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反派落魄时(穿越重生)——一丛音

分类:2026

作者:一丛音
更新:2026-08-29 17:11:35

  连雪河沉默许久,伸手掐住药侍的下巴,淡淡道:“不愧是我的假魂,竟然如此懂我。”
  自从得病后,他比所有人都想活,平等怨恨一切试图夺走他生命的人——殷裁自然也不例外。
  若不是因为大反派清空血条就会进入第二状态暴走boss的设定,他早就将人弄死了。
  殷裁握住他的手腕,谆谆善诱:“主人恨他,却要用他的身体,看到那张脸不会觉得膈应?”
  连雪河不为所动,居高临下望着他。
  殷裁笑了。
  脉搏急促,连雪河的确想杀他。
  “主人,我是您的假魂。”殷裁往前倾,宝石所幻化的眼睛带着蛊惑,轻轻地说,“您并不想治好他,更不屑用他的身体做灵躯。”
  连雪河的手被牵引着移到傀儡脖颈。
  这话的确不错。
  殷裁见他似乎被触动了:“您想他死,更想让他保持残缺的身躯,一动不能动地躺在榻上苟延残喘,方能解心头之恨。”
  连雪河微愣,脸色倏地一白。
  殷裁时刻盯着连雪河的神情,见他神色突变,忽然下颌绷紧——那是个强忍怒意和恐惧的动作。
  恐惧?
  这句话有什么可恐惧的?
  殷裁正想说什么,就感知着掌下的手腕在微微发着颤,像是在蓄力:“你……”
  “啪——”
  连雪河狠狠扇了他一掌,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滚!”
  殷裁脸微微一偏。
  陶消刚将筑长城植入殷裁躯壳中,听到动静一哆嗦,赶忙从知机楼跑出来。
  “殿下?!”
  药侍似乎又惹了殿下生气。
  本来这事常发生,这次似乎不同。
  陶消自小跟着三殿下,从未见他气成这样,单薄身躯不可自制发着抖,脸色煞白,唯独眼尾浮现一抹绯红。
  连雪河怒火中烧。
  平常谁惹了他不快,他嘴唇上下一碰能将人怼得晕头转向吐血三升,可真气狠了,却是半个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只来回重复着:“滚……你、你给我滚!”
  殷裁拧眉转回来直直看着他,不懂他又发什么疯。
  这个眼神不知怎么让连雪河更加暴怒,竟然从轮椅上扑下来一拳砸在他脸上:“谁准你这么看我?!”
  他用了全身力气,殷裁脸毫无反应,倒是连雪河指节被撞出猩红的血痕。
  陶消惊住了,赶忙跑上前从后背扶住连雪河:“殿下!”
  这个动作又引得连雪河反感,平时只是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次情绪牵动着反应极大,竟然伏在地上干呕起来。
  “别碰我……”
  陶消立刻撤身后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连雪河本就没吃多少东西,就算吐也吐不出来,反而胃部痉挛,疼得冷汗直流。
  陶消只好求助地看向药侍傀儡。
  殷裁面无表情沉默许久,终于上前将地上的连雪河扶起来。
  连雪河又扇了他一掌。
  殷裁不为所动,强行将他抱起来:“继续打,反正疼得是你的手。”
  连雪河气得嘴唇发抖,只好如他的意。
  木头身并察觉不到痛,连雪河又虚弱得没多少力气,殷裁不受影响,大步一迈走出知机楼,将人抱着放置在客栈宽敞的榻上。
  药侍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暗示自己就是个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废人。
  连雪河无法改变这一切,只能狠狠侧身捂住发烫的眼睛,缓缓平复颤抖的呼吸和失控的情绪。
  好狼狈。
  连雪河心想。
  只是简单一句话而已。
  他自从发病后就一直被奚落、同情、讥讽,早已习惯了。
  就算在外人面前装得再体面再有尊严,将那些企图把他踩下去的魑魅魍魉收拾得哭爹喊娘,他终归是一步步走向死亡的预备活死人。
  如同一棵外表欣欣向荣的树,内里早已被蛀空,随时都会倒塌溃败。
  连雪河从来倨傲强势,实则外强中干。
  假魂说得刺耳,却也是他内心最深处所想。
  不该打它的。
  连雪河又想。
  它说的没什么错,自己只是在迁怒。
  连雪河无声吐息好几分钟,终于将颤抖的呼吸压下。
  这时,一股药香弥漫鼻尖。
  药侍傀儡端着一碗药走进房中:“喝药。”
  连雪河刚催眠自己莫要再在别人身上发泄怒火,但听到这冰冷生硬的语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起身一掀,滚烫药汁全泼在药侍身上。
  “滚开。”
  殷裁:“……”
  小假魂正趴在他肩上蹭他的脸,泪眼婆娑地嘟囔:“抱抱我,抱抱我。”
  ……真人却让他滚。
  殷裁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表里不一成这样。
  他耐心有限,懒得再哄劝转身离开。
  紫微气归来,连雪河今日戒断反应没那样痛苦,恹恹蜷缩在榻上。
  睡前情绪起伏极大,他哪怕入睡也是断断续续的噩梦,搅扰得难以深眠。
  更来气的是,连雪河又梦到了前世……不怎么美妙的记忆。
  渐冻症是不可逆的,更无法彻底根治,连雪河刚开始瞒得很紧,到后面一只手彻底不能动时,连家逐渐得到风声。
  最先来看他的是亲生母亲。
  连雪河天生薄情寡恩的好相貌便是遗传母亲,这是知道连雪河得病以来她第一次过来,开口不问病情,反而淡淡道:“IS娱乐的小花想见你。”
  连雪河靠在病床上,漫不经心道:“那是谁?”
