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等待（近代现代）——钢铁飞兔

　　韦佳烨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插回裤兜里，“下午三点是我们的健身时间。”
　　“这位是？”麦克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了韦佳烨身上。他仰着头才能看清韦佳烨的脸，这个仰角让他金色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大金的男朋友。”韦佳烨说。
　　“哦，是吗？”麦克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鞋子，再慢慢回来，最后停在他的脸上，嘴角还挂着微笑，“你好高，一米九？”
　　金夕言飞快掏出手机，翻出备忘录里存的工作流程表，僵硬地插话：“那个……麦克，先谈工作………下一场画展的主题是美方那边定好的，主推的几位艺术家资料我整理过了，主办方那边要求增加一个拍卖环节。”
　　麦克：“拍卖环节的方案我已经和伯母讨论过初稿。我的想法是把拍卖加入开幕晚宴，不做单独专场，这样能借晚宴的气氛？气息？那个词语怎么说？”
　　金夕言：“人气。”
　　“对，人气，”麦克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借助人气把竞价气氛带起来。拍品方面，除了联名艺术家的作品，我会拿出自己的三幅画参与拍卖。二幅布面油画，一幅综合材料，都是近两年的新作。”
　　“好。”金夕言应着，“流程走标准的英式竞价，预估拍卖时长四十五分钟左右………差不多，差不多这样。哦，还有一个，钱走画廊的托管账户，成交后，七个工作日内完成结算。就是这样………”
　　金夕言盯着备忘录，瞟了麦克一眼。
　　麦克眼神温柔，悄悄走进一步。
　　韦佳烨看着金夕言这副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没见过金夕言这样说话，慢吞吞的，小心翼翼，非常谨慎。
　　谈完工作已经过了快半小时。
　　韦佳烨等不及了，走过来，站在金夕言身边两步远的位置。
　　麦克歪着头看向金夕言：“Sean ，下午茶时间，伯母亲手泡的，我准备了我们经常吃的Mont Blanc，口味和以前那家店很像。”
　　Mont Blanc？蒙布朗？韦佳烨捏紧了拳头。
　　金夕言强撑着笑：“不了不了，还有事，改天再约。”
　　麦克没有留他，他和金夕言抱了一下，主动张开了双臂，金夕言的回应慢了半拍。
　　韦佳烨全程冷脸。
　　他推阿米尔那次被骂欺负弱小，推麦克一下，大概率会被钉上“霸凌”的标签。
　　他能和何彦冰硬碰硬，因为何彦冰扛得住，砸桌子踢椅子，旗鼓相当，打完谁也不会说谁欺负谁。
　　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麦克的弱势是写在骨子里的，韦佳烨第一次觉得面对一个人不知从何下手，根本没有可以下手的受力点。
　　比阿米尔棘手一百倍。
　　他拉着金夕言离开时，总觉得后背缠着麦克的目光，像一根丝线轻轻搭着，出了大门才断。


第49章 1的烦恼
　　3,849字08-03
　　金夕言从画廊出来，没上韦佳烨的车。
　　他站在李淑君为他准备的专车边，上车前回头看了韦佳烨一眼，又走回来，在他嘴角亲了亲。
　　这个吻亲得飞快，韦佳烨甚至没来得及闭眼。当他伸手想按住大金后颈把这个吻加深时，金夕言已经转身走了。
　　他注意到路人看他俩，却变得不在意了，反而为仓促结束的亲吻感到失落。
　　他目送金夕言上车离开，心里闷得慌。
　　很明显，大金的心没跟着吻一起贴上来。它还留在画廊里，留在那个金发男人身边。
　　………
　　后座上，金夕言闭着眼。
　　街灯在夜幕下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斑从他脸上滑过去，看似平静，眉头却皱着。
　　以前他也有安静的时候，但安静得这么沉，他自己都想不起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手机响起一个陌生号码，金夕言没接，摁掉了又响。
　　他接了后，对方马上叫他名字：“Sean……”
　　金夕言微愣，不用想就知道是李淑君给的号码，他没吭声，等对方开口。
　　“Sean，对不起，我以为我的合作伙伴只有阿米尔先生。在画廊看见你妈妈时………我、我很激动，很害怕，但她对我和以前一样，亲热地叫我mike，反而是她来安慰我。”
　　金夕言应了一声，沉默片刻才说：“我妈很欣赏你。”
　　“抱歉，对不起，”麦克又道歉，“当时我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其实没有，我才会突然反悔的，你也知道我胆小，害怕去陌生的地方……”
　　金夕言深吸口气，被压在最底层的记忆冒出来，他什么都没说就挂了。
　　刚放下手机又来电了，他以为还是mike，幸亏多看了眼，才接通了电话。
　　对方是韦佳烨：“到家了吗？“
　　“还在车上。”
　　“如果我送你，这个点应该到了。”
　　金夕言望了眼远处的红灯：“堵车啊。”
　　韦佳烨站在阁楼的健身房里，望着天窗外橙红色的云朵，带着笑意问：“今天傍晚的火烧云很美，你那儿能看见吗？”
　　金夕言看着天空：“嗯……韦佳烨我——”
　　“关于麦克的事不想说就不说，我不会逼你解释。”
　　金夕言很小声地说：“麦克是我初恋。”
