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近代现代)——惟楝花止

分类:2026

作者:惟楝花止
更新:2026-08-25 18:59:49

  “其实……”
  谢烬开口。
  “其实我觉得,我法庭上的表现不好。”
  “面对当年的罪魁祸首,我突然如鲠在喉,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讲了什么语无伦次的话。”
  他停下了打字的动作,低头不敢看沈炽。
  沈炽没说别的,只是把喷水壶递给他,示意他起身动动,顺便给白玫瑰浇水。
  谢烬乖乖接过水壶。
  “这盆花养了很久了,有的茂盛有的枯萎,你会怪它们吗?”
  沈炽伸手拨弄着洁白的花瓣,饶有兴致地等着谢烬回答。
  “怎么会。它们光是活着就很不容易……”
  “对啊,你也一样,不要太过于苛责自己。”
  “砰”的一声,谢烬把水壶轻轻放下。
  语气里满是踌躇。
  “那是你教我的……”
  “我教你的是对自己狠,不是对自己苛。”
  “有区别吗?”
  谢烬问道。
  沈炽只是重新给办公室换上了薄荷香氛,回答得漫不经心。
  “有,狠是为了让自己变强,苛是为了惩罚自己。”
  “你不需要靠惩罚自己来扭转那些命定的结局。”
  沈炽站在落地窗边,对谢烬张开手臂。
  “来,抱一下。”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柔和得不真实。
  “我不是小孩了。”
  “嗯,可以独当一面了。”
  宣判日来临,旁听席人满为患,甚至有媒体架着摄像机拍摄。
  “我宣布,根据法律,姜鹤鸣数罪并罚,判无期徒刑,财产全部上缴。”
  最后,谢成钢先生被判无罪。”
  宣判结束,这个消息迅速在云港扩散,无论是商界还是政界。
  沈炽和谢烬站得离姜鹤鸣最近。
  在他被带走的前一秒,两人和他对视了。
  “我没有赢,是你输了。”
  “我倒是小瞧你了。”
  姜鹤鸣这句话是看着谢烬说的。
  他的眼里没有后悔,只有不甘。
  被押走的前一秒,他回头了:“沈炽,你的事,瞒不了一辈子!”
  这倒是提醒沈炽了。
  他弄死陆承安的事还没有了结。
  这次姜鹤鸣入狱,自己怕是也得意不了多久。
  “还有什么想做的吗?我陪你。”
  沈炽轻轻拍了拍谢烬的背。
  谢烬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朝外走,上车,行驶。
  全程没有多说一句。
  车稳稳停在那个熟悉的村庄。
  他穿过树林来到一座墓碑前——沈炽曾经也来过。
  “扑通”一声,谢烬跪下道:“爸,我成功了。你再也不是罪人了。”
  沈炽站在他旁边,忽视地上的泥泞和落叶,也跪了下来。
  “您安心吧。”
  短短四个字,谢烬再也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回到玺园已经是晚上七点。
  简单吃过晚饭,沈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手里拿着玺园的消防通道示意图,图被揉得很皱,上面标注了一处结构死角。
  倏然,他听见谢烬房里传来轻响,似乎在和别人讲电话。
  他开了免提,但声音很陌生。
  “你确定有沈炽这份档案,就能扳倒他?”
  “当然,他的事因为姜鹤鸣,在业内传疯了。二百万,你不亏。”
  “成交。”
  电话到此为止。
  沈炽的心仿佛停了一瞬。
  谢烬似乎没有察觉门外的他,又拨通了个电话:“温律师,我有事问你,我手上有一份证据……”
  沈炽彻底不敢再听。
  心里为谢烬辩解的话堵在喉咙。
  ——原来他真的这么恨自己,真的想置他于死地。
  回到房间,沈炽像失了魂。
  那么艰难的曾经都熬过来了,眼泪却在这时候决堤。
  此时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是齐清。
  【齐清:公司主机遭人破坏,技术部在死守防线,另外,您曾经的事被发在网上……发布者的IP在我们公司。】
  沈炽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也对,我凭什么觉得他不会恨我。”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塌下去。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不甘,会像从前一样冷静地计算“既然你要反我,那就先把你做掉”。但他居然一点都不恨自己付诸的真心。
  他打开自己的备忘录:
  谢烬学校的结业,谢成钢翻案,股份转让。这些都完成了。
  曾几何时,沈炽的身边都是谢烬的身影。
  “咚咚。”
  敲门声响起,是谢烬。
  “哥哥,有空吗?”
  沈炽背过身揉了揉通红的眼眶,平息了声线。
  “进来吧。”
  两人一同坐在房间里。
  谢烬率先开口:“沈炽,事情都结束了。”
  “嗯。”
  “这次,你不能再躲我的问题了。”
  他语气突然变得认真。
  沈炽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你对我有没有别的感情?不是对小辈,不是对金丝雀。”
