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竹马离婚后(近代现代)——乌龙山ovo

分类:2026

作者:乌龙山ovo
更新:2026-08-29 17:01:37

  蒋悬的四个哥哥如同被妒火烧成了四块扭曲的热缩片,和旧时一样同仇敌忾,对这个他们四人唯一的、共同的敌人大肆辱骂。可辱骂无法改变事实,在他们四人还在为蒋家那些股份争得头破血流时,蒋悬竟然如此轻松就坐拥了一切。
  唾蒋悬的骨头软、脊梁说弯就弯,上赶着为人家做狗,又叹蒋悬的骨头可算硬了,翻了身,这辈子背都能挺直了。
  骂来骂去、啐来啐去,最后还是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蒋总。
  只有真正过得好的人才会遭人嫉妒,因此被嫉妒的人从不计较那么多。
  即使现在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分房睡不好了,但周予遥再也没提过分开,他们整夜睡在一起。
  周予遥逐渐会让蒋悬帮忙做一些事了,拿东西,帮他吹头发。
  或者:“蒋悬,你帮我一下。”
  做过最亲密的事也就只有抱他上床,缩在怀里像一株小而软的绣球花,静静散发着恬淡的香气,蒋悬不敢靠得太近,又舍不得离得太远。
  小绣球常常走神、偶尔会害羞,不怎么说话。
  他知道周予遥是活泼的性格,也知道现在暂时的低靡是因为周铭的离世。
  蒋悬可以成为一面墙,为他挡住外界所有的风雨烈阳,用尽一切办法让周予遥重新快乐起来。
  “蒋悬,人死后会去哪,真的有天堂吗?”周予遥问这种只有小孩子会好奇的问题。
  可他竟然答不上来,大概因为蒋悬内心深处的答案和他说出口的相违背。
  他不信来生,不信神佛,不信天命,也不信天堂。
  “有。”但他说,“或许那不叫天堂,但一定是一个没有病痛、可以和爱人重逢的地方。”
  周铭走后,周予遥常常会想到死。
  他这一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多大意义,拖着残疾的身体,打了无数的针,受了无数的苦才勉勉强强活下来。
  他是因为周铭才活到了今天。
  是周予遥的降生让周铭失去了挚爱,所以他不能死,他是符号,是旗帜,周铭需要他活着,需要从他身上看到母亲的影子。
  人们总认为死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周予遥比同龄人更早明白一个道理,死去是比活着还要难的。如今周铭大概已经到了天堂,与母亲重逢;人间的事情也都托付给了蒋悬——他好像的确没有什么继续活着的必要了。