　　“嗯，从你看他的眼神我知道他对你很特殊，”说完这话时，韦佳烨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很绷紧，他把手机放在跑步机的支架上，打开免提，用散步的速度走起来，金夕言没有接他话，他又说：“不管他对你有多特殊，都过去了，不是吗？就像沈晋对我的影响，是你不厌其烦地把我拉出来，我才彻底走了出来。”
　　金夕言轻叹一声：“我选择的是遗忘，不是走出来。”
　　韦佳烨脚步顿住了，差点摔倒，他赶紧握住把手，仔细揣摩着他这句话的意思。
　　“哥，我………”
　　韦佳烨感到他太不对劲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了，回去还要计划办展的事。”
　　“大金，不要转移话题，以我和你现在的关系，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吗？”
　　金夕言倒在了后座，侧躺着闷声说：“我们不一样，你和沈晋没有开始，我和麦克是……在一个圣诞夜，我俩差点结婚。那是我第一次进教堂，第一次穿西装，我们的家人朋友都来了，却没等到他，人一个个走，只剩我一个人等到天亮，他还是没来。”
　　“你以前跟我说，话憋在心里越想越难受，想到了就说出来。你也一样，我会认真听的。”
　　金夕言苦笑：“嗯……我不像你，憋不了多久。其实我讨厌过圣诞，讨厌和麦克一样肤色的人，讨厌关于他的一切。可我心里明白，我越讨厌，越说明我没过去。”
　　“如果你在我怀里说出这些，也许会好受些，我也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想去飙车。”
　　“随叫随到。”
　　“改天联系你。”
　　“好。”
　　接下来几天，韦佳烨线上处理工作，等着金夕言找他。
　　他发大金消息会回，打电话会接，但每次都匆忙，背景音也嘈杂，还会偶尔冒出麦克的声音。
　　他提前找好了飙车的场地，买了辆黄色哈雷。金夕言以前说过想把老款改成黄色，说黄色嚣张，飙起来像一道闪电。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金夕言回：今晚忙完就过去。
　　韦佳烨没问具体几点。
　　傍晚他把车停在画廊大门外，想进去等，被保安拦住。保安说只有工作人员能进。
　　他透过玻璃幕墙往里看了一眼，那颗金色寸头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麦克站在大金旁边，仰着头跟他说话，手里举着一块色卡，两个人之间的缝隙不到一拳。
　　韦佳烨回到车上，这一眼在脑子里拉长、放慢、循环播放。
　　金夕言看麦克的眼神没有半点厌恶，更多的是躲闪。
　　他在车里坐了快一个小时。天色渐暗，画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展厅最里面的还亮着。
　　他下车，保安又来拦，他绕过保安往里走。保安在后面追，他当没听见。
　　推开展厅的门，金夕言正蹲在地上拆包装，麦克站在他旁边递美工刀。
　　韦佳烨大步走过去，指着金夕言对保安说：“我是他男朋友。”
　　保安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十三点。
　　金夕言赶紧放下画框，起身对保安赔笑：“不好意思，他是我们这次画展的合作方。认识的，认识的。”
　　保安心里骂着十三点，走了。
　　韦佳烨扫了眼四周，金夕言一直说忙忙忙，可上次画展后，展厅还没布置，杂乱无章，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和麦克叙旧吗？
　　“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弄完？效率太低了。”
　　金夕言把他拽到一边，说这次画展要迎合环保主题，李淑君不满意，布置过一轮全拆了。
　　韦佳烨正要说什么，余光看见麦克朝这边走过来。他把声音压得更沉：“事先没有图纸沟通？没有备选方案？”
　　“你是老板啊？管我。”金夕言被他训得不爽了。
　　麦克走到两人跟前，笑着接过话：“我和Sean本来想把这次做成普通联展，但伯母说拍卖会会有很多名流和藏家来，展厅扩大了两倍，要兼顾晚宴，还要………还要什么来着Sean？”
　　“兼顾晚宴。真他妈烦。每人发个大肉包边啃边看多方便。”
　　“哈哈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麦克笑出声来。
　　金夕言也跟着笑了两下，然后笑容收住，摸着寸头说：“我是说太麻烦了。”
　　“不着急，Sean，我们会做好的。”麦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肯定啊，我是谁啊，天下没有难得倒我的事。”
　　“Sean，你的自信太迷人了。虽然我们没在一起，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今天站在你身边，我还是会被你感染。”
　　“真的吗？”金夕言话刚说完，半边脸被一只大手推开了。
　　韦佳烨挤进两人中间，面朝墙上某幅画，声音不大不小：“你不是例外。大金会感染身边每一个人，扫地阿姨都能被他感染，你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韦佳烨……”金夕言拽他胳膊，没拽动。
　　麦克仰头看韦佳烨：“和Sean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但你一出现，我就会回到现实。好像人真的会变。Sean，他真的是你的伴侣吗？奇怪的组合，你的口味变得让我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