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夜雨(GL百合)——齐娜eris

分类:2026

作者:齐娜eris
更新:2026-08-27 18:13:51

  话音落下,盛江南眼皮轻轻一跳。来了,果然只要HCBC挑个头,后续的所有人都会在意这点。
  和颐医疗到底是谁在主导?是陈蘅之,还是陈菽之?亦或是陈菽之背后的陈三叔?
  这个问题才是这帮基金经理最在乎的,一旦答不好,外界对项目的判断就会改变。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陈菽之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下,准备开口。她脸上的笑容温和而得体,这个问题被问出并不意外,为此盛江南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盛江南坐在旁边,手指轻轻地压在笔记本的边缘,呼吸却在这个瞬间有了点变化,她不能拆陈菽之的台,更不能让人觉得她有任何的偏向性。
  所以在陈菽之开口之前,盛江南先一步接过了话。
  “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问题。”她先是微笑了下,语气很是平静地将问题回答清楚,“我想最准确的回答应该是:公司内部的大方向从来没变过,只不过随着路演进入关键阶段,我们对落地执行的要求变得更严、更专业了。”
  她没有否认负责人的变化,却也没有直接将主导权彻底交付给陈菽之。反而,她悄悄将这个话题偷换概念成了,是“办事更加严谨了”。
  这样一来,问题的重心就从“谁是话事人”被拉回到了“项目是否还在正常推进。”
  台上的几个人都很安静。
  盛江南继续往下讲,神色丝毫不变:“在这个阶段,谁先开口、谁说得多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管理层、股东还有我们这帮顾问,大家是不是还锁死在同一个目标上,给投资人的交代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确定。从你们这三天的观察来看,我想答案已经很清楚了:我们依然步调一致,没有任何分歧。”
  她说完后,才自然地侧过脸,看向陈菽之,语气非常职业,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总,你补充两句?”
  盛江南将台阶顺势给了陈菽之,让她能够顺势接话,不至于在投资人面前难堪;可这样,又没有真的做实陈菽之对项目的掌控权。
  陆仲希坐在陈菽之后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盛江南的姿态十分从容和自然,好像和陈菽之的电梯前对话并不存在,一副保持着自己中介独立性的模样。
  陆仲希眼底的神色复杂,似是意外,又藏着几分藏不住的欣赏。
  如果盛江南是这样“保持中立”的话,那她能够理解陈蘅之为什么想要保下她了。不仅是出于个人原因,哪怕出于职业角度,盛江南也是值得培养的。
  是她对“爱情”的了解太少了,也是她始终戴着四年前的眼镜在看四年后的盛江南。
  陈菽之也极快地把话接了过去。她没有按照自己与陈三叔私下商量好的那一套继续往前推,反而顺着盛江南刚才搭好的框架,把刚才那套“专业执行”的说法给彻底做实。
  这场问答,最后总算平稳地过去了。
  连轴转的会议透支了体力,盛江南本想喘口气,可一想到后续紧凑的日程,只能硬生生压下疲惫。想起陈蘅之之前的交代,她犹豫片刻,还是平复了呼吸,径直走向陆仲希。
  陆仲希对她的靠近并不意外,她站在那里,神情冷淡,像是早就料到盛江南会来。等到盛江南走到跟前,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极自然地抬手,接过了她递来的房卡。
  等到陆仲希离开,盛江南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想把那点说不清的别扭感抖掉。她正打算去旁边再买杯咖啡,余光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双平静的眼睛。
  是路嘉欣。
  盛江南心里猛地一跳。
  想到自己刚才和陆仲希做了什么,盛江南脸色登时变了,她眉头微蹙,看着路嘉欣一步步地走向自己。
  这短短几步路里,盛江南脑子转得飞快。
  她在想,自己该怎么解释,可又很清楚,解释反而更像是欲盖弥彰。难道她要告诉路嘉欣,那是自己“恰好”捡到了陆仲希的房卡,所以顺手还给她吗?
  “Sybil。”路嘉欣轻轻地叫到。
  盛江南虽然有些不自在,但面上还是稳妥的,她笑着看向了路嘉欣。
  “你该小心点的。”路嘉欣微微贴近她,低声,“我不会告诉别人。”
  她最怕的不是旁人直接戳破,而是这种点到即止的提醒。因为越是这样,越说明对方已经看见了什么,也已经想到了更深一层的东西。
  “路总,我想你是误会了。”盛江南不愿弯弯绕,她直接地点明,“我和陆仲希陆总没有不当关系。”
  路嘉欣轻轻地笑了下,她深深地看了眼盛江南,最终轻道:“我知道。”
  盛江南挑眉。
  “我也没说你给她房卡的事。”路嘉欣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或许我在提醒你别的呢?”
  是说她在场上的接话方式?还是说她与陈菽之并没有完全达成的交易?又或者,路嘉欣看到的,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多。
  盛江南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忽然觉得没有必要。路嘉欣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里,就说明她不会继续追问;而她若再往下讲,只会显得自己心虚。
  于是,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路嘉欣转身离开。
  直到结束了一整天的兵荒马乱,她推开套房的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窗前俯瞰夜色的陈蘅之。
  陈蘅之长发散乱在肩头,听到动静,她缓缓回过头,嗓音清冷而熟悉:“回来了?”


