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等待（近代现代）——钢铁飞兔

　　韦佳烨脚步沉重，却走得很快，脸上的表情早就绷不住了，眼圈泛红。
　　身后沈晋的呼喊和追赶，还有从工位上探出来的诧异目光，他全都感觉不到了。
　　他冲进电梯，背对着门外，抬手就按下了关门键。金属门缓缓合拢，将沈晋呼喊的那句“韦佳烨”截断在外，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电梯下行，失重感包裹着他。第一次见到沈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脑子里冒出来。
　　那时的沈晋，也就二十出头，正是最好的年纪。
　　俊美又不失清爽，他从没见过笑起来那么好看的男人。韦佳烨几乎是一眼沦陷。
　　他想，幸亏沈晋结婚早，身边才没围着太多人，否则自己这点心思，恐怕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沈晋结婚有了孩子，韦佳烨把那份心思锁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不是没试过和别人开始，可兜兜转转，总觉得不对。他发现自己好像总在拿沈晋当尺子去量别人，喜欢的似乎不是眼前活生生的人，而是沈晋的一个影子。
　　直到金夕言闯进来。
　　大金和沈晋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身上没有半点沈晋的影子。可正是这种“不同”，让韦佳烨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被一个人如此热烈、直白地喜欢着是什么感觉。
　　既然沈晋那边早已没有希望，他也该彻底转身了。
　　大金说得对。他只有离沈晋远远的，才能把心里那点不死心的火苗彻底掐灭。
　　这对大金，对他自己，都算一个交代。
　　这次，他必须做得干脆，不给自己留半点回头路。
　　“我做得够多了，我为沈晋做得够多了……”韦佳烨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了这句话。
　　他没有做任何交接，回家给沈晋发了一封辞职信。快速打包了必须品，当天辞职，当晚就到了上海。
　　车还是停在那晚的停车场里，他发了一条消息给金夕言。
　　金夕言正推着割草机在院子里横冲直撞，手机震了。他单手掏出来扫了一眼，割草机直接脱手，哐当一声撞上了石凳，草屑飞了他一裤腿。
　　他站在草坪中央一动不动，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我辞职了，不会再回A市了。
　　李淑君坐在院子边上，她放下茶杯从藤椅上站起来，踩着刚修剪的草坪走向儿子。
　　草太软，走路没声，一直站到儿子背后才踮起脚，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手机屏幕上，冷不丁来了句：“谁辞职了？”
　　“啊——！”金夕言原地蹦了半尺高，手机从汗湿的掌心滑出去，他捂着胸口转过身，“妈！魂儿都被你吓飞了！”
　　李淑君捂着嘴笑，弯腰捡起手机塞回他手里：“不管谁辞职，今晚阿米尔和他母亲要来和我们一起吃饭。我请了印度厨师，等你修剪好草坪他们会来布置院子，晚饭在院子里吃。”
　　“哦，修剪好了。”金夕言把手套扯下来往割草机上一扔，“妈，那啥，这不还早，我有事出趟门。”
　　“你的工作室在A市，在这儿能有什么事？”
　　“我说有事就有事，真的是……”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去三米远。
　　李淑君望着儿子飞奔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停车场离他家不远。金夕言跑过两条巷子，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车刚停稳。车门打开，韦佳烨从驾驶座里跨出来。
　　韦佳烨也看见了他，车门都没关就往这边跑。
　　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金夕言双臂缠上他脖子，嘴压了上去。韦佳烨搂紧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上抱，回应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
　　金夕言先松开，喘着粗气推了他一把：“你第一次没有让我失望。”汗水从他寸头的发茬上往下淌，“我刚在修草坪，一身臭汗。”
　　韦佳烨凑到他脖子上闻了闻，鼻尖蹭过皮肤上黏着的碎草屑：“臭吗？我只闻到青草味儿。”
　　金夕言擦了把额头的汗。阳光打在他脸上，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笑着。
　　韦佳烨盯着他，此刻大金脸上的笑，果然和在A市的不一样。


