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未亡人(玄幻灵异)——困倚危楼

分类:2026

作者:困倚危楼
更新:2026-08-26 17:40:50

  比剑?
  他自己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还比什么剑?
  程砚看向赵如意乌沉沉的眸子,心头掠过凉意。他一下明白过来,赵如意哪是来比剑的,分明是来寻死的!
  “离魂尚在剑池修养,”程砚连忙改口道,“这几日怕是无法跟赵兄你比剑了。”
  “是吗?”
  赵如意面无表情,手中断雪剑卷起霜雪,却是一剑挥向程砚。
  程砚倒退一步,差点就骂脏话了。
  一言不合就对他这个好友动手,赵如意是失心疯了吗?
  断雪剑携着刺骨寒芒,堪堪指向程砚眉心时,只听“嗡”的一声剑鸣,一道黑色剑光冲天而起,挡下了这一击。
  “离魂。”
  赵如意扬了扬下巴,看向那柄粗陋的铁剑,道:“动作这么慢,你的主人……可是差点死在我手上了。”
  离魂剑的剑身上黑气缭绕,剑柄处一道魔纹若隐若现。它微微震鸣着,挥剑斩向赵如意。
  赵如意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道:“来得好!”
  他手中断雪剑腾空而起,与离魂剑的剑气撞在了一处。
  两柄凶剑厮杀,哪怕仅是剑气纠缠,也震得乱石崩塌,地动山摇。
  这是要把他的山削平了啊。
  看着这一幕的程砚甚觉得心累。
  他家离魂剑是傻子吗?看不出赵如意存心挑衅?
  为了保住自己的住处,程砚只好开口道:“赵兄,不必再试了,离魂杀不了你的。”
  “未必。”赵如意道,“是离魂剑未尽全力。”
  说罢,他手上连出杀招,招招都是对准程砚的要害。
  程砚:“……”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离魂剑护主心切,剑身上黑芒暴涨,黑气犹如实质,从四面八方扑向赵如意。赵如意动也未动,断雪剑轻轻一划,莹白剑光如月华倾泻,将那些黑气尽数绞碎。
  离魂剑一颤。
  又有一道黑色剑芒,细如发丝、暗如永夜,蓦然刺向赵如意。
  断雪剑横剑相挡。
  双剑相交的瞬间,连风声亦停住了。
  而后,万千光华四散开来。山体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碎石与断木倾泻而下,山崩地裂。
  赵如意心口的伤再次裂开,鲜血映透了衣衫。他的脸色却一寸寸灰败下去,自语道:“离魂剑……不过如此。”
  他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程砚,道:“程兄,毁了你一座山,我日后再赔吧。”
  说罢,赵如意转身踏出一步,身影如雾气般消散了。在他身后,剑身布满细碎裂纹的断雪剑,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离魂剑也一身伤痕,轻颤着回到程砚身边,绕着自己的主人打转。
  “嗡……”它舒舒服服晒着太阳,突然就被人揍了一顿,太委屈了好不好?
  程砚看着满目疮痍,知道自己的花草肯定是保不住了。
  “嗡……”离魂剑还在转圈圈求安慰。
  “嗡什么嗡?你是蚊子精转世吗?”程砚看着它这不争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谁叫你幻化不出人形的?被欺负了也是活该!”
  骂完离魂剑后,程砚又转头看向了赵如意离去的方向。
  这个赵如意是怎么回事?怎么比谢寻刚死那会儿,疯得还要厉害?
  赵如意回到天玄宗时,赵谨正急着找他,见了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自是吓了一跳。
  赵如意何曾这样狼狈过?
  就是谢寻刚出事那会儿……
  “不就是一个小白脸吗?至于为他弄成这样?”赵谨又是生气又是心疼,道,“这个找不着就算了,我再替你找十个百个回来行不行?”
  赵如意摇了摇头,随手将一柄剑扔进了赵谨怀里。
  暗青色的剑身光华流转。
  赵谨一怔:“这是?”
  “是我亲手炼的剑。”赵如意说,“哪天若是见着谢云川,你就将这剑给他吧。”
  “我给他?你自己怎么不给?”
  赵如意并不答话,径直向前走去,说道:“这剑尚未取名,就……由他来取。”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今日去找离魂比剑,不小心毁了程砚的一座山,你帮我寻几样宝物出来,就当是赔给他的。”
  “离魂剑……”赵谨总算知道他这一身伤从何而来了,“你不要命了吗?”
  赵如意笑了一下,说:“我的命不是还在么?”
  他脚步越走越快。
  赵谨忍不住问:“赵如意,你去哪里?”
  赵如意只吐出两个字:“后山。”
  后山是天玄宗的禁地。
  也是……那个人的埋骨之处。
  赵谨的脚步缓了一下。
  赵如意说:“我今日太累了,想去找他说会儿话,谁都别来扰我。”
  他眉眼间透着浓浓倦色,赵谨果然不忍再劝了,只说:“你身上的伤……?”
  “放心,”赵如意满身血污,声音里竟透着凄凉之意,道,“死不了。”
  他一个人去了后山。
  青石台阶覆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发出细碎声响,像踏在陈年的旧痂上。
  那个人的墓在最荒僻的角落里,并未正经立碑,只矗立着一块巨石。石上刻满了名字,一笔一划,皆是赵如意亲手写就。
  有些字迹端庄秀丽,有些潦草得难以辨认,有些字痕间糊着血色,有些则只写到一半就中断了……密密麻麻,深深浅浅地爬满了整面石壁。
  千千万万个名字叠在一起,最终却只得那么两个字——
  谢寻。
  “我累了。”
  赵如意将伤痕累累的断雪剑丢于墓前,垂眸道:“不想再等你了。”


