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机车的速度被提到了极致,拐过高架、绕出官塘的街区时,她才在无意识地偏了下头。这一眼,她看见了不远处那块熟悉的招牌——博威道。
  陈蘅之的目光微微一凝。
  博威道官塘办公室貌似就在街对面不远处。
  或许,盛江南刚才失控打她,不只是因为易展。也可能,是因为那里距离博威道太近了。
  盛江南很在意自己的工作,她们之间最致命的,不是出轨与第三者的身份,而是那条甲乙方的红线。和颐医疗是盛江南独立主导的第一个大型项目,若是在博威道附近,被人做实她与甲方的执行董事有私人关系,后果肯定是盛江南承受不住的。
  陈蘅之的眉心一点点地皱了起来。
  或许,盛江南怕的不是易展发现她出轨,而是项目出事。
  她们相识多年,陈蘅之了解盛江南的性格,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在盛江南那边可能会被理解成什么,她握着车把的手顿了一下。
  是她太冲动了,她被易展的眼神、成为“第三者”的自我厌弃,给刺激得智商都不在线了。
  机车最终停在了公主大厦的楼下。
  陈蘅之摘下头盔的时候,顺势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那张脸仍旧漂亮精致,可左脸那道尚未褪下去的红痕横在那里,把所有精致都打散了一点,反而显出一种常见的、难堪的狼狈。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冷了几分,她不能这个样子见人。想了想,她转身去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口罩。站在玻璃门边拆开包装时,风吹得她长发微乱,脸侧那点疼意也跟着轻轻一跳。
  走入公主大厦,博威道的前台自然地询问她的身份。她随意地瞥了眼四周,语气平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我是和颐的Hollis 陈蘅之,找徐容致,没有预约。”
  前台听闻她指名找合伙人职级,并且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半点迟疑,立刻把电话打了上去。
  没过多久,徐容致的助理亲自下来了。
  陈蘅之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点了下头,跟着她上楼。
  “徐总现在还在会议室。”助理把她带到会客室门口,语气礼貌周到,“我先带您进去休息,可以吗?”
  “可以。”陈蘅之点头,“麻烦你。”
  助理保持着分寸,并没有多看,也没有多问。只是带着陈蘅之进入会客厅,又给她准备了茶水,这才悄然离去。
  博威道的工作氛围与投行的风格大差不差,外面办公区的声音依旧,会客室内却安静极了。
  这里冷气打得很足,玻璃外是维港方向的蔚蓝色天际。坐在还算得上舒服的沙发上,陈蘅之将不太舒服的口罩摘了下来,又随手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放在自己的身侧,抬手解开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
  胸口那种发闷的感觉并没有消失,脸侧的热和麻也还在。
  她抬起手,指尖终于轻轻碰了碰那道红痕。
  疼。
  疼得她眉心微微一蹙。
  她要收回盛江南没有下狠手的话。
  想到了什么,陈蘅之垂下眼,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中没有多少愉快,更多的反而是嘲弄。
  她笑自己好大一个人了,还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笑自己明明最看不上失控和纠缠,到头来却在官塘街头,做出这种像偶像剧里才会有的宣示主权、物化旁人的戏码。
  盛江南打她是应该的,她的确最近这段时间都太不清醒了。
  “神经。”她低声说。
  会客室里很安静。徐容致这种级别的人,会议不会短,她没有预约,势必得等上一阵。可也正好,这段时间足够她把刚才那团乱成一片的情绪,一点点理顺。
  她靠进沙发里,闭了闭眼,开始从头梳理这段时间和盛江南有关的一切。
  首先,是陆仲希。盛江南对她林柚和左崇态度都很寻常,但对陆仲希的态度却很微妙。她不是会在背后随便评价别人,更不会轻易给人取带着明显厌恶态度的外号的人。可她偏偏一直叫陆仲希“死人脸”。
  这个称呼太有情绪了。
  陆仲希确实长得冷,做事也一板一眼,平日里话少得像不会拐弯,可还不至于让人讨厌成这样。她这个人非常的聪明和有分寸,肯定不会多说些什么,而且陈蘅之事后听过她们会面的录音、看过当时的视频监控,整体来说,陆仲希完整传达了她的想法,并没有任何过界言语。
  可盛江南为什么会对她有这么重的排斥?因为那笔钱吗?
  陈蘅之不觉得。
  盛江南不是那种把自尊心看得高过所有实际问题的人。真到了生死关头,她一向很能屈能伸。四年前那件事里,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其次,盛江南对她的怨恨。没有人会在收下一大笔钱、被照看家人、被挡掉债务压力之后,还只剩下怨恨。
  盛江南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所以她那句一遍遍说出口的“没有必要”,到底在说什么没有必要?是没有必要给她钱吗?还是没有必要帮她妈妈找疗养院?
