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怀里的盛江南显然不舒服。
  她眉头紧紧地皱着,眼角满是湿意,仔细看去还能够看到泪痕,她的表情是一种罕见的痛苦,好似想要逃避什么。她迷迷糊糊地摇头,像是想要从什么看不见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眼看她在自己怀里动起来,陈蘅之立刻收紧手臂,掌心扣住她肩膀,防止她下滑。她的掌心微凉,指尖沿着盛江南脸颊轻轻抚过去,声音低得像贴着耳朵在讲话:“盛江南……醒一醒。”
  盛江南并没有立刻睁眼。她的睫毛轻微颤动,眼皮像被什么压着,在梦魇与现实之间晃来晃去。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听不出说了什么,却透着痛苦。
  陈蘅之盯着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在扩散。18岁的时候,盛江南在目睹她父兄死亡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回塔桥后,那样的气候里,她几次生病发烧,都是现在这样,身体滚烫,神智不清,怎么叫都叫不醒。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她的额边,一只手搭上她滚烫的额头,掌心被热得发胀,再度低声:“江南,醒醒。”
  许是她的呼唤有用,也许是她的手掌太凉,盛江南终于从梦里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清亮得几乎能映出人影的黝黑色瞳孔此刻被高烧熏得有些浑浊,她的眼神晃了晃,像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意识到此刻是现实。
  她茫然扫过室内,目光一点点落到抱着她的人身上。
  她眨了一下眼。
  视线落在陈蘅之的脸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着陈蘅之了,用着这种明显的、带着眷恋的目光,直视着陈蘅之。
  陈蘅之与她对视,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卡了一下。她抬手,指尖从她乱成一团的发丝间穿过去,顺着发尾一路抚到她的鬓角,把几缕黏在额头上的汗湿碎发轻轻拨开。
  “看清楚没有?”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平常一样淡定,“我是陈蘅之。”
  盛江南一瞬不瞬地盯着陈蘅之,好似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陈蘅之没有躲,甚至微微俯下身,缩短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让她可以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体温,让她确信,她的确在这里。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发尾被什么轻轻勾住。
  那是盛江南的手,她手指虚虚地抬起来,抓住了她一缕垂下来的长发。
  “蘅之…”她的声音轻柔而破碎,与过往的一切重叠在了一起。
  她不再是前几天那个面目可憎、精致利己的Sybil 盛,她短暂地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可爱、动人、聪颖又能干的盛江南。
  “我在。”陈蘅之自己都没察觉,她的声音已经不自觉的软了几分。她把人从自己怀里稍稍托起,让盛江南半靠在自己胸//前,腾出一只手轻轻垫在她后颈,稳住她晃荡的脑袋,“要去医院吗?你现在烧得很厉害。”
  盛江南头疼得嗡嗡作响,听见“医院”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虚弱地摇了摇头。
  陈蘅之垂眸看着她,最终只说:“好。我帮你安排。”
  盛江南想问陈蘅之要干什么,可她的嗓子很痛,痛到完全不想说话。她沉默了片刻,陈蘅之便已经将她用被子包裹好,自己则是起身去了衣柜处。
  “穿得宽松些,好吗?”陈蘅之打开衣柜,看到满满一柜子的西装与衬衫,她眉头一挑,而后就注意到在角落里面,被单独放置的自己的衣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抽出一套家居服搭在手臂上,又从旁边的翻了条薄外套,回身问:“这套,可以吗?”
  盛江南点了点头。她本想撑着床沿起身,自己去找内/裤,却看见陈蘅之动作自然地拉开放置内/衣裤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条干净的,顺手搭在臂弯里。
  “内/衣就不穿了。”陈蘅之走回床边,低声说。
  不同于认知中的沉静又矜贵的陈总,眼下的陈蘅之多了几分温柔,她好像盛江南记忆深处的那个,体贴又面面俱到的蘅之。
  盛江南目光追随着她,任由她为自己穿好T恤和薄衫,直到陈蘅之半跪在床边,准备替她穿裤子时,她昏昏沉沉的理智才总算回笼了一点,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很轻:“我自己来。”
  陈蘅之的指尖微微一紧,想说什么,门铃却响起。
  她只好先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左崇站在玄关,视线十分规矩地没有向内看,只压低声音道:“车已经安排好了,是回半山,还是直接去医院?”
