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过了很久,陈蘅之才开口:“其实……我和我妈并不熟悉。”
  盛江南听到,心口微微一紧。
  “她是个很严格要求自己与她人的人,从小到大,她好像都没有夸奖过我。”陈蘅之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可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墓碑上,没有移开半分,“当然,更加没有对我说过自己的事。”
  雨势渐渐密了。
  陈蘅之垂眸,看着墓碑上元怡姿年轻而骄傲的脸,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掩住。
  “她死的那天,天气比今天还要闷热。”
  那年陈蘅之12岁,北城的盛夏热得像是一场漫长的酷刑。上完击剑课回来的陈蘅之,一下车就感受到了热气扑在脸上。
  陈家庄园的台阶被太阳晒得发白,空气里满是青草被暴晒后的腥气,蝉鸣从庭院深处一层层涌出来,聒噪得令人心烦。她身上穿着夏日的短裙,手腕因为一整个上午的弓步刺击而隐隐发酸,拎着击剑包走进陈家客厅时,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很轻的声响。
  然后,她看到了元怡姿在收拾行李。
  自从不久前她被私立高中录取的消息传到陈荀之她们耳朵里,元怡姿为此训斥过她之后,这还是陈蘅之第一次见到母亲。
  别墅里冷气开得很足,室内人不多,盛夏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窗帘隔在外面,整间客厅冷得像一间过分昂贵的停尸房。元怡姿站在落地窗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头发低低挽着,脚边放着两只已经合上的皮箱。佣人们全都低着头,远远站在一侧,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提醒刚刚回来的陈蘅之。
  12岁的陈蘅之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她的妈妈打电话安排飞机。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元怡姿收拾这么多的行李,一副要离开陈家的模样。
  尚在年幼的陈蘅之忍不住想“她终于决定要和陈启衍离婚了吗?”
  陈蘅之知道,她的父母是家族联姻;她也知道,她的父母之间并没有感情;她更知道,她的父母在外面都有各自的家。
  对陈启衍和元怡姿来说,她是那个多余的人。
  可即便如此,比起陈启衍,陈蘅之仍旧天然地更亲近元怡姿。
  哪怕元怡姿对她也不算温柔。她不常抱她,不轻易夸她,除了盯着她的成绩、礼仪、体态和每一次考试排名外,最常对她说的话就是:不做到最好,就会被拿去嫁人。
  可对陈蘅之来说,这已经是她在这个家里得到过的,最像爱的东西了。
  如果是爱的话,那就应该尊重对方的。
  哪怕是元怡姿要离开。
  所以她只是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击剑包,静静地看着元怡姿拿起墨镜,想要从这座巨大的、空旷的、毫无人味的庄园内离开。
  陈蘅之清楚,这次元怡姿走了,她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那又怎样呢?
  至少元怡姿获得了她的自由。
  然而就在这时,陈启衍回来了。
  大门被卜昌平从外面推开,刺眼的白光与滚烫的风一并涌进来。陈启衍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身后跟着卜昌平,手里还捏着一叠照片。
  看着他骇人的神情,客厅内所有的佣人的呼吸都好像刻意地轻了些,没来由的,陈蘅之下意识地往楼梯阴影里退了一步,她半个身体藏进了雕花扶手后面,而击剑包则被她扔进了楼梯下。
  陈启衍根本不在乎这里还有外人,也不在乎元怡姿是他的发妻。他将那叠照片摔在了元怡姿的面前。
  一叠照片四散开来,散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有些翻到正面,有些滑到桌角边。
  陈蘅之只看清了距离她比较近的几张,照片里面是元怡姿,她和不同的女人。她们在酒店走廊里拥抱,在游艇甲板上接吻,在昏暗的灯光下靠在一处。
  那些画面被偷拍得很模糊,却足够登上小报的头条。
  陈蘅之甚至能够想象到外界说「港城名媛元怡姿婚后大搞蕾丝,陈家主母私生活混乱」,但这又怎样呢?陈家夫妻各玩各的,不早就是北城心照不宣的事情了吗?
  然而陈启衍的声音却冷得吓人。他厉声道:“元怡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钱才把这些照片买下来?”
  元怡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照片,却没有弯腰去捡,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笑意满是轻蔑与倦怠,可却依旧漂亮得厉害。她抱着胳膊,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满目都是看戏的神态。
  陈启衍在她的眼里,简直就像是个无能的猴子。
  “陈启衍,你在这里发什么疯?”元怡姿淡淡地瞥着陈启衍,说,“不过是商业联姻而已,你能在外面包养女人,弄出私生子,凭什么我不能在外面玩?”
  听到元怡姿这么说,陈启衍当即失控,他怒道:“元怡姿,你胡说八道什么!”
  元怡姿冷笑一声,别过头。
  那一点轻蔑彻底点燃了陈启衍。
  “出去。”他忽然转头,看向客厅里的佣人,声音阴沉得厉害,“都滚出去!”