第三章 
  05-06
  2,070字06-08
  05
  有执念的是周铭,不断躺上手术台的人却是周予遥。
  出生被诊断出先天性心脏血管畸形,医生预测他活不过两岁。
  十二岁前,周予遥做过无数次手术,最后一个医生竭尽全力,也说最多只够再坚持半年。
  周铭找遍了全世界,德国的一家私立医院,有个医生愿意尝试通过改造主动脉供应脊髓的血管,用一双腿,换一条命。
  就这样,他失去了再次站起来的机会。
  为了维持肌肉和本体觉,周予遥需要每晚按摩。他从最初不习惯当着别人的面做这件事,慢慢也适应了蒋悬在身边看。
  后来蒋悬接过了这项工作,这样每天晚上他就有时间躺着看书了。
  “会痛吗?”
  第一次,蒋悬的手劲轻飘飘的,简直不像个男人该有的力气,约是生怕弄疼了他。
  连感觉都飘渺,谈何疼痛,周予遥低低地答:“可以再重一点。”
  他已不太习惯晚上蒋悬不在。
  蒋悬刚刚接手公司,常有应酬加班,但总会在他睡觉前赶回来。蒋悬从不会夜不归宿,每天晚上都回家,如果喝了酒,衬衫染上不好闻的味道,他也会第一时间去浴室洗澡换掉再进房间。
  蒋悬从来没有喝醉过,偶有饮酒过量,喝到脖颈和胸口全部泛起红色的疹子,都还能清晰地记得要给他按摩。
  他似乎是一个天生的企业家,周铭当初选择他的时候同他喝过酒吗,如果喝过,莫非这也是他得分的理由?
  蒋悬扶着床尾靠过来,周予遥闻见空气里淡淡的酒味,混合在沐浴露好闻的茉莉香里,气愤道:“你别碰我。”
  明明蒋悬知道,周铭若不是常年饮酒过度导致肝癌,哪里会不到六十就离世。
  可周予遥心里又清楚没有办法,如果不是不得不,谁愿意喝这么多酒。如果蒋悬不去应酬,他也无法出席应酬,那周家往后的生意怎么做。但他认为倘若他表明了生气的态度,蒋悬下次总会注意着少喝点。
  蒋悬尴尬地收回手,动作和表情看起来都有些迟缓,像只向来温和的大型犬莫名其妙挨了一掌,不知所措地用眼睛喊痛。
  “睡觉吧。”周予遥于心不忍,关掉了灯,拙劣地找借口:“你回来之前我已经按过了。”
  做错了事总要受惩罚,蒋悬点点头,垂下眼,没作声。
  不多会儿,黑暗中,男人竟从后面凑过来,单手环住了他的腰。周予遥能感觉到蒋悬前额的头发靠在他后颈边轻轻蹭了蹭,竟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这是他们第一次靠得这样近。
  “对不起。”蒋悬哑着嗓道歉,“对不起,遥遥。”
  周予遥心笃笃跳了两跳。
  他们只是朋友,这样的亲近逾矩了。
  仔细回忆,周予遥的前半生都鲜少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可即使是他这双不堪被人触碰的双腿,蒋悬也摸过很多次了。
  他十八岁时也曾因文艺作品而好奇拥抱、接吻的滋味,但周予遥比谁都明白他不可能拥有爱情。
  周予遥没有躲,蒋悬就得寸进尺般将他搂得更紧,两人的姿势像是叠在一起的汤匙。蒋悬比他高很多、更比他强壮,轻易从后面完完整整将他包裹住,手伸到前面来握住他的手腕。
  答案是很好,被抱在怀里的感受温暖且舒适,蒋悬的胸膛很热,有些粗重的呼吸均匀洒在周予遥的颈侧。
  他想,或许今天蒋悬醉了。
  06
  蒋悬是个很好的人。
  周予遥绞尽脑汁,只想出了这个词。
  不仅是一个好人,更是一个好朋友,应该也会是一个好男友。
  但蒋悬是喜欢女人的吧?至少他从未听闻过蒋悬喜欢男人之类的传言。他们是朋友,从很早开始就是,也很了解彼此,再者说,这么多年都没产生别的感情。
  蒋悬答应同他结婚不过是双赢,他获得了名利、资产和地位,周家找到一个稳重的接班人。
  但周予遥总是忍不住回忆那晚的拥抱。
  电视里放着纪录片,主题有关于西方古典建筑美学鉴赏,现在正在拍摄圣彼得教堂的一隅。他的腿上放了本杂志,也是建筑摄影集。
  他大学的专业是建筑设计,但毕业后没有参加过工作。
  对于周氏的事业,蒋悬尽心竭力;对于他,蒋悬也是尽心竭力。如果没有蒋悬,周铭留下的一切不会这么快恢复正轨;他也无法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独自生活多久。
  傍晚的夕阳从落地窗斜照进来,金箔般的光片在玻璃花瓶上跳动,过一会儿便悄悄跳到地板上,又慢慢地爬进沙发的角落,等到看不见它们的时刻,蒋悬差不多就要到家了。
  蒋悬只要没有应酬,都会早早回家。
  他想了很多办法给周予遥打发时间,游戏机、漫画、卡牌、桌游、买数不清数量的书和杂志,每天都抱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进门。
  哪有总经理的派头,迈进门以后只是一个比周予遥大两岁的普通青年。
  因此,周予遥逐渐开始期待蒋悬回家。
  今天他走进来,怀里抱了一只通体金色的小猫。
  那是一只刚断奶的加菲猫,小脸皱巴巴的,扁鼻梁上堆着三层褶,走起路来肚皮几乎蹭地,雪白的短爪宛若刚刚踩进蛋糕、蘸上了奶油。
  周予遥惊喜地接过,小猫主动用鼻子顶他的手,丝毫不怕生。
  “我以前也有一只猫,是白色的,可惜后来它跑出了花园,再也没有回来过。”
  周予遥用指尖梳理小猫的毛发,歪头想了一会儿,突然问:“是不是也是你送给我的来着?”
  蒋悬蹲下来,也去揉小猫圆滚滚的脑袋:“嗯,你还记得。”
  他们的手无意中碰到一起,二人都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小加菲不满地“喵”了一声,表示抗议。
  “它不会再逃走的。”蒋悬说,“给它取个名字吧?”
  周予遥没有答话,只小幅度摇了摇头:“再说吧。”
  他的脸上仍旧蒙着层淡淡的哀伤,是一种蒋悬想方设法想要驱散的哀伤。
  他本以为周予遥的反应会更加开心一点,就像收到第一只猫时那样雀跃地抱住他。
  但并没有。
  还是周予遥已经不喜欢猫了吗。


第四章 
  07-08
  2,934字06-09
  07
  那天他坐了很长时间的车,蒋悬记不清到底是多久,只记得蜿蜒的盘山公路像是没有尽头,朝窗外望去永远是相同的护栏和崖柏。他有晕车的毛病,又没法和几位哥哥分享保姆车,只能与管家挤在一辆破旧颠簸的小车里。
  无人不知他的身份,家里上上下下个个是人精,最擅趋炎附势,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不是他们需要尊重的对象,但小蒋悬从十二岁就学会了收买人心。
  最好用、最直接的工具是钱。
  佣人无视他、哥哥们随意欺凌他,幸好蒋兴城仍旧会给他钱。
  蒋悬戴一顶黑色鸭舌帽,这是他给自己买的,他最喜欢的搭配之一,因为戴着帽子便没有人注意得到他的脸,围绕他的窃窃私语也会变少。
  蒋悬偷偷给管家和司机一张张塞百元的钞票,换来每隔十分钟停车休息的机会。
  待他们终于到达周铭在樟岭上的别墅时,下午的聚会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
  樟岭山庄的后花园,人群围绕草坪中央的黄铜喷泉三三两两或站或坐。阳光犹如融化的液体顺着喷泉倾泻而下,男人在抽雪茄谈事,女人在喝茶,半大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做游戏。
  一个个家庭间地位相近又分明,谁比谁高一头,谁又能为谁所用,每个人心中都门清。
  少年间氛围也古怪,异性从不交谈,默契地分为两派,男生只和男生玩,女生只和女生玩。在这种场合,任意两家异性子女稍显亲密的交往都太显眼且不合规矩了。
  蒋家的儿子们各个强壮霸道,他们开始带头组织其他男孩玩一个游戏,规则简单,互相比拼,名叫骑士救公主。
  不能与女生来往,公主怎么办?
  有个陌生的男孩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玻璃花房,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那儿呢。”
  蒋悬压了压帽子,从这望过去,花房的穹顶是圆弧形的,外壁的菱形玻璃将阳光切成七色的虹光,像童话故事里建在天边的宫殿,令人心生神往,猜测神秘的公主到底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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