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近代现代)——惟楝花止

分类:2026

作者:惟楝花止
更新:2026-08-25 18:59:49

  谢烬兴高采烈地拿着锄头铁锹到外面的菜地。
  一个新手无从下手,只能独自摸索,找找感觉。
  沈炽全程坐在菜地旁看他。
  微风吹拂,配上温柔的阳光,他直接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边已经泛起红霞。
  本应该在菜地里的人不见踪影,锄头和铁锹被丢在一边。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沈炽嘟囔一声,慢吞吞站起身拿起工具为他善后。
  ——他没兴趣知道这个小朋友又跑哪去了。
  等把地收拾得像样了,他才想起要找谢烬。
  手机虽然没电了,但村子不大,总能找到。
  沈炽就这样走在羊肠小道上,没有大喊谢烬的名字。
  片刻的安宁,似乎比找人更重要。
  突然,他在一处树林里瞥到了熟悉的身影。
  谢烬跪在一块石碑前,上面的字刻得歪歪扭扭,但是新的——谢成钢。
  “还不回去?天要凉了。”
  沈炽语气平缓,把刚刚在路上摘的菊花放在碑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你什么时候摘的……而且你……怎么找到我的?”
  谢烬一连抛出几个问题,却没有起身,显然还想再待一会儿。
  沈炽也自顾自坐在地上。
  “这里不大,我晃悠两圈就找到了。”
  “菊花是路边随手摘的,我有预感你要做什么,摘了以备不时之需。”
  沈炽边说边拍了拍墓碑上的灰。
  这里是谢成钢的老家,人死在监狱,没有墓碑。
  情随事迁,谢烬肯定会立一个。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地坐了很久。
  “行了,天都这么黑了,走了。”
  沈炽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等谢烬起身了他才站起来。
  “完了,地!”
  谢烬大叫着往家里跑,刚才的悲伤情绪一扫而空。
  等他赶到家,他发现院子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你做的吗?你不是说不帮我吗?”
  “沈炽,你总是嘴硬。”
  谢烬站在沈炽面前,因为身高优势,还弯下腰来笑着看他。
  “不是我做的,是田螺姑娘。”
  沈炽翻了个白眼把人推开,走进屋子准备晚饭。
  谢烬还在身后叽叽喳喳。
  “锄地你也会?看着不像啊……”
  “这么点时间你就把地翻新了?教我点小妙招呗?”
  沈炽受不了了,停下动作,把锅铲扔给他。
  “你要是很闲,就把饭做了。”
  说完他走到客厅。
  乡下条件不比玺园,沈炽坐在小马扎上看电脑里的合同,却丝毫没有怨言。
  由于时间紧,只收拾出一间房间,两人只能先凑合睡一起。
  夜空繁星点点。
  沈炽坐在书桌前。
  “沈炽,我不想猜你在想什么。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我没让你猜。”
  “可我忍不住。”
  “沈炽,或许以前没人推心置腹告诉你要开口,要重视自己。”
  “那现在,这句话我来说,我希望你永远以自己为重。”
  沈炽确实是头一次听到如此真诚的话。
  分量太重,他招架不住。
  “……我尽量改。”
  “我信了,你不能骗我。”
  谢烬说着把人拉上床抱在怀里。
  一夜好眠。
  乡下的日子短暂而平静。
  过了两把归隐山林的瘾,他们即刻启程回市区。
  公司里,齐清看见两人回来松了口气。
  “林渲啊,苦日子到头了。”
  “是啊……”
  林渲揉了揉太阳穴,满是疲惫。
  办公室里,裴铭端坐主位。
  看见沈炽带着谢烬进来,叹了口气,嘟囔道。
  “这不还是去找他了吗……”
  “你说什么?”
  “没事,看合同呢。”
  裴铭撒了个小谎,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你公司事儿也太多了,合同又那么细。”
  “幸好我来了,不然齐清和林渲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走了。”
  裴铭快速收拾好东西,觉得他不应该当电灯泡。
  走之前拍了拍谢烬的肩,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你人缘很好啊,不在公司都有人替你处理事务。”
  谢烬语气里的醋意快要溢出来。
  沈炽选择忽视。
  “闭嘴,赶紧干活。”
  虽然这么说,但谢烬这两天干脆直接在沈炽办公室工作。
  竞标拿得很顺利,在补全上次亏损的基础上还有所盈利。
  “方案过了,等那边发合同来就行。”
  谢烬现在一身轻,双手枕在脑后躺在沙发上。
  “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我表现这么好,明天陪我在家好吗?”
  沈炽翻了翻工作表,发现确实没什么事了,只好答应下来。
  周末,两人睡了个懒觉——谢烬还是抱着沈炽。
  “你抱我干什么?一身汗。”