  “回半山,我自己开车。”陈蘅之淡道,“你盯着点乙方这帮人,别让Sybil被她们自己人抓到把柄。”
  左崇应声。
  盛江南很快整理好了自己,宽松的 T 恤、家居裤,外面罩着一件浅色外套,看上去和往常没太大区别。要不是那张脸烫得不正常的酡红,她甚至可以硬撑着去参加下一场会议。
  陈蘅之看着她这副乖乖站在客厅的样子,唇角忍不住轻轻一弯。她很快把那点弧度收回去,戴好帽子,压低檐沿:“我在楼下安排了车。”
  “车?”盛江南这才反应过来,她摇了摇头,咳了两声,目光在门口垂着眼睛的左崇和身侧不容置疑的陈蘅之之间来回,勉力道,“不用麻烦你了,我让人外送退烧药上来就好。”
  “我人已经在这里了,你应该不想我在你这里停留太久吧?万一撞上克洛伊,或者是JPM的人,那是不是不太好?”陈蘅之眼神微冷,语气却依旧温柔。
  盛江南又咳了两声,她头昏脑涨,实在不想在这种状态下和陈蘅之争论,只能微微歪着头,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不是什么大病,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明天还有很多行程。”
  陈蘅之看着她,目光里浮上一层无奈:“项目少了谁都能继续,让丽诺先接手你的活。至少休息2天。”
  “陈总,我今晚吃了药就会好的。”盛江南坚持着。
  陈蘅之不愿同她再说,只是淡淡地瞥眼左崇。左崇见状,将编辑好的邮件发送出去,在看到丽诺的回复后,抬眸说道:“盛总,丽诺总那边已经同步进程,她嘱咐您休息1.5个工作日。”
  丽诺都开口了,盛江南没法再坚持。她仍不愿与陈蘅之走,刚想说二十五楼大家也会上去。
  陈蘅之却像看穿她的念头,先一步解释:“不去25楼。我们去外面。至少得让医生上门看一下。”
  盛江南想了想,终究是点了头。
  “谢谢陈总。”
  陈蘅之被这称呼噎了一下。她没纠正,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悦,只低头拉了拉帽檐,把脸遮得更严。下一秒,她不由分说牵住盛江南的手,带着人往外走。
  埃尔法被林柚用了,现在停在楼下的是盛江南之前见过的那辆宾利。看着这辆车,她不由地就想到了陈蘅之与那两个女人笑着说话的画面,她偏开脸,不看陈蘅之
  陈蘅之没有注意到她这一瞬间的躲闪,只抬手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她自己则绕到驾驶座坐好,手指在中控屏上快速输入地址:“等会儿会有人把你的电脑和平板送过去。”
  “谢谢陈总。”盛江南靠在座椅上,轻道。
  陈蘅之偏头看她一眼,唇动了动,似乎想纠正那称呼,或想说点别的,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发动车子。
  导航显示地址:半山波老道11号。


第50章 脆弱的牛马3.0
  50.
  车子从武粤东方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中寰玻璃幕墙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街道也随之被点亮,遥遥地看起像是走在一条发光的河流之中。
  盛江南对车没有什么研究,或者说原本的她对车子房子都兴致缺缺。可此刻坐在这辆与她记忆里陈蘅之喜欢的车子类型截然不同的宾利里,她还是忍不住偏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驾驶的位置略微放倒了一些,安全带从肩头斜斜地压下去,衬得陈蘅之本就单薄的身形更加瘦削。浅色西装中和了些她身上的压迫感,她面无表情地并线,睫毛在路灯光下投出一片淡淡阴影,漂亮得让人不敢多看,却又偏偏移不开眼。
  陈蘅之察觉到盛江南的目光,没有回头,只是伸手调低空调,顺手把出风口偏开,避开直吹副驾。接着,她从后座单手抽出自己的浅灰色薄毯,扔到盛江南腿上。
  “盖上。”她说。
  车流再次流动。陈蘅之扫了眼左侧:“吃晚饭了吗?”
  盛江南嗓子很痛,无力摇头。想到她开车看不到,她才哑声补了一句:“还没有。”
  陈蘅之没再应声,眉心却微不可察地压了一下。霓虹在窗外乱晃,晃得盛江南下意识闭了闭眼。下一秒,天窗遮阳板被她关上,港城浮夸的灯光被隔绝在外,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夜色从挡风玻璃一点点向后退去,金钟的楼群被甩在身后,车子驶入一段隧道,又拐上了斜坡,远离了市区后街道才开始变得安静,只剩下偶尔一两台小巴从旁边呼啸而过。
  盛江南靠在座椅上,视线从窗外略微晃动的细碎灯光略过,眼看着山腰的路灯一点点地靠近自己,素来被说是富豪居所的楼宇逐渐展现在自己的眼前,而那片窗内都有着温馨的灯火。
  她努力睁了睁眼睛,想要看清一点,却很快撑不住,再次慢慢闭上。
  突然的感冒让她的鼻息粗重,呼吸间都带着明显的火。高烧更是让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丢进了热水中,又被捞起来晾在冷风里。
  车内的空调温度不低,这让她出了不少的汗,薄汗很快布满了后背,又被薄衫黏住,这种生理性的不洁感让她的洁癖发作,整个人透出了几分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去扯自己的领口,可手刚落在上面,方向盘那侧就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的手握住,放回毯子上。
  “马上到了。”陈蘅之冷声。
  她的掌心依旧微凉,指节同样带着熟悉的柔韧。盛江南垂眸看着那只手,半晌才低声问:“这是你的车吗?”
  陈蘅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短暂一愣。导航提示进入私家车道,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没有松开盛江南,余光扫过副驾的神情,淡淡开口:“算是。”
  算是是什么意思?
  陈蘅之没和病人计较,补了一句:“家里买的。”
  家里,陈家。盛江南昏昏沉沉的脑子捕捉到关键词,她再度看向身侧的陈蘅之,猛然地才意识到,眼前人可是陈家的大小姐。
  那可是陈家啊,堪比内地景家存在的陈家。
  那个视凡人为草芥,视金钱如数字,那个曾在她最落魄、最无望时,用最体面的措辞、最刻薄的姿态,将她的自尊彻底碾碎在泥泞里的,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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