第87章 疲惫的资本家12.0
  87.
  陈蘅之不该出现在新加坡的。
  和颐医疗的项目名义上已经和她没有关系,她一个已经退出的人,不该参与进路演中来。这些她很清楚,但她还是来了。
  说不清,道不明。
  也许,她只是想亲眼看看盛江南工作时的样子;也许,她想知道,盛江南会不会如她所说的那样,始终保持“中立”;又或者,她只是想亲眼见证这一幕——盛江南在众目之下,选择了她。
  于是,哪怕她得戴着口罩和帽子,安静地站在会场最不起眼的阴影处;哪怕陆仲希克制了又克制,最后还是翻了个白眼,才勉强接受替她拿房卡这种荒唐的要求,陈蘅之还是来了。
  会议厅内的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门一开一合,外面的光就漏了进来。
  陈蘅之没有动,她站在一侧的阴影处,手里拿着那份最新的会议资料,指尖搭在页码的边缘,神情淡得没有波澜。
  窗外是新加坡的盛午,热带的阳光明艳得近乎蛮横。建筑的棱角分明,树影的疏密有致,连空气中都透着一种由金钱与秩序堆砌出来的洁净。
  陈蘅之厌恶大城市,更生理性地排斥潮湿的热带,可新加坡似乎稍稍不同,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会让人短暂地忘记那些连绵不绝的阴雨,忘记潮湿的皮肤、泛冷的关节,以及那些许多年都挥之不去的旧日霉味。
  “陈总。”陆仲希从外面回来,手上带着盛江南的房卡。
  陈蘅之抬手,极自然地接过那张卡,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随后抬眼看向面前的陆仲希。
  今天的这场问答,盛江南表现得无懈可击。太极打得圆融,分寸拿捏得精妙,整体的表现都很好,好到陈蘅之不用说什么,陆仲希就已经理解了她的行为。
  看着陆仲希难得吃瘪的神情,陈蘅之的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一点极其克制的愉悦,像被阳光照到的冰面,悄无声息地浮上了她的眼眸。
  “我会配合盛总。”陆仲希开口说道。
  “会怨我没告诉你,我和陈菽之的交易吗?”陈蘅之静静看着她,淡淡问道。
  陆仲希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陈蘅之身侧。两人并肩看着玻璃窗外那座过于规整的城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回道:“你有你的顾虑,我明白。”
  “盛江南说,我陷入了上位者的误区,她认为我应当与你们同步一些事情。”陈蘅之抱着臂,依旧淡淡的,可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温度,“但希希姐,你晓得的,我不能相信任何人。”
  这一声“希希姐”,让陆仲希猛然转过头。
  眼前的陈蘅之三十二岁,权柄在握,杀伐果断;可这一瞬,她似乎又变回了十二岁,那个骨头单薄,眼神里也没有什么光,平静得如同木偶般的小姑娘。
  陈蘅之12岁那年,母亲刚去世,她还没来得及悲伤,就先被陈家那些她以为可以信任的人算计了,不仅是陈家,甚至包括她母亲所在的元家。她被赶出家门的时候,身上没有钱,连多余的外套都没有一件。
  北城那天下着雨,天色灰得发沉,她一个人站在陈家的庄园外,像是流落在荒原上的雏鸟。
  陈启衍的车驶过了她,就仿佛她这个亲生女儿并不存在一样,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陈家那些平日里嘴上说着“大小姐”的人,也一个个避她如蛇蝎,谁都不敢伸手,谁都怕惹麻烦上身。若不是陆仲希顶着父母的压力,偷偷把她送去陈二叔那里,恐怕第二天一早,“陈家大小姐流落街头”的消息就会传得满城风雨。
  那时候的陈蘅之,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头发贴在额前和脸颊边,狼狈得几乎不剩一点体面。她蹲在树下,安安静静的,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她眼睛里没有生机,也没有情绪,像是认命又像是茫然。
  可就是那样的她,在抬起头看向陆仲希时,还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我会报答你的。”
  如今的陈蘅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赶出家门、连去处都要靠别人安排的小姑娘了。她手里有权,有钱,有属于自己的班底,也有足够让旁人忌惮的能力与手段。
  可她依旧在和陈启衍缠斗。
  她身边看起来多了很多很多的人,林柚、左崇、各色顾问、家族委员会里那些支持者。仿佛只要她愿意抬手,便总有人替她去办事、去铺路、去收尾。
  可实际上,她与那个十二岁、在雨天里无声无息蹲在树下的小姑娘,并没有差得太远。
  她依旧不敢随便相信谁;依旧知道,一旦自己将软肋或底牌被旁人知道受到伤害的多半还是自己;依旧明白,真正能够走到最后的,自己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
  陆仲希别开视线,压下心头那点几乎要翻上来的酸涩,低声道:“我能够理解。你这样做没有问题,是我越界了。”
  陈蘅之轻轻笑了一下。
  她转过脸看向陆仲希,那张脸仍旧是淡的,眼睛里却带着柔软,她说:“希希姐,我知道我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是怎样的,你愿意告诫我,我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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