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他脱下外套,走进卧室。卧室内一片昏暗,窗帘被风鼓起又落下,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边缘已经有些枯黄。陆离呼吸轻浅,还是早上离开时的姿势,连被子都是聂闻离开前替他盖好的样子。
  “陆离,”他来到床边,“饿不饿?”
  他把手贴上陆离的额头,体温依旧偏低。
  “起来吃点东西。”
  陆离喉咙里咕哝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呢喃。聂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第二声,只好又喊。
  “陆离。”
  这一次他轻轻推了推陆离的肩膀。陆离哼了一声,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眼睛还闭着,眉头皱起来,像是被打扰了很不高兴的样子。
  “几点了?”
  “晚上八点了。你一天没吃东西,起来吃点。”
  陆离“嗯”了一声,没有动。聂闻等了几秒,知道他不会自己起来,只好把人从床上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陆离的头往后仰,差点又倒下去,聂闻赶紧用手托住。
  “坐好,我去热饭。”
  他把枕头竖起来垫在陆离背后,转身去了厨房。下班时带了点清粥小菜回来,微波炉转了两分钟,他把粥放在托盘上端回卧室。陆离还靠在枕头上,眼睛半睁着,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醒了。
  聂闻把托盘放上床头柜,在床边坐下 粥碗托在手里。陆离伸手去拿勺子,手指还有些发软,舀了一口粥,送到嘴边,又停下。
  “怎么了?”
  “……不饿。”陆离把勺子放回去。
  聂闻看着他。陆离的脸色着实不算太好,睡了一整天,反而比平时看起来更疲惫。
  “不饿也得吃。”聂闻重新把勺子拿起来,递到他手里,“你昨天就吃了两口棉花糖。”
  陆离只好重新接过,小口小口往嘴里抿,喝了半天碗里的粥也没见少。
  聂闻也没催,安静等他吃了一会。
  “拍卖会在明天晚上,晚上十点开始,九点半就可以进场。”
  陆离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今天去检查了周边的监控点。出入口有三处,主入口在大路一侧,另外两个是消防通道,都在背街。”
  陆离又喝了一口粥,没有说话。
  “那里规矩挺严,只能单人,不准结伴。”聂闻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们分开进去。里面人多,不会有人注意。”
  他把碗交给陆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入耳式的耳机。他拿起一只放在掌心里,递给陆离看。
  “进去之后戴上这个。很隐蔽,有降噪功能,可以过滤别的声音。我会一直在耳机里和你说话,你只用听我的声音就好。”
  陆离看了一眼那只耳机,收回视线盯着碗里的粥,嘴唇嚅动着挤出两个字。
  “万一……”
  “如果有任何意外,你就装作普通买家,正常离场。剩下的我来处理。”
  陆离沉默半晌,放下粥碗,从衣领里掏出那枚小吊坠。
  “这个保险吗?”
  “放心。只要探测仪捕捉不到你的信号,即使监测到环境中情绪的剧烈波动,也没办法锁定到你身上。哪怕稽查员就站在你面前,也不会知道你是噬情种。除非——”
  “除非什么?”陆离抬头看他。
  “除非系统里还有一个人像我一样,可以闻出你的味道。不过很可惜,这样的人全系统就我一个。”
  聂闻朝他挤挤眼睛,但他的面部肌肉似乎不习惯做出这种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陆离噗嗤一下笑出声:“臭屁。”
  “笑了?”聂闻凑过来看。
  陆离笑着推他:“被你丑到了。”
  聂闻跟着笑,咧起嘴往陆离脸颊上亲了一口,拿过粥碗又塞回他手里。
  陆离立刻苦起张脸:“还以为你忘记了……”
  “再喝点,实在喝不下就算了。明天还有大事要做,要补充体力。”
  “知道了,管家公。”陆离捧着碗,拖着嗓子道。
  聂闻站起身,习惯性去揉陆离的脑袋。头发剪短了,揉起来没原来那么舒服,聂闻啧了一声,又想起什么,笑得更开心了。
  “喂了你还得去喂猫,管家公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谁要你喂了!”陆离嘴里还含着一口粥,一时没能说出话,等他喊出声,人早就溜没影了。
  但碗里的粥似乎不那么难以下咽了。陆离捏着勺子搅了搅,还是喝完了。
  *
  第二天,聂闻早早下班,回家接了陆离,车停在提前找好的监控盲区。
  他没有熄火,空调还开着。陆离坐在副驾驶,反复摩挲着胸前那枚吊坠,指腹在金属表面上来回打圈。
  聂闻伸手覆上去,把他的指尖从那枚吊坠上解救下来。
  “紧张?”
