热气熏得愈发明亮,像浸过水的蓝宝石。
  燕兰章偏过头。
  不远处的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只映出一道朦胧的身影。
  他侧头看到自己,镜子里朦朦胧胧。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抿了抿嘴。
  “于家真是碍手碍脚。”他低声嘟囔,“顽疾一样,没完没了。”
  如果不是这些人纠缠到现在——
  燕兰章的目光重新落回镜子里。
  这样的场景,怎么可能就他自己一个人欣赏。
  他的Alpha也应该在这里。
  ……梁文声。
  仅仅是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身体便比意识更快地记起那结实的肩背和辛辣的味道,骤然绷紧。
  后颈的腺体也跟着微微发烫。
  燕兰章闭了闭眼。
  想到梁文声这些天发来的讯息,想到那句几乎已经带上恳求意味的“至少让我知道你是平安的”,唇角便一点点翘起来。
  快了。
  真的快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
  像守着一株迟迟不开花的植物,浇过太多水,耗过太多心血,也失望过太多次。
  如今终于亲眼看见它抽出花苞。
  只差最后一点。
  只要再等一等,他就可以亲手摘下那颗等了太久的果实。
  这个念头带来的满足感太过强烈,甚至让他指尖都泛起一点细微的颤栗。
  “哼……呃……”
  不能再想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靠进水里。
  可过了很久,身体依旧没有半点平复的迹象。
  燕兰章睁开眼,叹了口气,将手慢慢没入水下。
  水面轻轻晃开一圈涟漪。
  自给自足。
  聊胜于无吧。


第61章 结算
  燕兰章拿过放在一旁的智脑,又一次点开了家门前的监控。
  这几天,他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遍。
  画面里,梁文声高大的身影独自站在别墅门前。
  安静地等在那里。
  等得久了,那道挺拔的身影便一点点弯下来,长久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明还是那张冷淡到让人难以接近的脸,可隔着无声的监控画面看过去,竟莫名透着一种做错了事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措。
  还有寂寥。
  那么高大的Alpha,一个人站在那里,反而显得空荡荡的。
  燕兰章抿着嘴角,手指拖住进度条,往前拉了一截,又拉回去。
  如此来来回回,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燕兰章垂下眼,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画面定格。
  他忍不住小声说:“现在知道难受了。”
  正盯着看,屏幕上方显示父亲两个字,燕兰章点击接听。
  燕廷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什么时候回来?”
  “再待一阵吧。”燕兰章靠进沙发里,目光还停留在暂停的监控画面上,“正好休息一段时间。”
  这些年他确实没有正经休过几次假。
  研究院的项目一个接着一个,偶尔空下来,还有联邦的会议和各种事务。
  如今难得把所有事情都推开,他也是真的想清静一阵。
  燕廷却在那边叹了口气:“不然回来吧。回家里休息也一样。”
  燕兰章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倒不是。”燕廷也停了停。
  那种少见的迟疑,让燕兰章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是总统大公找到我。”燕廷道,“想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燕兰章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文声现在……”
  燕廷像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最后叹道:“太疯了。几乎是在孤注一掷。”
  燕兰章眼睫微微一动。
  “梁家现在乱成一团。梁肖东停职,于家那边也被他逼得厉害。大公原本还想着压一压,让兄弟两个各退一步,结果文声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
  “于家反击,他就接着查。梁肖东往外抛他的旧账,他就把手里剩下的东西继续往外送。”
  “现在连大公的脸面,他都不顾了。”
  燕兰章安静地听着。
  燕廷继续道:“大公也猜到,这些事情背后少不了燕家的帮助,只是他不好直接跟我开这个口。”
  毕竟燕家帮谁,是燕家的事。
  更何况到了燕廷这个位置,也不是一句“家事”就能让他出面替谁收拾残局的。
  “所以绕了一圈,还是想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劝一劝文声。”