第84章 
  “凭什么我要跟着赵谨姓?”
  他刚得了新名字,原本还很是欢喜,觉得“如意”这两字挺好听,不料那人竟说,要他跟赵谨一样姓赵?
  哼,还不如叫谢岁岁呢。
  他心中很不服气,正打算狠狠发作一番,那人却已经重新捧起了书,问他道:“那你想姓什么?”
  他脸红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当然是姓谢!”
  剑跟着剑主姓,没毛病吧?
  “姓谢当然也行,”那人抬头瞥他一眼,眸中带着点笑,“看你是要当我弟弟,还是……当我儿子?”
  啊?还有这种说法?
  他连连摇头:“算了算了,还是姓赵吧。”
  他的那点心思,也不知那人看出来没有,反正那人是又给了一枚甜枣子,说:“赵是我母亲的姓。”
  说完便凝目看他,叫他道:“赵如意。”
  赵如意的心扑扑而跳。
  这之后的一个夜里,那人在筵席上喝醉了酒,轻轻侧过头来,靠在他肩膀上时,赵如意的心也是跳得这么急。
  当时酒宴未散,其他人也都喝得歪七扭八。
  有人笑道:“宗主醉了。”
  “宗主的酒量还是这么浅。”
  又有人问:“谁送宗主回房?”
  赵如意连忙说:“我来吧。”
  他一发话,旁人都不敢抢了。谁不知道凶剑之名?自从宗主炼成了这柄剑,这一天天的,折腾得天玄宗天翻地覆。
  赵如意如愿以偿,扶着那人回了屋。
  那人酒量虽差,但喝醉了酒也不吵不闹,安静地倒在床上。屋里没有点灯,只月光倾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赵如意坐于床边,注视着他的面孔,有些舍不得走了。他俯下身推了推那人的手臂,叫道:“喂。”
  又叫:“谢寻。”
  最后,放柔了语调,小声叫着:“主人……”
  那人双目紧闭,未有回应。
  赵如意闻到了淡淡的酒气。他耳边尽是自己的心跳声,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碰在了那人的唇角边……
  赵如意睁开眼睛,亲吻在冰冷的石碑上。
  他视线所及处,有一个写了一半的名字。他记得那一回,自己也是心如死灰,字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了,放下狠话说再也不来见他。
  可是……
  赵如意心中酸楚,将额头抵在石碑上,正如抵着那个人的肩,低声道:“你说自己会回来……根本就是骗我的,是不是?”
  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唯有他信以为真了。“不过没关系,我不会再受骗了。”
  他想起了那个人留给他的话。
  “不许我自戕……”他笑了一下,说,“可是剑契已碎,我都已经不是你的剑了,凭什么还听你的话?”
  “我亲手炼的剑,及不上你的……”
  “为了炼这柄剑,我准备了许多年,还特意去了一趟赤龙岭。”
  “血月之变时,我在冰湖上祈求再见你一面,然后,我遇见了一个人。”
  赵如意言语温柔,如同倾诉情话一般,讲述着他跟谢云川的事。
  “他真的太像你了,我分辨不出……我不知道,是那幻术太厉害,还是我实在太想你了……”赵如意抚摸着石碑上的名字,低语道,“这样算不算变心了?你不会吃醋吧?”
  他不由得笑起来:“不过你生气也没有用,谁叫你要抛下我,一个人躺在这个地方的?”
  他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流淌过那刻着谢寻名字的石碑。
  “算了,不气你了。”
  “他主动将剑契毁了,所以,我仍旧是你的。”
  赵如意慢慢亲吻上去,像许多年前,他第一次吻上那个人的唇角时一样:“这一次,你要牢牢抓着我,别再让我喜欢上别人了。”
  他抹去了自己面孔上的泪痕,然后咬破手指,最后一次在石碑上写下那个人的名字。
  写后完后,他的手指顿了顿,如同当初,那个人亲手教他写字时一般,又一笔一划地,添上了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后,赵如意将断雪剑插在了石碑前。
  断雪剑上添了许多伤,斜斜地插在土里,那一枚褪了色的剑穗垂落下来,随着风微微摆动。
  “魔门的两柄凶剑,一曰离魂,一曰断雪。可惜了,离魂剑也不是我的对手。”
  赵如意的声音很轻,似乎随时都会散在风中:“不过,我还剩下最后一个方法。”
  风穿过山林,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艳若桃花的伤痕。
  赵如意抬手抚上额角,真心微笑起来:“你已经猜到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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