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盛江南一顿,不知道为什么陈蘅之这样一副什么都是她的错的模样。
  “况且,我不告诉你,你不也正好可以继续刻意忽略吗?”陈蘅之淡淡地补刀。
  盛江南那样聪明敏感,她怎么会猜不出呢?所谓的猜不到,不过都是她刻意的忽略。
  她不认为陈蘅之会是在分开后对她温柔以待的人,她不认为陈蘅之会是心疼她处境的人。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说的必要呢?
  盛江南嘴巴动了动,她想要解释,想要说自己不是故意忽略,想要说她太忙,可话到嘴边却意识到这样的解释有多么的苍白和无力。
  她就是忽略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
  盛江南抿了抿唇,过了片刻,又再度开口:“山岚疗养院……也是你安排的吗?”
  陈蘅之闭上眼睛,听不出情绪地回道:“不是。但山岚疗养院有我妈妈的一点股份。”
  盛江南的呼吸一滞。这还是她第一次从陈蘅之的口中听到她的家人。
  眼看盛江南一副不问出结果就不打算睡的样子,陈蘅之轻轻叹了口气,视线落回她脸上:“我没有‘专门安排’什么。只是你找上门的时候,我提了句你我相识。”
  那时候盛江南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陈蘅之骤然失联,她在新约克的工作签证被取消,内地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几份面试都因为种种原因告吹。好不容易拿到港城 JPM 的 offer,刚松一口气,就接到原本疗养院“不能再继续接收你妈妈”的通知。
  那段时间,她几乎把整个C国的疗养院名单翻了个底朝天。
  设施好的、不差钱的机构一听到妈妈的情况和姓名就委婉拒绝;愿意收的,要么地理位置偏僻,要么医疗条件让她完全不放心。她一边面试、一边拜托人打听资源,甚至跑去黄大仙抽签求签。
  焦虑萦绕着她,有那么几天,她甚至想着要不和妈妈一起死了算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逼疯的时候,港城的山岚疗养院愿意接收她的母亲。山岚的硬件过关、护理专业,收费也没有贵得离谱,季度收费下她的资金周转也算得上宽松。
  盛江南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去拜黄大仙有了作用,却没想到这居然也和陈蘅之有关系。
  “Hollis,谢谢你。”盛江南真心实意地感谢道。
  “没必要。我说过,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陈蘅之并不接受盛江南的道谢,她一把搂过怀里的盛江南,将她按了下去,“睡觉。”
  盛江南本来想拒绝,她今天里已经睡得够多了,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睡着。可近距离看过去,陈蘅之眼底青黑是那样的显眼。
  她愣了一瞬,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额头往枕头上蹭了蹭,闭上眼睛。
  房间里的灯一点点暗下来,被子下,两人的呼吸渐渐重合在一处。
  ·
  半山的清晨总是安静得过分。
  室内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缝隙处透进来一截淡淡的天光,薄雾将远处的城市轮廓映得发糊。风很轻,连树叶摩挲的声音都听不太真切,更别提山下隐约的车流声。
  盛江南是在一阵发干的口渴里醒过来的。
  意识先一步浮上来,她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指尖触到的是柔软细腻的枕套,带着极淡的洗衣液味,底下却压着一层熟悉的雪松香气。她睁开眼,看着陌生却又有些眼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把昨天的记忆一点点从混沌里捞回来。
  她发烧了,被陈蘅之带回了半山。
  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咽口水就会疼。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才发现自己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肩膀都好好地封在了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晃了晃头,让自己稍稍清醒一点。盛江南稍稍坐起身,注意到床头柜摆放着一杯淡盐水,杯底垫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巾,连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而在水杯旁边,整齐地躺着一支电子温度计和一个透明的药盒。
  药盒上贴着一张小标签,用繁体字写着:早、中、晚。
  而在床头柜上,同样贴着一个便签,依旧是熟悉的繁体中文:「量体温發給我」
  盛江南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她回头看向身侧,那只枕头中间留着浅浅的凹陷,能看出昨晚有人躺过。她视线再移一点,在枕套近边缘处看到一根细长的黑发,静静贴在那里。
  陈蘅之什么时候走的?
  她垂下眼睫,闭了闭眼,才伸手拿过水杯,慢慢抿了一口。还是熟悉的淡盐水的味道,盛江南喝水的动作一顿,目光忍不住在那张便签上的字迹落下。过了好一会,她拿起温度计,乖乖地塞进腋下。
  37.2度。
  退烧了。她把温度计放回原处,掀开被子,目光再次落在那张便签上,想了下,终究是把那张便签撕了下来,放在自己的手机壳后面。
  虽然烧是退了,可整个人还是有种被掏空的虚软,她起身下床时,不得不先扶住床沿,才站稳脚步。
  稍稍感慨了下人类身体的脆弱,她起身前往浴室。浴室内的牙刷已经拆好,牙杯旁边整齐地摆放着一条折得方正的小毛巾。而在另一侧的杯子里,是陈蘅之自己的牙刷,刷头朝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两个杯子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一点距离。
  垂眸不再注意这里的陈设,盛江南对着镜子刷牙,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睛还微微泛着红,可神态却没了昨晚的疲惫。
  难道陈蘅之对自己的“疗效”就这么明显?