  沈炽没回话。
  “那我换个问法——你爱我吗?哪怕只有一瞬。”
  直来直去惯了的谢烬,此时语气却带着不坚定。
  沈炽看着手机日期,呢喃着:“二月八日……”
  “什么?”
  谢烬询问道。
  沈炽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
  “谢烬,如果明天下雪,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
  谢烬立即扬起笑脸——天气预报显示,明天会下雪。
  他拉过沈炽,在唇上落下一吻,虔诚又凝重。
  随后与他额头相抵。
  “好,我等你。”
  夜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到底该怎么开口。
  谢烬,你要是真的恨我,那就恨到底吧。
  千万别心软。
  次日清晨,谢烬照例出门上班。
  沈炽扯了个谎,说自己直接去别的公司谈合作,没和他一起出门。
  “谢烬,今晚早点回来。”
  “好。”
  沈炽目送他出了门。
  向齐清要了一份谢烬今天的工作日程——谢烬大概会在下午四点到家。
  “沈总?”
  “喂?阿忠,麻烦你等下带谢微出门,晚上六点后再回来。”
  “好。”
  打点好阿忠,确保邻居都出门。
  沈炽拿出曾经那份包养协议。
  下午三点半,他去了二楼拐角那间破房间。
  ——十年前的沈炽应该死在这里,但没死成。
  这次,该还了。
  时间差不多,他叫了几个保镖在别墅门口守着,绝对不能让谢烬进来。
  下午四点左右,等谢烬接到通知,赶到玺园时,眼前已经大火翻滚。
  “你们瞎了吗?救火啊!”
  “还有,沈炽呢……!说话!”
  谢烬推搡着,保镖却像石头一样不为所动。
  “谢少爷,沈总交代,您不能进去。”
  ”这里电话也打不通的,您别白费力气了。”
  这句话直接击溃了谢烬的防线——他甚至没法打救援电话。
  他望向别墅,最里面的房间,窗户边好像站着个人影。
  “叮铃铃。”
  谢烬的电话响起。
  “谢烬,我看到你了。”
  “沈炽!你说好告诉我答案……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谢烬撕心裂肺地喊着,却死活挣脱不开门口的保镖。
  “谢烬,抱歉。”
  “我当年把你的自尊踩在脚底下,你说我的骄傲再也不予出售,那我现在恭喜你。”
  “你也自由了。”
  沈炽被烟雾呛得直咳嗽,几乎是喘喘停停说出这句话。
  谢烬在那头无能为力。
  “我的公司,权利,股份,你随意,这些算我最后送你的礼物。”
  沈炽的手机弹出短信,股份转让流程完成了——这下谢烬不要也得要。
  谢烬彻底沉不住气:
  “……什么?谁要这些东西!”
  “沈炽,不就是当年那点破事吗?你逃避、不敢面对,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和圈鸟有什么区别……”
  “谁要你重蹈我笼中鸠的覆辙!”
  谢烬几乎是嘶吼出来。
  沈炽的沉默显得他像个疯子。
  他突然明白,前几天他的预感是真的——他真的要抓不住沈炽了。
  “好,你够狠。原来这就是你的回答……”
  谢烬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拿着手机望向那个窗口。
  “沈炽,你敢不敢发誓——你要是爱过我……”
  “我沈炽发誓,要是爱过谢烬,我不得好……”
  沈炽立刻接话,想断了谢烬最后的念想,却被谢烬打断。
  “不。我要你发誓。”
  “如果你爱过谢烬,谢烬不得好死。”
  他的语气那么轻,像为爱走上绝路的赌徒。
  “你说啊!”
  他又催促了一遍。
  半晌,听筒传来声音:“如果我爱过谢烬,谢烬不得好死。”
  “谢烬,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沈炽把窗户打开,拿出曾经的包养协议。
  ——他本来想提前给谢烬的,不巧,忘记了。
  修长的手轻轻把协议往外一抛,他想丢给谢烬,转念又觉得这想法可笑。
  ——那么远,扔不到吧……
  协议在空中染上火星,一半已经开始燃烧。
  在风的吹拂下越飘越远。
  “看来上天也想放你走。”
  最后,那张燃烧一半的协议,稳稳落在谢烬脚边。
  他跪向沈炽,语气颤抖:
  “我求求你……我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我改。”
  沈炽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说道:
  “燃烧成烬,才能迎来新生,你的名字很好。”
  “谢烬,你没错,是我错了。”
  “但没关系,我认。”
  天空,雪还在下。
  玺园,火还在烧。
  “抬头看,谢烬。下雪了。”
  火势骤然增大。
  沈炽在房间里撒了机油,本就单薄的人影消失在火海中,电话也随之断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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