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陈蘅之垂眸,看着两人仍旧交握的手,问:“去我那里,可以吗?”
  “不了。”盛江南对司机报了酒店地址,又转头看向她,“去我的酒店。衣服都湿了,我们先换一下。”
  陈蘅之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盛总现在连我的行程都安排上了?”
  盛江南看着她,非常理直气壮地点头:“是啊。难道不可以吗?”
  难道她不能安排她的行程吗?这个反问让陈蘅之安静了下来,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盛江南也知道她的心情不会太好,便也没有讲话。
  车子一路驶入北城市区,雨中的北城模糊成了一片,机车、红灯、湿漉漉的街面与远处的云层交错在一起,看起来倒像是科幻作品中想象出的赛博城市。
  陈蘅之握着盛江南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过了许久许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很快到了盛江南所在的酒店,她债务刚刚还清,手上尚没有多少存款,可她知道北城是陈启衍的大本营,也不敢在这件事上托大,专门选择了一家隐蔽、安保极好的高端酒店。酒店外观并不夸张,入口却有两道安保,电梯也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相应楼层。
  陈蘅之跟在她身后,淡淡扫了一眼大堂安保和监控位置,确认没有明显疏漏后,这才随着她一道上了电梯。
  进入房内,盛江南没有立刻解释,也没有问陈蘅之的腿在这样的天气下疼不疼。她一言不发地去了浴室,把热水放上,又将行李箱拖出来,翻出干净的衬衫与长裤,打开挂烫机开始熨烫。
  雨天带来的疼痛再度从膝盖深处翻涌上来。陈蘅之靠在门边,没有上前,只看着盛江南忙碌的背影。她看见盛江南低头试水温,看见她把毛巾放到浴缸边,看见她又折回去,将衣服一件件熨平。
  她的动作很快,完全不慌乱,完全是早已熟悉了这套流程一样。可分明,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陈蘅之的腿痛。
  陈蘅之垂下眼,声音很淡:“Sybil,你别忙了。”
  “去浴缸里泡一下。”盛江南头也没有回,“我有叮嘱林柚找人专门清洁过,你不用担心。”
  陈蘅之原本还想说什么,可盛江南已经放下挂烫机,走到她面前。她双手扶住陈蘅之的肩膀,几乎是不容拒绝地把她往浴室里推:“外面下雨,你腿肯定会痛。热水泡一泡,多少会缓解一点,好不好?”
  陈蘅之看着她。
  盛江南的语气明明很温柔,可动作却很坚定。她像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一言不发地替盛江南做好了决定,只等着她去实践。
  但盛江南比当年的她,要笨拙和温柔得多。
  陈蘅之没有理由去拒绝盛江南,于是她沉默地脱下自己的黑色长裙,随手将它扔进垃圾桶里。
  沾了墓园的雨,她不会再穿了。
  陈蘅之看都没有再看一眼,只站在淋浴下冲洗了一番,这才进入浴缸。
  热水漫过膝盖时,疼痛终于缓了一些。水汽一点点升起来,将浴室笼得温暖而潮湿。陈蘅之靠在浴缸边,长发被随意拢到身侧,眉眼在水雾里被浸得柔和了些。
  盛江南坐在浴缸边的小凳子上,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条黑色长裙,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替你妈妈迁坟?”
  陈蘅之微微抬眸:“为什么这么说?”
  “我总觉得元阿姨墓的位置不太好。”盛江南说得十分认真,“那个墓园看起来就阴沉沉的,而且她还被放在那么偏的位置。陈启衍那么下作,万一他找什么神婆或者阴阳师压制你怎么办?你在北城的家里有没有什么邪神之类的?说不定他还会找古曼童克你。”
  她越说越觉得有可能,眉头都皱了起来,立刻站起身:“不行,我让人找个风水先生看一下。”
  是金融人都迷信,还是盛江南在刻意转移陈蘅之的注意力?
  陈蘅之心理很清楚盛江南不是这样冒失的个性,她陈蘅之伸手拽住盛江南正要起身的手腕,轻轻摇头:“那只是我妈的衣冠冢。”
  盛江南一怔:“什么?”