  佣人们几乎是立刻退了出去。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也没有人敢往楼梯下方那片阴影里看一眼。
  偌大的客厅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陈启衍与元怡姿,以及躲在楼梯下的陈蘅之。
  “什么私生子?”陈启衍一步步逼近元怡姿,脸上的震怒与狼狈几乎遮掩不住,“元怡姿,你又在无理取闹什么?男人在外面应酬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既然都是商业联姻,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怎样?你不同我生,我找人生,难道这有问题吗?”
  元怡姿静静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试图把自己伪装成无辜者、受害者的模样,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她轻轻挑眉,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陈蘅也。你按照蘅之的名字,给他起了名。陈启衍,你以为你和外面女人生出来的野种,陈家人会认吗?”
  “他们认的,是从我肚子里出生的,陈蘅之。”
  陈蘅也?陈蘅之听到这个名字,她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想看清陈启衍此刻的神情。
  陈启衍似乎也没有想到元怡姿竟然会知道陈蘅也的存在,脸上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便是更深的阴沉。他逼近元怡姿,压低声音问:“你都知道了什么?”
  “陈启衍。”元怡姿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眼底的讽刺与蔑视毫不掩饰,“不,或者我该叫你——赖启衍。”
  多年不曾被人提及的名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陈启衍脸上,他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元怡姿却没有停,她抱着胳膊,站在散落一地的照片之间,白裙洁净,神情冷傲:“赖启衍不配成为元家的姻亲,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陈启衍死死盯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她到底还知道多少,又到底准备做到哪一步。
  “夫妻一场,我们好聚好散。”元怡姿语气很轻,“Hollis我会带走。”
  这句话终于让陈启衍慌了,他已经改名为陈启衍,也已经坐上了和颐董事长的位置,可他在家族委员会内的根基并没有外界看起来那样稳固。如果没有元家的背书与元怡姿这段婚姻给他的正统性,他的位置一定会被人重新审视。那些年里被他父亲压下去的旁支、姑姑们,都会闻着血腥味扑上来。
  这是安稳太久的陈启衍绝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的态度几乎立刻软了下来,像是终于想起他们还曾经是夫妻。他伸手想要搂住元怡姿,声音也低了些:“Cedra,我们没有必要闹成这……”
  话还没说完,元怡姿便甩了他一个耳光。她狠狠推开他,眼底满是厌恶:“别做混账事。”
  陈启衍被推得踉跄一步,视线却恰好落到地上那些照片里。其中一张照片上,元怡姿坐在一个女人怀里,头发被海风吹乱,笑得明媚又放肆。那样的笑容,是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她可以对一个女人这样柔软、这样鲜活,却永远只用轻蔑和冷淡来面对他。
  那一瞬间,陈启衍脸上的伪装彻底碎了。
  “我做混账事?”他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咬牙切齿,“元怡姿,你是我的老婆!这么多年你都不让我碰是怎样!”
  “元家能让我嫁给陈启衍。”元怡姿整理了一下被他碰皱的裙摆,语气冷淡,“但我不会做赖启衍的妻子。你?你没有碰我的资格。”
  她抬眸看向他,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已经做出决定后的冰冷平静:“夫妻共同财产交给律师处理。和颐的股份以及蘅之,我会带走。离婚协议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送到你手上,我建议你尽快签署。否则,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突然对外曝光些什么。”
  “元怡姿!”陈启衍脸色再度阴沉下来,冷声警告,“你不要太过分。”
  元怡姿轻笑一声,拿出手机,看向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件无聊又拙劣的赝品:“过分吗?如果让家族委员会知道,你那个宝贝儿子比蘅之还大四个月,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陈启衍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缓慢开口,语气里压着狠意:“和颐的股份可以经过董事会确认。但是陈蘅之,你不能带走。她是我的女儿。”
  他根本不在乎陈蘅之,可陈蘅之是陈家与元家联姻之下唯一摆在明面上的血脉,是他权力、婚姻、正统性最完整的一枚印章。陈家不会允许她被元怡姿带回港城,更不会允许她脱离自己的控制。
  “我没有和你商量。”元怡姿冷冷道,“Hollis是我的女儿,你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元怡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她眉目间忽然浮现出一抹柔和,那种柔和转瞬即逝,却仍旧被陈启衍看见了。
  从未属于过他的神情,像最后一根针,彻底刺穿了陈启衍岌岌可危的理智。
  他骤然发难,口不择言地骂元怡姿不知廉耻,骂她婚后不检点,骂她把陈家的脸面踩在脚下。元怡姿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她越是平静,越衬得陈启衍像一个被揭开遮羞布后恼羞成怒的疯子。
  最后,元怡姿不再理会他,拎起箱子就要往外走。
  陈启衍猛地伸手拽住她,元怡姿用力挣开。可她脚下踩到散落的照片,又被陈启衍拉扯得失了重心,身体猛地向旁边倾去,太阳穴重重磕在摆放花瓶的架子边缘。
  花瓶因为外力的撞击而落在地上。
  破碎的声响与元怡姿摔在地上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血很快从元怡姿的鬓边流了下来,沿着她漂亮的脸颊滑落,染红了白裙的领口。
  她倒在地上,指尖按着地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她抬起眼,看向陈启衍,眼底满是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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