  “去年元旦那场晚宴,你特意关照林特助关照她,还冲着人笑,难道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哦,您说她啊,如此有潜力的摇钱树谁见了不想笑?”连雪河道,“我还每天冲着公司那群老不死的笑呢,难道也有恋老恋丑恋蠢癖?”
  连母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连雪河对连母压迫性的威胁不为所动,反而笑着问:“妈,您就不想问问我身体怎么样吗?”
  连母冷冷道:“你手段高又怎么样?几年后不照样是个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废物。你知不知道你爸已经把那两个私生子从国外接了回来,要是再拖下去,连家就成那群杂种的了。”
  连雪河脸上的假面似乎僵了一瞬,很快恢复云淡风轻,懒洋洋道:“所以您要我趁着还能动赶紧找个人祸害结婚生子,只为给太皇太后生个小皇孙争夺那掌管一亩三分田的皇位去?”
  “起码财产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瞧把您操心的,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连雪河体贴道,“我在临死前把连家搞破产不就完了,保证让那群私生子拿不到一分钱,还能让我爸欠一屁股债,狠狠给您出一口气。”
  连母气急:“你!”
  她这个儿子是个疯的,这种事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
  “妈。”连雪河注视着她,又笑着问了一遍,“您真的不想问问我身体怎么样吗?”
  连母冷淡道:“我看过病历,结婚生子的时间足够了,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后期就算瘫了也能用最好的机器维持生命体征,你只要撑得够久,等到孩子长大……”
  连雪河听着和他血脉相连的人冷冷盘算着他的未来,好像他毫无思维、情感,只是砧板上的一块死肉,能随着她的心意摆弄。
  他自小就知道父母没什么爱情,只是家族联姻,生下他后便各玩各的。
  母亲偏执,亲爹更是蟑螂一样到处洒籽,私生子一窝又一窝,几乎能成个足球队。
  连雪河早已不奢求什么爱,耐心听她讲完,将能动的手在另一只废爪子掌心轻拍,感慨道:“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伪人演讲,妈妈。期待您下次还能有新的观点震撼我身为正常人的三观。”
  连母怒道:“我是为你好!”
  连雪河大受感动:“这是从小到大您对我说过的最有母爱的话,我死了也得刻在墓碑上,您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到时候搞个二维码贴墓碑上。”
  连母:“……”
  连母被他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连雪河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本已做好了准备,却还是没料到她的下限竟然会这么低。
  没几天,他吃药入睡,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解自己的衣服。
  连雪河瞬间清醒。
  病房没开灯,只能从窗帘缝隙露出来的光芒隐约看清是个女人的模样,正将手放在他领口,香水味扑面而来。
  连雪河愣神一瞬,猛地意识到什么,面容瞬间惨白。
  气的。
  连雪河唯一能动的手被束缚带死死绑在病床栏杆上,另一只手安安静静垂在一侧,完全把他当成瘫在床上只能苟延残喘的活死人。
  不,甚至没把他当人。
  连雪河从小被教导喜怒不形于色,这是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绪。
  怒火几乎将他烧得理智全无,连话都说不出来,拼命挣扎将病床铁栏扯得剧烈作响。
  病房按铃就在眼前,那只无用的手却根本动不了。
  因为暴怒,连雪河眼前一切好像蒙上一层雾气,他用尽全部力气险些将病床铁栏给拽变形,动静之大终于将护士和特助引来。
  灯被按开。
  连雪河虚脱无力,手腕挣扎着泛着血痕,被解开的刹那就忍不住伏在床边吐了出来,生理泪水忍不住顺着鼻尖滚落。
  “连总!”
  连雪河手腕渗血,拂开特助扶他的手,努力稳住情绪不想迁怒其他人,嘶声道:“出去。”
  特助赶忙将人清走。
  偌大病房只剩下连雪河一个人,他踉跄着从床上滚下来,无力的右手垂在身侧。
  不知道是气得浑身无力,还是又发了病,连雪河刚走几步忽地身形不稳,踉跄着狠狠摔在地上。
  连雪河感知着腿上的肌束震颤,忽然呆住了。
  只是废了一只手,便能被人为所欲为,若后来他真的成了四肢瘫痪、连呼吸都无法自主的活死人……
  那一刹那,连雪河忽然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与其这样毫无尊严的活着,不如去死。
  连总向来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夜深人静,他踉跄着走上医院顶楼,没有半分犹豫地踩上围栏边缘。
  冬天到了,第一场雪恰好纷纷扬扬地落下。
  连雪河垂眼,路灯光芒照应着大雪,构成一副绝美的画景。
  跳下去。
  他不在乎死法多难看惨烈,只想迅速果决地结束这条烂命。
  寒风吹拂着他半长垂肩的发,如此美丽的雪景像在召唤他纵身跃下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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