  话是这么说,但沈炽没有推开。
  “就抱。”
  谢烬顿了顿。
  “要不然我帮你洗澡?你不是热吗?”
  沈炽肘击了一下谢烬的腰,趁这个空隙从床上起来。
  “再这样,一天都要浪费了。”
  谢烬这才屁颠屁颠跟在沈炽后面。
  他提议在家做点烘焙蛋糕,沈炽嘴上说无聊、全程没帮忙,但柜子里的原料却是齐的。
  等蛋糕烘烤的期间,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刚入行那会儿很菜,我都没想过我能在这个世道杀出一条路。”
  沈炽眼神没有聚焦,像是陷入了回忆。
  “还记得我和你说我之前也堆过雪人吗?”
  沈炽自顾自接着说。
  “那个雪人真的是用人堆的。”
  “少年时期,我把欺负过我的人打了一顿,绑起来。”
  “那天刚好下雪,我就拿他当骨架堆了雪人,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后来呢?”
  “后来?”
  沈炽没说完,起身去把烤箱里的蛋糕端到客厅。
  “后来雪化了,我很不爽,因为他跑了。”
  “不过自从那件事,方圆百里的小孩再也没欺负过我。”
  “谢烬,我不是好人。”
  “巧了,我也不是。”
  谢烬笑了一声,像是没被这件旧事吓到,只是自顾自切了一块蛋糕给沈炽。
  “我小时候沉默寡言,尤其爱用拳头说话。”
  “我爸为这事儿不知道给我擦了多少次屁股,我脾气能收敛,也是因为他。”
  他顿了顿。
  “自从他不在了,我就到拳场打拳,然后就遇到了你。”
  没有下文了。
  沈炽转过头,发现谢烬也在看自己。
  沈炽笑了一下。
  “那我们还挺像的。”
  “沈炽,你笑起来更好看。”
  “但我见你第一面的感受却不是这样。”
  沈炽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漏洞。
  “为什么说是‘更’?”
  他很想知道话里更深层的意思。
  谢烬抬手抹了抹沈炽嘴角的奶油,把手指放到嘴边舔了一下。
  “因为第一眼你给我的感觉是蛇蝎美人,漂亮又危险。”
  “但现在不一样了。”
  谢烬没把话说完,但沈炽也能意识到他要说什么。
  ——尖刺下那颗柔软的心,已经被剖开了。
  周末休息得很好,周一自然全身心投入工作。
  刚处理完一个项目,晚宴邀请函就接踵而来。
  “一家科技公司为什么会给我们发邀请函?”
  “说是对上次小谢总在峰会上的发言很感兴趣。”
  “您要是不想去我就回掉。”
  齐清已经准备发邮件,动作被沈炽拦住。
  “不用,偶尔拓宽一下版图也挺好的,我去一趟。”
  沈炽打开电脑查看邀请函,发现谢烬的名字也在上面。
  想想也觉得无所谓。
  两人一起下班,回家换了身衣服就立马赶去会场。
  秉持着低调的原则,除了必要的社交,他们其他时间都待在角落,静观其变。
  “这位先生看着很不一样。”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沈炽不认识他,但闻到那人身上的男士香水时皱了皱眉。
  ——和乔峰、姜鹤鸣身上如出一辙的味道。
  显然这人不是冲着沈炽来的。
  他只好悄无声息地拍了拍谢烬的肩膀,表示自己先失陪。
  “我叫钱明,这是我的名片。”
  钱明从口袋掏出名片递给谢烬。
  “我听过你的峰会,我对你特别感兴趣。”
  “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
  “沈炽到底还年轻,成不了大气候,但你要是站对队伍,就不一样了。”
  谢烬脸上没有表情,按兵不动。他也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这人来者不善。
  偌大的会场,不加旁人引荐,仅凭峰会的一眼就能找到谢烬,显然是有备而来。
  谢烬接过名片,眼神却死死盯着钱明。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把名片撕得粉碎。
  动静不大。
  但钱明显然没想到一个小辈居然如此不讲情面,难免有些震惊。
  “钱先生,试探也要有个度。”
  “你的好意,我无福消受。”
  谢烬这句话相当于把姜鹤鸣做的事摆在台面上讲。
  说完,他走向了角落里的沈炽。
  “你跟他硬碰硬?能讨到什么好处?”
  沈炽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弹了一下谢烬的脑门。
  谢烬脸上瞬间挂起了刻意的委屈。
  “我不在乎,我就是看不惯他贬低你……”
  “我在乎。”
  沈炽叹了口气,伸手揉揉他的额头。
  “你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是会吃亏的。”
  “我不能永远在你身边,你要懂权衡。”
  “但你这次情有可原,钱明本来就不是好东西,下不为例。”
  沈炽几乎纵容。
  他是提倡谢烬要顾全大局,但不是让他逆来顺受。
  面对挑衅,还是要打回去。
  晚会结束,两人回了家。
  乌黑的夜色里,似乎有什么在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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