  燕兰章听到这里,反而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但没有担心,唇角那点弧度反而越来越明显。
  这才是他认识的梁文声。
  在战场上也是这样。
  平日里再沉默,再冷静,一旦真正决定出手,就绝不会拖泥带水。
  看准要害,一击必胜。
  面对敌人,更不会有那些多余的心慈手软。
  他的Alpha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至于梁肖东和于家——
  确实碍事太久了。
  像一座山,沉沉地压在梁文声头顶。
  压着他的出身,名字,也压着他这些年所有的功勋。
  仿佛只要“私生子”三个字还在,无论梁文声爬到多高,立过多少战功,都应该永远低人一等。
  出身从来不是梁文声能够选择的。
  可偏偏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让他为一件自己无法选择的事情付出代价。
  就连梁文声自己,似乎也渐渐认了。
  他选择过逃跑。
  选择去最远的战区,把自己扔进一场又一场战争里。
  选择躲开梁家,躲开梁肖东,甚至刚刚回到联邦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真正生出过要取而代之的野心。
  可燕兰章不这么想。
  有些东西,不是躲开就会消失的。
  那座山只要还在那里一天,就会永远提醒梁文声,他应该低头,应该退让,应该安分守己地待在别人替他划好的位置上。
  所以事情走到今天,的确少不了燕兰章的手笔。
  他承认从一开始,他就在有意无意地推着梁文声往前走。
  可那又怎么样。
  燕兰章垂下眼,看着屏幕里那个孤零零站在他家门前的Alpha,指腹轻轻蹭过那道身影。
  他的Alpha怎么能一直躲呢。
  明明有一双足以撕开一切的手,比任何人都狠,也比任何人都有资格站到最高处。
  凭什么要一辈子被别人压着。
  现在这样才对。
  既然那座山挡了太久,那就推倒它。
  “父亲,我是支持他的。”
  燕兰章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愈发清洌。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多少犹豫。
  “我总是支持他的。”停了一下,轻声道,“就像您总是支持我一样。”
  通讯另一端安静了片刻。
  燕廷像是被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格,他再清楚不过。
  看起来冷淡,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一旦真正认定了谁,便固执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既然这样,我也不劝你了。”
  燕廷顿了顿:“不过,你总该联系一下文声了吧?”
  燕兰章眉梢微动:“怎么?”
  “我看他现在的状态,也有些担心。”
  燕廷很少这样评价一个Alpha:“事情再重要,也没有这么熬自己的。他现在四面树敌,又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压缩到几天里解决。再这样下去,于家还没倒,他自己先撑不住了。”
  燕兰章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又落回屏幕上。
  监控画面里,梁文声仍旧站在他家门前,高大的身影被夜色衬得格外孤寂。
  他看了一会儿,唇角缓缓勾起来。
  其实也差不多了。
  再放下去,鱼儿不是上钩,是要被他活活熬坏了。
  “嗯。”燕兰章淡淡一笑,“我会的。”
  燕兰章那边挂断通讯的同时,梁文声家里的门铃响了。
  他还在工作。
  听见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过来?
  梁文声调出门外监控,看清画面里的人,他微微皱眉。
  是他父亲梁启。
  他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门。
  也是房门开启以后,他才看见梁启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元宁。
  梁文声眉头顿时拧得更深。
  还没来得及开口,梁启便看着他道:“进去说?”
  梁文声沉默一瞬,侧身让开。
  梁启率先迈进屋里。
  元宁却没有立刻动。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许久未见的Alpha。
  不过短短一些时日,梁文声身上的气质好像又变了。
  也许是最近太累,面部轮廓显得愈发冷硬锋利,眉心始终压着一道浅浅的褶痕。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将眉骨下方压出一片阴影,更衬得那双眼睛漆黑、冷沉。
  像是连最后一点可以让人靠近的温度也没有了。
  “文声。”元宁低低叫了他一声。
  “嗯。”
  梁文声应得很淡,转过身,先一步跟上梁启的脚步。
  元宁站在门口,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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