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他总跟我装乖(近代现代)——粪堆一枝花儿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5 19:45:42

  深冬的风钻进屋内,吹起角落里那本没写完的笔记,贺欲燃回过头,目光扫遍房间里每个角落。
  他早在昨天就收拾干净了这里,只留了几件衣物和叠放整齐的被子。
  一切就像是场梦,原来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这么容易就会被清除,晨光透过这里,他就像是从未来过。
  很顺利,从楼上到车里这段路一个熟人都没碰见,他们像是对私奔的情侣,嘴上说着不怕,却又谨慎着,祈祷不要出现一丁点的纰漏。
  错开了早高峰,路上的车很少。江逾白把行李放到后座,钻进副驾驶:“我们走了之后,这辆车你打算怎么办?”
  贺欲燃捏了捏手中的方向盘,他不喜欢戴方向盘套,以至于上面的花纹都被磨平了不少。
  这辆车跟他有三年了吧。
  “放徐大鹏那儿吧。”贺欲燃笑了笑:“他说他过两年去总部找我,还给我当跑腿,留着给他开着玩儿。”
  江逾白也笑了:“什么都不要了吗?连后座里唯一的一个行李箱都空的很,贺经理好任性。”
  听着他的调侃,贺欲燃将方向盘打了个漂亮的旋:“是啊,本来我也以为东西会很多呢,这个舍不得扔,那个舍不得丢。”
  后视镜里,自己生活了四年的那栋高楼被晨雾模糊成苍白的剪影。
  “结果真到收拾起来的时候,发现其实真正重要的东西没几件。”
  他想起昨夜收拾行李时,满柜子的高定西装像褪下的蛇皮僵在月光里,最终,他也只往箱中塞了几件起球的旧毛衣和鞋子,以及某人的那本蓝皮日记。
  那是四年前他唯一带来的东西,现在,也悄然无息的带走。
  十字路口种着两棵常青树,在一片苍白中很突出,早餐店老板娘隔着蒸笼雾气向他挥手。
  贺欲燃肌肉记忆的回了个鸣笛。
  老板娘笑着点点头,往围裙上抹抹油渍,转身拉下卷帘门。
  江逾白歪头看过来:“认识?”
  往日打过招呼贺欲燃就直接走了,今天却回头看了很久:“是啊,以前早起的话,会来这里吃顿早饭,老板娘人很好,她认识我的车牌。”
  他说着,看着老板娘喂自家狗子的身影,不自觉笑了:“不管我来不来吃,都会跟我打招呼。”
  江逾白垂下眼,思索片刻问:“这里你下班后会路过,对这里很熟悉吧。”
  “是啊。”
  红灯亮了,贺欲燃踩下刹车,往前方印有“明天见”的牌匾扬扬下巴。
  “那家花店里面的花都很新鲜,每年我妈过生日,或者是有宴会要我负责,我都在这里定。”
  花店橱窗里,玳瑁猫在满天星丛中伸了个懒腰,跟贺欲燃短暂的对了一下眼神,又懒洋洋的趴下去,舒服的翘起尾巴,尖端那簇白毛与四年前巷口里舔舐江逾白掌心的流浪猫如出一辙。
  贺欲燃忍不住笑了:“你看这只猫,像不像我们在八中花店旁边遇见的那只三花?”
  “记这么清楚?”江逾白笑了笑,不怀好意的凑上去:“你在借猫思人吗?”
  “边儿去。”贺欲燃想说他不要脸,但事实也确实是这样。这些年,他总是习惯性寻找很多和记忆里相似的物品和人。
  “就是没那只那么亲人。”
  贺欲燃转头,瞥见前方面馆老板正踮脚擦拭“本店谢绝自带酒水”的告示牌。
  “哦对,那家面馆的老板人可不怎么样,抠门的很。加醋加糖都盯着,多一勺都要瞪我两眼。”
  贺欲燃说着说着,忽然忍不住笑起来:“我们还因为这事儿吵过一架。”
  绿灯亮了,贺欲燃一脚油门开出去,看着店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江逾白手撑着头,笑着看了他很久,最后在一个红灯停住时,凑过去吻了他的侧脸:“有点舍不得吗?”
  贺欲燃抿着唇,觉得自己有点神经病。
  “也不是舍不得吧,我比谁都想离开这儿。”
  贺欲燃扭过头看他,似乎是找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表达。笑容开怀,透着释然:“只是当某个地方被赋予了离开的结局时,这里的一切就会变得柔和起来。”
  *
  航站的楼玻璃穹顶,将阳光滤成淡金色。
  贺欲燃握紧机票,看着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尾号。
  “怎么了?”江逾白看他在人流中顿住,想探头去看他手机里的内容,却被贺欲燃笑着躲开了。
  “林晓,知道我今天要走吧可能,想打个电话问问。”贺欲燃把手机屏幕紧贴胸口:“你先去候机室等着,我马上。”
  江逾白注视他很久,最后垂下眼,从包里拿出那顶鸭舌帽扣在他头上:“我去旁边等你。”
  贺欲燃知道他的意思,把鸭舌帽压低:“啊,也行。”
  他看着江逾白转身,自己退到廊柱阴影里,望着父亲来电显示上跳动的“爸”,按下了接听。
  “你人呢?!”