  陆离摇摇头。
  车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又迅速消失。陆离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很清晰,一呼一吸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搔刮着聂闻的喉咙。聂闻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把空调出风口又往上打了打,让暖风避开他的脸。
  “聂闻,你觉得不觉得……我们在做一件错误的事情。”
  聂闻动作停顿,又继续把陆离的指尖牵到唇边,在上面落下一吻。
  “也许是。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先回去。”
  陆离狠狠沉了口气:“去吧,总要面对的。”
  聂闻握住那截凉的指尖:“进去之后,先找角落站好,等我进来。拍卖开始之后,人群的情绪会涌向展台,你就站在边缘,不要往中间挤。你很久没采集了,宁可少一点,也不要过量。任何时候你想离开,就在耳机里告诉我,我会带你走。”
  陆离一句一句在心里默念。聂闻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住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你会一直在耳机里陪我吗?”
  “会。从你进去开始,到你出来为止,我一直在。”
  陆离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秋也快过去了,初冬的凉意从大开的车门涌进来。陆离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地面,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又停顿在那里。他突然转回身,伸手抓住聂闻的领口,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柔软微凉的唇瓣贴上来,聂闻怔愣了一瞬,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分开。陆离的颊边飞上一抹绯红,一双眼睛如有水波流转。他没再说话,拉高衣领,立起帽子,在车外最后看了聂闻一眼,便大步消失在茫茫黑夜。
  聂闻坐在车里,还保持着倾身的姿势。直到车门被陆离关上,才松开扶住靠背的手,缓缓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
  聂闻今天穿着风衣便装。俱乐部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对开的铁门,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光。聂闻在门口停了一瞬,把领口立起来,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皮革和香水的味道。
  走廊很长,风衣边角被走廊的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戴着耳机,只能听到陆离略显浅促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心跳有点快。”聂闻忽然开口。
  陆离似乎被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是说我。”
  “……”
  隔着耳机,聂闻也能想象到陆离瘪着嘴翻白眼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进来了没?”
  “嗯,进来了。”聂闻把提前准备好的邀请函递给看守,往俱乐部里面走。会场的情况和他事先了解的差不多,阶梯式的座位向下延伸,中央是一个不大的展台。他往四周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其他噬情种,也没看到探测仪。陆离正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后背贴着墙壁。
  “我看到你了。”
  陆离也找到了他,朝他的方向微微点头。
  这里确实比陆离之前去过的狩猎场所都要有秩序得多。来的人大都衣着整齐,神色从容。聂闻告诉过他,真正的大人物不会亲自出现在这里,但即使是他们派来的代理人,也透着几分不可言说的贵气。
  他看向在另一处落座的聂闻,倒觉得这人出现在其中还挺合适。即使他只穿着一件最不起眼的风衣,也比在座所有人都要矜贵得多。
  灯光骤然熄灭,展台中央的聚光亮起。陆离把视线移过去,肌肉开始慢慢紧绷起来。
  主持人介绍第一件拍品。他的注意力被台下逐渐升温的情绪捕获。
  期待、激动、亢奋、紧张。那些情绪像水蒸气一样从人群中升腾起来,在密闭的空间里越来越浓。它们没有具体的形状,但陆离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触须正搔拨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的身体兴奋得战栗不止,已经准备好要开启一场饕餮盛宴。
  “陆离,”耳机里传来聂闻的声音,“深呼吸。”
  他跟着聂闻的指令吸气,呼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把那些燥热压下去一些。
  “好点了吗?”
  “……嗯。”
  “拍卖刚开始,不急。等人群的情绪再集中一点,你只需要取最表层的,不要深入。”
  陆离没有回答,他紧闭上眼睛,把后背抵得更紧。
  压轴的拍品是一尊玉佛,据说是东南亚一位高僧的遗物。主持人极力煽动,竞争愈来愈激烈。贪婪的欲望紧紧缠绕着陆离的手脚,从每一个孔隙往里钻挤。陆离紧紧咬着牙关,尝试着将紧绷的防线一点点松开。
  这比完全控制更加艰难。他露出一寸,那些冰冷的黏腻便要挤进来一尺。而他身体里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都在背叛他的意志,疯狂叫嚣着放弃抵抗,缴械投降。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世界只有无尽的漆黑泥淖,这些陌生人所经历过的痛苦欢笑,如同走马灯一般让他目不暇接。陆离在那片泥淖中颤抖着,喘息着,汲取着,欢呼着,丝毫不顾及自己是否已经沉入深渊。
  “够了,陆离。”聂闻的声音适时响起。
  陆离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台阶中央,离展台只有几排距离。他不记得自己怎么走了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采集了多少。那些人沉浸在得到和失去的快感中,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陆离脚下一软,手指攀上身旁的座椅扶手。
  “还好吗?”
  他没回答,一点点挪动身体,颤巍巍坐进一个空座位里去。
  等陆离勉强喘匀了气,环视四周,手还紧紧攥着扶手不放。
  “他们为什么没有反应?我以前每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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