  “陈启衍不让我妈进陈家祖坟。”陈蘅之冷冷笑了下,语气却很淡,“当时他还煞有介事地拿出一份亲子鉴定,说我不是他的孩子。”
  信息量太大,盛江南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心疼,还是该先震惊。
  “他凭什么?”她低声问。
  “他还是陈家家主,元家不想闹大只想息事宁人,所有人都想让事情过去。他就凭这些。”陈蘅之靠在浴缸边,水汽氤氲上来,将她眉眼浸得温软,可她说起这些时,语气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妈死后,所有人都很忙。忙着压消息,忙着写讣告,忙着算她留下来的股份、信托、关系和她死后会带来的麻烦。”
  盛江南的喉咙微微发紧。
  陈蘅之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平静,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来:“但我妈好算好了一切,她留下了遗嘱,她名下的全部都给了我。哪怕我还是未成年,但那帮人什么也都没有得到。”
  “她去世那天,本来是要和她当时的恋人去澳洲的。”陈蘅之低眸,看着水面上被灯光晃出的碎影,“她死后,那个女人来过陈家几次,都无功而返。后来,她来学校见了我。”
  盛江南安静地听着。
  “她很漂亮,也很文静,是国立大学建筑系的老师。和我妈站在一起的时候,挺相配的。”陈蘅之声音很轻,“我那时其实不太懂大人的感情,也不懂为什么我妈明明那样强硬,却会在那个人面前笑得那么开心。”
  她停了停,唇边浮出一点很淡的笑,说道:“后来我想,我妈妈能在她面前笑得那么开心,又想和陈启衍离婚,跟她一起离开,那她应该也是有资格参与我妈妈埋骨之地的人。”
  盛江南没有打断她。
  “元家不愿让出嫁的女儿回去。陈家那种地方,我妈自己肯定也不愿意。”陈蘅之低声,“所以最后,我把她葬在了澳洲。”
  她说到这里,终于重新看向盛江南。
  “那是她买好的一片庄园附近,有很大的草地,夏天没有北城这么闷,也没有港城那么潮湿,风很干净,小羊也很可爱。”她语气淡淡的,却终于不再那么冷,“我想,她会喜欢那里的。”
  盛江南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
  才十几岁的陈蘅之就能自己处理好这些事情了吗?在所有大人都沉默、推诿、算计、遮掩的时候,她一个人替元怡姿找了一个真正可以安眠的地方。所以她才会在自己17岁那年,那样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吗?
  盛江南低下头,轻轻握住陈蘅之的手,没有再问。
  陈蘅之垂眸看她,片刻后,反手扣住她的指尖,语气软了些:“别担心,我现在好多了。”
  盛江南点了点头,可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她坐在浴缸边,在满室温热水汽里,安静地陪着陈蘅之。
  陈蘅之泡过热水,盛江南也简单冲了个澡。等她从浴室出来时,恰好看见陈蘅之已经换上了她的衬衫与长裤,袖口稍稍挽起,正站在落地镜前,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半干的长发。
  那一身衣服原本属于盛江南,可穿在陈蘅之身上,竟也被她穿出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与矜贵。雨水带来的狼狈被热气洗去,湿发垂在肩后,白衬衫贴着她瘦削的肩线,衬得她眉眼越发冷淡。
  盛江南走上前,轻轻吻在她脸颊上。
  陈蘅之偏头,笑着回吻了一下:“现在可以告诉我,要带我去哪了吗?”
  盛江南知道瞒不过陈蘅之,索性点头:“去阳明山。”
  阳明山?陈蘅之眉梢微动,露出些许不理解的神色来。但她没有问,只是看着盛江南。
  事实上,陈蘅之并不太喜欢被人安排行程,更不喜欢这种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行动。但想到那些年里,她一直都是这样安排盛江南的,想到这一切都是盛江南安排的,她索性也就放下了那些不喜欢。
  陈蘅之轻轻地笑了下,替盛江南整理了下衣领,回道:“你现在的胆子真的很大。”
  “你说了好多次啦,陈总。”盛江南笑着回,“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两人没有在房内停留太久,很快便动身去了阳明山。雨势已经小了一些,道路两侧的树木被雨水洗得发亮,雾气从山谷里慢慢漫出来,路灯在雨雾中晕成一团团昏黄的光。
  山上的空气比市区清冷,带着草木、湿土与温泉水汽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仿佛整个北城的闷热与喧嚣,都被一道无形的门挡在了山下。
  她们去的是阳明山半山一处会员制温泉会所。
  这地方没有招牌,也不对外开放。车子穿过一道不显眼的黑色铁门后,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里开。竹影、松木和低矮的庭院灯与远处若隐若现的温泉雾气交叠在一起,倒有了几分隐世桃源的感觉。
  陈蘅之靠在后座,望着会所的logo,淡淡地笑了下。
  盛江南看到她这个反应,也清楚她认出来了,便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车子停在一处独立茶室外。
  服务生早已经等在门口,撑伞将两人引过湿润的石径。房檐垂着雨,透过雨霖铃落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庭院种着几株老松,枝干被雨水打得发黑,雾气从温泉池的方向漫过来,将整间茶室笼得有些不真实。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内的女人正站在窗边。
  她很高,身形修长,肩背挺直,穿着一身极简的深色西装,长发规整地盘起。她的存在感很强,哪怕没有说话,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还是透了过来。
  陈蘅之没有半分惊讶,她缓步走进茶室,站到对方的面前。
  两个女人隔着一张低矮的茶案相望。
  景晨的身量极高,气势沉静而深重,像是一座不动声色的山。可陈蘅之站在她的面前,却没有半分被压住的意思,她刚从雨里来,穿着盛江南的白衬衫,长发自然地散落,眉眼之中却满是锐利。她没有景晨那种厚重,可她身上却透着另一种冷淡、骄傲与危险。
  景晨的目光从陈蘅之脸上扫过,又落到盛江南身上。她淡淡勾了下唇角,道:“小南。”
  盛江南听到这个称呼,只觉得后背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她低头,老老实实叫了一声:“问筝姐。”
  听到这个称呼,陈蘅之偏头看了眼盛江南,却只收到了对方的一个wink。
  陈蘅之淡笑了一下,再度看向景晨。
  景晨像是没看见两人之间那点小动作,只抬手示意她们落座。等茶水重新换过,她才开口:“陈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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