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陈蘅之大概睡得并不安稳。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刚要去握门把手,兜里的手机骤然震了一下。
  是克洛伊。
  盛江南垂眸看了一眼,一瞬间又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深深看了两秒,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边走边接起电话。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一些,雨点密密地砸在玻璃上,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意渗进来。克洛伊在那头飞快地汇报最新进展,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一边翻看邮件,一边给出简洁的指令与判断,直到会议安排全部确认,这才挂断电话。
  坐在椅子上,她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黑着,解锁翻到信息,最上面停留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而聊天框里面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在下午的时候回复的那句:早上就退烧了,37.2度。
  对方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空空的输入框看了很久,指尖轻轻一点,光标闪出一条细细的竖线,又安静地闪烁着,什么都没被打出来。
  最终,她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仰头望向书房的天花板。
  房间没开灯,只有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与雨影,把家具轮廓都晕成了灰。空气安静得过分,雪松味淡淡地浮在呼吸间。
  不久前在武粤东方那一晚的画面,断断续续地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
  书桌上,她按住陈蘅之,将一桌文件扫落。她们的唇舌交缠在一起,气喘吁吁地带起一阵失控。最后摊在床上,雪松味最终变得混杂,染上了情.欲的气息。
  她忍不住抬手盖住眼睛。理智告诉她,她不该记得这些的,可身体却已经记住了。
  哪怕现在病还没有完全好,她依旧忘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机随手揣在兜里,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
  又一次停在那扇门前。
  分明昨天才在这间房内睡过,分明和陈蘅之那么的熟悉,可站在门口,她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好像生怕惊动谁一样。
  门缝里依旧没有任何光亮,从门板里渗出来的,只剩雨水一下一下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不知是从房内传出,还是从走廊尽头透过来的。
  她抬手,指节刚刚抬起,准备敲门,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哼。
  很短促,很压抑的声响。
  盛江南整个人一僵,她放慢自己的呼吸,又向门板靠近了一点。隔着那层木头,她听见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碰到床沿,发出一声细微的“咚”声,随之而来的,是一串凌乱的呼吸。
  顾不上礼貌,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盛江南直接打开了房门。
  “谁?”昏暗无光的室内,传来了陈蘅之的声音,她的声音很低,比平常要显得虚弱些,尾音更是透着明显的防备。
  尚未完全适应这片昏暗,盛江南缓了两秒才发现陈蘅之坐在床边,她顿了顿,回道:“我。”
  陈蘅之没有回应,但没来由的,盛江南感觉到她好似是松了口气。
  不去想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错觉,她默了默,轻声询问:“我开下灯,OK吗?”
  “好。”陈蘅之的回答与平日无异,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只是盛江南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见此,盛江南将灯打开。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和床头一起漫下来,照亮了昏暗的室内,也将陈蘅之现在的模样显现出来。
  她靠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宽松的深色家居服,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裤脚略微卷起一截,露出脚踝。她的长发被随意地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在光线之下,清晰地看到了她脸上的倦色,眼窝泛着青,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现在的陈蘅之看起来,比她更像个病人。
  “开完会了?”陈蘅之见她站在门口,抬眼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问。
  “嗯。”盛江南的视线难以控制地落在她难看的脸色上,她上前了一步,“阿嫲说你不舒服,我来看看你。你怎么了?”
  “没怎么。”陈蘅之手指往后动了一下,把半露在被子边缘的什么往里推了推,动作自然得似是随手,“吃过饭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神也淡淡的,看起来和平常的模样别无二致。要不是一点汗珠从她的鬓角滑落,在脸侧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盛江南倒真的会以为她没有什么大碍。
  然而盛江南看到了,她不仅看到了陈蘅之藏起来了什么,还看到了她的冷汗。
  陈蘅之的汗珠滑到下颌,最后滴落在睡衣的领口,薄薄的布料被浸出一点小小的深色痕迹。
  陈蘅之不是爱出汗的体质,今天也远不是能够在室内出汗的温度。
  她绕过床尾,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她在床边停下,坐到了她身侧,望着她,说:“没有。”
  “那你不去吃饭,上来找我做什么?”陈蘅之顺势看向她,语气里依旧带着那点冷淡,“叫我一起?”