第31章 好了好了来不及了
　　1,167字06-07
　　金夕言往敞开的车窗里瞟了一眼，后座空空荡荡：“你行李呢？”
　　“那边也没什么东西。”
　　“没东西？古董呢？酒呢？全不要了？”
　　“都带着。”
　　“这还差不多。我在A市的东西都让搬家公司打包寄过来了，那家公司老专业了，你要是落下什么，我可以帮你——”
　　“该拿的都拿了，走吧。”韦佳烨打断他。
　　金夕言以为韦佳烨是来投奔他的，眨巴眨巴眼睛，摸着后脑勺：“我妈在……她老人家还不知道你，突然去的话……”
　　“去我家。”
　　“啊？”
　　“我在上海有两套房子，暂时先住那套小的，里面东西还算齐全。”
　　“耶！”金夕言纵身一跃，趴到他背上。
　　韦佳烨托住他大腿，背着他在停车场里跑了一圈。有人回头看，金夕言拍拍他肩膀示意下来，两人钻回车里。
　　半小时后，韦佳烨推开公寓门。
　　客厅不算大，但落地窗通透明亮，夕阳把整面白墙染成金黄色。
　　金夕言转了个圈，倒在沙发上，手掌拍了拍坐垫：“好干净啊，有人定期来打扫？”
　　韦佳烨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嗯。上个月房客退租了，不打算再租了，我和你住。”
　　金夕言一骨碌爬起来，冲上楼梯。阁楼的斜顶下嵌着一排天窗，推开门外面是个露台，能看见远处的高架桥和一小片天际线。
　　“你确定只有一百平？阁楼还带露天阳台？”他趴在栏杆上往下喊。
　　韦佳烨慢慢走上楼梯：“加一起有两百多，不过阁楼利用率低，一般拿来储物。”
　　“啧啧，富哥就是富哥。”金夕言对他勾勾手指，“过来，富哥。”
　　韦佳烨走到跟前。金夕言亲上他的唇，拽住他皮带扣拉近了一步：“我突然欲望高涨，你呢？还来大姨妈吗？”
　　“………”
　　韦佳烨揪住他皱巴巴的T恤下摆，手伸进去，掌心贴上他后腰的皮肤：“你不在的这半个月，我过得生不如死，药都忘了吃。”
　　金夕言解开他皮带，没有完全抽出来，拽着皮带两头把他拉进浴室，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给你奖励，速速进来领取。”
　　浴室门关上，水声盖住了所有动静。
　　天快黑了。
　　金夕言浑身发软，扶着墙差点从浴室里爬出去。
　　韦佳烨把他捞起来抱进卧室，刚放到床上，外面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把手机拿进来，递给金夕言。
　　屏幕亮着，金夕言看清来电名字——母亲大人。
　　他整个人弹起来，屁股疼得又瞬间倒下，拿着手机不敢接，在床上滚来滚去：“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了？”韦佳烨抱住他。
　　金夕言拍了下脑门：“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还有你，都怪你，让你出去不出去，靠，全做忘了。”
　　韦佳烨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家里有事？”
　　“是啊。你有干净衣服吗？借我穿一晚。”
　　韦佳烨从行李箱里拎出一件灰衬衣。金夕言手忙脚乱地套上，咬牙站起来，边往楼下跑边系扣子。
　　韦佳烨跟在后面，拿上车钥匙。
　　车停在他家不远处。金夕言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找个地方吃饭，别在车里干等。”
　　韦佳烨点了下头。金夕言刚推开车门，韦佳烨又拉住他，一个吻落在唇上。
　　“好了好了，来不及了。”金夕言推开他，拔腿飞奔。
　　推开院门，院子里已经亮了灯。长桌上摆着鲜花和餐盘，厨师正往桌上端前菜，咖喱糊糊在瓷盘上冒着热气。


第32章 告别吻
　　1,687字06-08
　　阿米尔和他的母亲陆瑶，一位穿墨绿色旗袍、梳着低发髻的女人已经入座了。
　　陆瑶正笑着和李淑君说话，阿米尔坐在旁边听。
　　金夕言喘着气在桌边坐下，把过长的袖子往上撸了撸，挤出笑脸：“抱歉，来晚了来晚了。”
　　李淑君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寸头和大了两号的灰衬衣上徘徊，憋着没说话。
　　陆瑶正夸李淑君画廊的开幕展：“那天的灯光调得太好了，把作品的肌理全衬出来了。我在伦敦看了那么多展，说真的，没几家能做到这种程度。”
　　李淑君谦虚了两句。陆瑶把话题转向金夕言：“你家这位在做什么？听阿米尔说是和游戏相关的。”
　　“对，游戏。”金夕言接话，挖了勺豆泥往嘴里送。
　　“年轻人有活力，做什么都能成功。”陆瑶笑着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不像阿米尔，做事一板一眼，明明比你家这位小几岁，死气沉沉的。”
　　阿米尔摊了摊手，没辩解。
　　金夕言没心思听。他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在木椅上挪来挪去，每动一下屁股就传来一阵钝痛。脑子里闪过浴室里那些画面——这位韦大哥疯起来是真疯。
　　把他那个那个了，又来这个这个，居然还解锁了一种连他都不知道的新姿势。
　　可惜他是“负重前行”的那个。
　　金夕言挠了挠头，忍不住叹气，叹完又笑，还抹了把脸，把笑收回去。
　　所有人都安静地坐着，就他一个人抓耳挠腮，像有多动症。
　　李淑君用力扯他袖子，压低声音训道：“身上长跳蚤了？真是的，没规矩。”
　　金夕言挺直腰板。余光扫见对面的阿米尔一直盯着他看，他举起勺子上挑着的豆泥，冲阿米尔笑道：“粑粑还蛮好吃的。”
　　李淑君脸一沉：“金夕言，迟到还失礼，马上道歉。”
　　“我的错我的错，抱歉哈。”金夕言对着阿米尔陪笑，转头跟母亲解释，“我是说这玩意儿好吃，口感细腻，就是稀了点，汤汤水水的……”
　　“你别说话了。”李淑君绷着脸，拿起酒杯对陆瑶赔笑，“你看看他，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看见他这副样子我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看得让阿米尔多找你家大金玩，一个太正经，一个太调皮，正好互补。”陆瑶笑道。
　　“好啊，最近我在，大金也没什么事。”
　　饭桌上，两位长辈聊得投机，两个做儿子的没怎么开口。吃完后，金夕言拿了罐可乐，站到树下看挂在枝丫上的变色小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