  不愿承认这点,她别开视线,刷好牙后,用陈蘅之的洗面奶仔细将自己洗干净。
  简单地护肤后,她推开卧室门。发觉走廊的壁灯已经关了,只剩下日光穿过楼梯转角的窗户透了进来,将地板照得发亮。
  她沿着台阶一级级地向下走,发觉室内干净得有些异常。
  她站在楼梯底端环顾一圈,客厅沙发、茶几、书架都在该在的位置,桌面空空如也,连一只茶杯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偌大的房子,只剩了她一个人时。远处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碗筷碰撞声,伴着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从走廊那一头悠悠传来。
  她循声过去。
  林阿嫲正站在岛台前忙碌,炉子上坐着一口小砂锅,里面的汤正轻轻翻滚。锅盖留了一道窄窄的缝,热气就从那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在灶台上方氤氲成一团水汽。
  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吐司、果汁,还有一盘切好的猕猴桃与橙子。
  “盛小姐醒了。”林阿嫲抬头看见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勺子,洗过手迎上来,“烧退了一点没有?”
  “退了。”盛江南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声音还是有些哑,“麻烦您了。”
  “哪里会麻烦。”林阿嫲笑得眼角都皱起来,语气里是发自内心的亲近,“这么多年不见,盛小姐早餐还是只吃吐司和果汁吗?要不要喝点粥?大小姐说你最近工作压力有些大。”
  听到“大小姐说”,盛江南眼神微微一闪,仍摇头:“这样就好。”
  林阿嫲也不勉强,只是回身又看了看锅里的汤,确认火候合适,这才转回来,笑道:“大小姐早上出门前特别交代,叫你吃完早餐记得吃药。”
  “嗯。”盛江南轻声应了一句,在餐桌前坐下。
  她端起橙汁喝了一小口,酸甜刚好。玻璃杯底贴着桌布,她指腹不自觉沿着杯沿滑了一圈,状似随意地问:“Hollis一早就出门了吗?”
  “是啊。”林阿嫲自然地在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一边替她把纸巾往她手边推了推,一边答道,“七点多就出门了,说是要去见内地过来的人,还说中午不一定会回来,叫我们不用等她吃饭。”
  盛江南“哦”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吐司。烤得恰到好处,是她习惯的松软的口感。
  短暂的安静里,只剩她咀嚼的细微声响。
  喝完半杯果汁,盛江南忽地看向林阿嫲,语气平淡:“阿嫲,蘅之的左腿,是怎么了?”


第54章 疲惫的资本家7.0
  54.
  陈蘅之的左腿有明显的手术过后的瘢痕,她们没有分开的时候,那条腿上没有任何痕迹。
  这四年间,陈蘅之发生了什么?
  林阿嫲正拿着汤勺在一个小碗上方试味,热气熏得她眼角微微眯起。听到盛江南这样问,手上一顿,勺子轻磕在锅沿上,发出一点碰撞声。她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问题会从盛江南嘴里问出来。过了两秒,才抬眼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去,语气寻常:“大小姐没有告诉过你吗?”
  盛江南握着果汁杯,玻璃在指尖下有些凉。她想起上次自己提到这条腿时,那间套房里短暂的沉默,还有陈蘅之不耐烦的反应。
  她睫毛轻轻一颤,微微垂眸,语气却装得漫不经心:“她忙得很,什么时候有空和我讲这些。”
  林阿嫲轻轻叹了口气,将火再调小了一格,锅里的翻滚声顿时缓了下来。她握着汤匙的手松了松,迟疑片刻才慢慢开口:“有些事情我也不好多嘴,但盛小姐……大小姐回北城这几年过得不太好。”
  盛江南的指尖一紧,杯壁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陈蘅之过得不太好?她怎么会不太好?
  她抬眸看向厨房那一角,目光越过林阿嫲的肩膀,落在窗外被晨雾吞没的半山景色上。
  她从被人掣肘的大小姐,成为如今和颐能源的CEO,和颐通信与和颐医疗的执行董事,权柄在握。身后站着陈家,脚下踩着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的财富。
  她怎么会不太好?
  理智里,有个声音冷冷地提醒她:有钱有权不意味着过得好。
  可另一个声音同样固执:陈蘅之从来是要什么就会去夺的人,她既然夺到了,就不会过得不好。
  盛江南没说话,但她眼底下意识的怀疑,还是轻易被林阿嫲捕捉到了。
  老人家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愿提起的阴翳,她犹豫着收回视线,又忍不住看了盛江南一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盛小姐如果想要知道,还是问大小姐吧。”
  林阿嫲跟在陈蘅之身边太多年,她清楚陈蘅之的性格,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眼下她闭口不言,盛江南知道,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成了背景音,小砂锅里的汤被压到最小火,轻轻地“咕嘟”着,锅盖随着蒸汽微微颤动。空气里弥漫着汤料的香气,却无法冲淡中间沉闷。
  盛江南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松开,指尖因为刚才用力而有些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垂眸望着盘中的水果,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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