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盛江南猛地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陈蘅之,怒意让她的力道变得很大。空气一下灌了进来,阳光、人声、车流声一起撞进耳朵。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已经浮起了泪光,抬手,想都没想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又响又脆。
  陈蘅之被打得偏过脸,绑好的长发散下来一缕,垂在脸侧。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几秒,才慢慢地将脸转过来。
  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浮出一道清晰的红痕。
  盛江南自己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打她。她的手还在发麻,呼吸也乱得厉害。看到陈蘅之脸上的痕迹,愧疚并不是没有,可那点愧疚才刚冒头,就又被更猛烈的怒意压了回去。她声音发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疯了吗?”
  陈蘅之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静静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半晌,她的红唇轻轻地动了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真切:“是啊,盛江南,我大概是真的疯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停留,捞起头盔,转身就走。机车很快被重新发动,黑色的车身利落地滑入车流。


第63章 无力的牛马10.0
  63.
  黑色的机车很快消失在车流之中,轰鸣声短暂地掠过街口,很快就被官塘午后的喧嚣吞没了。
  街道像骤然空了一样,原本挤满的人声与视线,都随着陈蘅之的离开而被一并带走,只剩下被太阳晒得发白的人行道,与站在原地的盛江南。
  她的掌心仍在发麻,带着酸胀的感觉,从掌心一路顺着手腕向上蜿蜒,震得整条手臂都在隐隐发酸。唇上的那点触感也没有完全消失,显示着陈蘅之最后留下了一抹她的痕迹,怎么都消散不了。
  盛江南垂下眼,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只手,刚刚竟然甩了陈蘅之一巴掌。
  她竟然打了陈蘅之!
  这个意识像是一记迟来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震得她头晕目眩。
  盛江南,你有病吗?就算被博威道的人看到了,又能怎样?
  博威道官塘办公室的,和她接触并不算多,这帮港城人眼高于顶未必肯屈尊管别人的风月闲话;就算真的到了最坏的地步,她大可以去找徐容致,可以和她去交换别的利益来摆平这场意外。
  在这一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早就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她了。她有手段止损,有能耐补救。
  可为什么在那一刻,她会应激成那样?分明推开就好,为什么会想都没想,抬手就挥了过去?
  盛江南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怎么了。
  她在慌乱什么,害怕什么?以陈蘅之素来周到的个性,就算她在光天化日亲她,想必也会做好扫尾工作的,那她还在害怕什么呢?
  而且陈蘅之为什么突然亲上来?刚刚不都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发疯了?她看到了什么吗?还是自己做了什么?
  盛江南闭上眼睛,十分不能够理解自己和陈蘅之到底在犯什么病。可比起陈蘅之的失控,她更无法原谅自己居然会动手打人。
  尤其那个人,是陈蘅之。
  是那个在她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撑着一把伞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个用自己的温柔与体贴,将她从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痛苦中拯救出来;那个默默为自己拦下债主、替她妈妈和妹妹支付疗养院账单;那个刚刚将生病的她,带回家亲自照顾的,并且亲自送她来这里的陈蘅之。
  巨大的懊悔像是潮水一样包围上来,来的又急又闷,几乎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盛江南站在那里,眼睫轻轻地颤着,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感觉那一巴掌不是落在陈蘅之的脸上,而是反弹回来,甩在了她的心口上。
  她甚至不敢回想刚才陈蘅之最后的表情。
  她对她失望了吗?她要再次离开她的世界了吗?
  想到这,盛江南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死死地攥紧,变得生疼。
  她为什么要打她啊?就因为一个吻吗?陈蘅之从来不是会失控的人,她那么骄傲自持,肯定不会突然亲下来的,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她平常装得那样妥帖,连自己的虚弱都不肯让任何人看到,可她居然还在大庭广众打了她。
  盛江南,你有病啊!
  泪水终于一点点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盛江南低着头,几乎僵在原地。
  阳光依旧很亮,官塘的街头依旧人来人往,红绿灯依旧一跳一跳地变换着颜色,刚才站在不远处博威道的人已经走了,偌大的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所有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了她与巨大的懊悔。
  她忽然想起,陈蘅之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是啊,盛江南,我大概是真的疯了。”
  陈蘅之说的疯是什么?是这次亲她,还是重新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盛江南咬着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也砸在脚边的地面上。胸口的闷痛并没有减轻,反而越发的沉重。
  她忽然掏出手机,点开Uber,输入:半山波老道11号。手指在确认按钮上停留了两秒,这才按了下去。
  她不该站在这里发呆的。
  她应该追上那辆消失在车流里面的黑色机车,应该不管不顾地拦住陈蘅之,应该拉住她,和她说对不起才对。哪怕她冷着脸把她甩开,哪怕她还回来一巴掌,她都应该追上去的。告诉她,她不应该突然在公开场合亲她,尤其是在和颐医疗项目没有结束的时候;告诉她,她不是故意打她的,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不能站在原地,像个只会后悔的废物。
  “Sybil。”易展的声音从被后轻轻传来,依旧是那种熟悉的、如春风般的温柔,此时落在盛江南耳中,却像是一声惊雷。
  易展来了多久了?陈蘅之是因为看到了易展,才故意亲下来的吗?