  盛江南对她的付出一清二楚,却总是下意识地否认和排斥,自顾自地把她往“无情”“冷血”“施舍者”的那边推。她为什么会对她有这样严重的负面情绪?她为什么要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是怕再次爱上她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而最后,是那句“上位者的误区”。陈蘅之很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多会表达的人。很多时候,她甚至厌恶喋喋不休的人们,讨厌什么都要说出口的过程。然而盛江南说,她不说话,会给她压力,会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既然把她这件事点出来了,那就说明,她是真的在意。
  靠在沙发上,隐约中她好似知道了盛江南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尊重。
  尊重她的工作,尊重她的意愿,尊重她的判断,尊重她想被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待。
  然而,现在才明白会不会有点晚了呢?
  如果早点知道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在官塘街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最不尊重她的方式去碰她了呢?
  这个认知浮上来的时候,陈蘅之微微一怔。她发现,她在合理化盛江南打她那一巴掌。
  安静地坐了一会,胸口那股翻腾的火慢慢地沉下去,留下来的,却是更加长久的钝痛。
  陈蘅之不明白。如果盛江南想要被她尊重、被她当做完整的可以重新接触的人的人来对待,那为什么她不肯和易展断干净?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一边和“女朋友”恩爱稳定,一边又试图从一个第三者身上,要求这些本该属于正当关系的东西?
  难道她要和易展分手了吗?
  这个念头一起,陈蘅之没忍住笑了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完全陷入了第三者的思维了呢?居然还在做这种梦。
  陈蘅之有点生气,更多的是气自己。
  气自己明明知道盛江南想要什么,在对方嘴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也嘴贱;气自己明明最看不上那种纠缠别人感情的人,到头来却活成了不像样的第三者;更气自己的是,明明都挨打了还在这里给盛江南找理由。
  想到这里,陈蘅之的眼神更冷了。
  她靠坐在沙发上,稍稍松懈了些。手机放在兜里震动了起来,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动。
  这个号码知道的人很少,三个助理知道分寸,不会无缘无故打进来。会在这种时候一遍遍拨这个号码的人,除了盛江南,不会有别人。
  手机震了一遍,又停下。没多久,又重新震起来。
  陈蘅之垂着眼,没有接。
  她脸上还带着那一巴掌的痕迹,心里也还剩下一片没完全收拾干净的狼藉。她太清楚自己了,若是现在接起来,听见盛江南声音的那一刻,她未必还能继续维持这副平静模样。她很难压抑住自己的火气,她可能会对她恶言相向。
  而她和盛江南之间的关系,不能再糟下去了。
  她坐在原地,原本还有些激荡的情绪,在一阵阵的震动声中渐渐被抚平。会客室的玻璃窗上映出她的影子,她的侧脸痕迹依旧明显,可神情却已经收拾干净,眼底翻涌的情绪也随之消散。
  她又成为了那个陈家大小姐。
  过了几分钟,有人轻轻敲了下门,随后推门进来。
  是徐容致。
  她脸上还带着会议刚结束后的疲惫,脚步却很快。可一抬眼,看见陈蘅之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一旁,只穿着衬衫,扣子还松了两颗,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视线自然地落到了陈蘅之脸侧那道没完全压下去的红痕上。
  下一秒,徐容致的眉头骤然拧紧,几步走了过来,连声音都沉了下去:“陈启衍来港城了?”
  这个反应,倒让陈蘅之微微一顿。随即,她极轻地扯了下唇角,语气平平地回道:“没有。他现在还走不了路,我当时下手蛮狠的。”
  徐容致看着她,神色依旧冷着。
  陈蘅之靠在沙发里,抬眸看了她一眼,最终开口:“盛江南打的。”
  陈蘅之说话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平静得徐容致一时都分不清,这到底是这两个人之间某种见鬼的情趣,还是她们真的闹崩了。她盯着她脸上的痕迹看了两秒,最后什么都没先问,反而转身朝门外低声吩咐了助理一句。
  没过1分钟,助理带着咖啡与冷敷的毛巾过来了。
  徐容致知道她洁癖重,也不碰她,只把托盘推到她面前:“自己敷。”
  陈蘅之淡淡瞥了眼那条毛巾,最终还是拿起来,贴到自己脸侧。凉意落在发烫的皮肤上,激得她眼睫都轻轻颤了一下。
  徐容致靠坐在她对面,等她敷了两秒,才终于开口:“Sybil那个性格,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你做什么了?”
  陈蘅之眼神没动,垂眸看着面前那杯咖啡,淡道:“当着她的‘好女友’还有博威道官塘办公室的人亲她了。”
  徐容致安静了两秒,她抬眼看着陈蘅之,神情里难得出现了彻底的无语。过了会儿,她才缓缓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她很想笑,又觉得在这个时候笑出来太缺德。
  最终,她开口:“你也太…我去压一下官塘办公室那群人。”
  陈蘅之点了点头,她来这里就是希望徐容致能够解决好后续可能存在的影响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易展又回港城了?我之前不是说半年内都不想在这里看到她吗?”半晌过去,陈蘅之把冰毛巾往脸上又按紧了一点,淡淡地问道。
  徐容致闻言看向她,终于不再笑了。
  “她到底是官塘办公室的人,巴西项目时间不长,我不可能一直让她在第三世界出差。Hollis,你和Sybil的问题根本不在易展身上,不是吗?”徐容致并不畏惧陈蘅之的权势,她身子向后,同样靠坐在沙发上。但很快,她意识到这是在办公室,又坐直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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