  贺军的怒吼震得话筒发颤:“你是不是在机场!还是已经到上海了?我问你话呢!”
  贺欲燃平静地说:“还有十分钟检票,你要说什么就快点。”
  电话那头很明显愣住了,他似乎根本想不到为什么贺欲燃能这么有底气。
  “你在命令我吗?贺欲燃,好,那我就问问你,你是不是真跟那个姓江的和好了?!”
  贺欲燃“嗯”了一声,更是把贺军气的不轻,在电话那头乱喊乱骂。
  “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堂堂东临银行的行长,也有这么歇斯底里的一天,贺欲燃想着,竟不由自主翘起了嘴角。
  “竟然要为了一个男人抛弃这个家!你跟我商量过吗?你跟你妈商量过吗!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贺军脸红脖子粗,贺欲燃静静地听着,像是平常与他聊天的口吻:“我就是太喜欢什么事都跟你们商量,在意你们的看法。”
  “所以这些年我才会活的像个傀儡,让你认为我是个好拿捏的玩偶。”
  “你!”
  贺军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竟诡异的笑了起来。
  “四年,我怎么不见你对我跟你妈这么上心过?如今还为了他搞私奔这一套,你真以为,你跑去上海我就没办法了吗。”
  “北海的财务高管,账上要是出了几千万的漏洞,你猜猜公司现在会立马打电话叫你回来平账,还是让你踏上回到上海的飞机!”
  电流声在沉默中嘶鸣,贺欲燃听着父亲粗重的呼吸,他数不清是第几次,在他马上就要挣脱牢笼时被他威逼利诱。
  飞机马上要开始检票了,江逾白逆着人流面朝着他的方向,朝他动动口型,问他好了吗。
  人潮汹涌,贺欲燃觉得自己再不快点,就要与江逾白错失在这人流之中,然后在漫长的时间湖海中,等下一个浪涛翻滚。
  “爸。”
  贺欲燃轻声叫着他:“这些年,你有真的了解过我的工作吗?有真正察觉过我的变化吗?”
  “少说没有用的!你……”
  “那我换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今年所有财务报表都让崔姐过签吗?”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手中的飞机票,了如指掌:“其实我早就想过,会走到今天这步。”
  “你当然可以试试在北海的账单上做手脚,你很擅长这些,但我想要提醒您的是。”贺欲燃笑了笑,语气颇为温柔:“这可是崔雅负责的板块,您要跟她硬碰硬,我可不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崔雅是何等的人物,或许在上海她算不上头头,但在淮城这地界,她看上的项目就没人敢觊觎,她想要对付的人,就没几个能跟她体面收场。
  贺军彻底愣住了,他越发觉得,此刻,贺欲燃语气中的沉稳与狡猾,与自己当年如出一辙。
  他其实是成功的,他确实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了像他一样雷厉风行的领导者,但唯一不同的是,贺欲燃有心。
  “你算计我?”贺军抖着声音问出这句话:“你是在算计我吗!”
  像是拴在脚边多年的狗,他有恃无恐的操控着它的乖顺,懦弱,卑微。却在有一天自己像往常一样想要收紧锁链时,却被猛然咬伤了手。
  贺欲燃眨眨眼,看着天边:“不是您教过我的,真正的猎手总要留张底牌。”
  听筒里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贺欲燃想象父亲摔碎了书房的茶杯:“我是你爸!贺欲燃!”
  “可我是你的孩子。”贺欲燃捏着手机的手指骨骼作响,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声讨:“我是你的孩子,爸。”
  “我没要求过您对我怎么好,也不想要求您做个多么合格的父亲,更不需要您泪雨如下的对我说抱歉。”
  “我就是想让您别再逼我。”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可贺欲燃知道的,他只是着急,只是茫然,不会有哪怕一丝的愧疚,就算有,也只是转瞬即逝。
  所以他格外珍惜父亲的每一次沉默,他就可以多喘几口气。
  “新年快乐,照顾好妈。”他望着跑道上起落的飞机,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别再逼我了。”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时,这通电话没有了下文,被贺欲燃挂掉。
  他忽然觉得播报衔接的好及时,他还没有沉醉在悲伤中太久,就要马不停蹄的牵起江逾白的手奔往检票口。
  就像是十指紧扣奔向一个新的开始。
  手牵手穿过廊桥的瞬间,贺欲燃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的弯下腰。
  “笑什么?”江逾白喘着气,捏了捏他掌心。
  “在想……”贺欲燃的目光穿过舷窗,看着跑道上飞驰而过的机翼。
  “飞机穿过乌云的话,会不会有彩虹缠在机翼上。”
  *
  早间航班大多人都睡的昏沉,但贺欲燃却丝毫困意没有,望着万米高空下渐渐退出视野的淮城,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好像这次他们不会再被追上了。
  江逾白从靠椅上直起身子,贴贴他的手背:“还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也没想。”贺欲燃说的是实话,他现在身心都在放空:“就是有点无聊。”
  江逾白勾勾他的小指头,声音也有点昏沉:“嗯,坐飞机都是这样的。”
  他想起什么,转身掏出手机:“要不要看我的小猫。”
  贺欲燃还真的很少见他兴致冲冲跟自己分享什么,哪怕他脸上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但自己也能一眼看出他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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