  盛江南几乎不用求证,她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垂眸看了眼手机,车子还有5分钟到。她没有立刻回头,只用手背仓促地把眼泪蹭掉,又很轻地清了清嗓子。
  等转过身时,脸上已经看不到什么明显的情绪了。除了眼尾还残留着一点红润,呼吸仍未平稳,几乎已经看不出任何的破绽来。
  “抱歉,久等了。”她走到易展的跟前,声音有些轻,“我马上就得走。”
  易展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当然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近来在港城资本圈内活跃的、高高在上的、连一个眼神都吝啬施舍给旁人的陈家大小姐,竟然亲自骑着机车送了盛江南过来,还当街吻了她。
  虽然结局是挨了盛江南一个耳光,可比起很多年前自己试图吻她时,被甩了一巴掌不说,还被她吐脏了昂贵的红底高跟鞋鞋面,已经好了太多了。
  至少,盛江南没吐在大小姐昂贵的平底鞋鞋面上。
  易展心里浮起一点酸意,很快地压了下去。她没有说破,也没有问,只是将狗绳松开了一点,后来又直接递给了盛江南:“露希娅等了你有一会了。”
  露希娅早就按捺不住了,在闻到盛江南的味道后,她就低低地叫了一声,尾巴不住地扫动着,一下下拍在易展的腿上。现在被松开,她往前蹭了两步,鼻尖碰着盛江南的小腿,像是确认对方的味道,又像是埋怨对方现在才回来。
  盛江南低头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戳了一下,又软又酸。她弯下腰,摸了摸露希娅的狗头,手指顺着她的耳后一路抚下来,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露希娅,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Sorry啊,露希娅。”她抱着露希娅,低声,“我等下又要走了。”
  露希娅听不懂,只是更加用力地蹭着她,喉咙里发出委屈又亲昵的呜呜声。
  盛江南的眼睛一下子又热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糟糕。
  分明收养露希娅的是她,说要好好陪伴她的也是她,说会给她一个家。可是她忙起来的时间实在太多,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将露希娅交给易展,交给工人姐姐。
  工作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本质上讲,她才是那个自私自利的人。
  蹲在地上,她将脸埋进露希娅颈侧的毛里面,轻声:“你好好吃东西,好不好?等我忙完这个项目,我就有时间陪你了。”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相信。只要她在投行一天,她就不可能真正地闲下来,除非她被边缘化,又要被放无薪假了。
  然而露希娅却还是摇着尾巴,像是无条件地相信她。这一瞬间,盛江南感觉自己的眼眶更加温热了。
  Uber很快到了,电话铃声响起。
  盛江南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易展说道:“麻烦你再照顾她几天,工人姐姐的工钱我会支付的。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会过来的。”
  易展愣了愣,她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些许担忧的神色,轻问:“Syb,你的债务……”
  “下个月奖金会发下来一部分,债务就差不多还完了。我前段时间给中介打了电话,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会彻底搬出去。”盛江南望着对方,轻声回应,“总不好分手后,还一直与你住在一起的。”
  易展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她才低声:“Sybil,我不介意你住在这边的。露希娅跟在我们身边也会比较好不是吗?”
  “易展,哪怕你不介意,我也介意。”盛江南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们已经分开了。”
  “刚刚那位,我有看到你们接吻。Syb,那是你的新女友吗?”易展顿了顿,还是开口问道。
  盛江南最后摸了一把露希娅的狗头:“我走了,再见。”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官塘的阳光、人声与露希娅的叫声还有易展站在原地的身影都被隔绝在外。车一发动,她就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陈蘅之的号码。
  虽然知道陈蘅之应当在骑车,应当在生她的气,但真的听到无人接听的声音时,过往不好的回忆还是涌了上来。
  想到四年前自己怎么都联系不上对方,盛江南垂眸。她咬了咬唇,挂断了电话。但很快,她就再次振作了起来。
  现在不是四年前了,她和陈蘅之都不是曾经的她们了。
  她再次拨打,依旧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和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依旧如此。
  看着满屏幕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盛江南没有来由地开始焦虑。她忽然想起陈蘅之发白的脸色,想到陈蘅之昨天还在疼痛的左腿,想到陈蘅之骑车车速那么快。
  她会不会腿又在疼了?会不会骑到一半出了什么事情?会不会不是不想接她的电话,而是没办法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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