  “是。”盛江南毫不回避,目光反而更认真地盯着她,“再不舒服,也得吃一点。”
  陈蘅之眉心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本想说“不用”,但看到盛江南认真到执拗的神情,到嘴边的话还是被她生生咽回去。她移开目光,将手撑在床沿,缓缓站起身来。
  然而她刚起身站在床边的瞬间,盛江南就看出了不对劲。
  她的站姿与平常并不一样,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她的重心明显偏向右腿,左腿微微向后收着,脚背绷得很紧,整条左腿都没有用任何的力。
  甚至,她一只手还搭在床头,手掌撑在床头柜上。
  盛江南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注意到陈蘅之的衣服下摆有些褶皱,仿佛刚才整个人蜷缩在床上一样。
  视线顺势落到床尾,被角微微隆起,一个圆滚滚的小瓶子半露在外面。她伸手将被子掀开一点,药瓶滚出来,落在她的掌心。
  她拿起来,看到陈蘅之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但很快那点细微的情绪就又被收敛了起来。
  不同于上次有着明显标签的强效止疼药,这次的药瓶很干净,完全看不出什么来。盛江南冷着脸,拧开,倒出其中一片,捏在指尖,抬眸问:“你在吃什么药?”
  “怎么?我现在吃什么药都要和盛总报备了吗?”陈蘅之像是被这句话逗笑了,她唇角微微一勾,淡问。
  她说着,将视线从药片上挪开,转而落在盛江南的脸上,眼里带了几分明显的讽刺:“我们现在的关系,亲密到需要我把吃什么药都告诉你了吗?‘床.伴’之一。”
  盛江南静静看着她,没立刻接话。灯光从上方斜落下来,她的目光一路从她淡得近乎透明的唇色划过,最后停在她额头那一圈细汗上。
  “陈蘅之,我们认识了十多年。”盛江南走到了她的身边,语气听不出情绪,“不管是什么关系,十余年的关系,我想,我关心你也是正常的。”
  陈蘅之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寸,指尖微微蜷起。她瞥着盛江南靠近的步伐,向后退了半步,背靠在床柱上,声音冷下去:“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陈蘅之,你还没有意识到吗?”盛江南看着她往后退,脚步却一点没停,反而逼得更近了几分,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陈蘅之抬眸,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不是四年前的我。”盛江南掌心静静地躺着那枚药片,她垂眸看了一眼,再度将目光放在陈蘅之的脸上,淡道,“离开你之后,我成长了不少,朋友也不再局限于你的周围。我认识的医生和药厂的朋友,大概比你想象的要多。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可以把药送去做检测,最后我一样会知道这是什么的。”
  陈蘅之当然知道,盛江南没有在虚张声势。做医疗大健康的人,本就习惯和药检、实验室打交道。以盛江南较真的个性,如果她想要查,她是能够知道她的情况的。
  想到这里,陈蘅之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眼底的神色沉了沉。
  盛江南见状,又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Hollis,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了,你现在看起来挺不好的。”
  “我怎么不知道盛总这么好心的?”陈蘅之反唇相讥,丝毫不给盛江南面子,“还是说,几年过去,盛总从没心没肺的蠢货变成圣母心发作的慈善家了?”
  盛江南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她看着陈蘅之额头上的一层细汗,轻轻地叹了口气,回身从床头抽出一张纸巾。
  “别动。”她低声说,“你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柔软的纸巾落在陈蘅之的额头,她指尖压着那层纸,小心地将汗水一点点擦掉。这样近的距离,她能够看到陈蘅之这张惯常冷静的脸,此刻压抑的疼痛。
  擦拭完最后一点冷汗,她将用过的纸巾握在掌心,抬眸看向陈蘅之,又问:“那你为什么要闯进我的套房,把我带来半山呢?大慈善家,陈蘅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既然我生病你都能把我带来半山,那我现在只不过关心下你的情况,又怎样呢?陈蘅之,我不是没心没肺的傻子,我没办法对你现在的状况视而不见,正如你没办法看到生病的我,自己在套房一样。”
  她无法对盛江南视而不见,是因为她在乎她。那盛江南现在是在说,她也在乎她吗?
  这个认知让陈蘅之的神情微妙地动了动。
  “你说得对。”陈蘅之轻声,“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彼此关心很正常。只是出于慈善的目的。”
  盛江南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有点不对劲,却又找不出错在哪里,毕竟最先说这句话的是她自己,现在被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她一时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得沉默着盯着她看。
  陈蘅之也没再继续说话,像是真的撑不住了似的,重新坐回床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短暂停顿之后,她伸出手,摊开掌心:“把药给我。”
  盛江南愣了下,从一侧拿过来药瓶,而后又从床头拿来纯净水,拧开放到陈蘅之的手上。
  两片药被她放进了嘴里,水瓶也搁在她的唇边,她喝水将药吞入。过了会,她声音很轻地说:“我没有药物成瘾,只是普通的止痛药。”
  “上次在2501我也看到了止痛药。”盛江南盯着她,直接问,“那时候你不是痛经,是吗?”
  “是。”陈蘅之看向盛江南,没有绕弯子,“我不痛经,这你是知道的。”
  盛江南当然知道。曾经那么多年的亲密生活,她连她每个月哪几天情绪会稍微低落一点都记得,更不用说她从来不会痛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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