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也不知道陆离做了些什么,第二天竟然真的好了一些,最起码是能下床了。聂闻给他戴上帽子,系好围巾,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还没消肿的眼睛。
  “走吧。”喉咙又有些发痒,他赶紧捂住嘴,生怕聂闻反悔。
  聂闻瞥了他一眼,推开门:“走。”
  聂闻七拐八拐地开着车绕路,陆离窝在副驾驶上哼哼唧唧,难受又不敢出声,一会儿就有些昏沉。他耷拉着眼皮,无意识地看着前面掠过的街景,嘴里喃喃道:“等回来……去剪个头发。”
  聂闻没想到他还记着,勾起嘴角,把空调又往上调了两度。
  “睡会,到了我叫你。”
  陆离就找个了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他在下面悄悄动动右腿,大概是因为要变天了,膝盖的旧伤又隐隐作祟,到底是留下了病根。他不想让聂闻知道,把腿又缩了回去。
  鼻子有些塞,陆离呼吸不畅,没一会就传来微弱的鼾声,嘴唇微张,在围巾上凝了几颗细小的水汽。
  到了城中村,聂闻没把车开进去,依旧找了个监控盲区停着。轻轻拍陆离的肩膀,看他眯着眼,一颗眼泪从眼角滚下来。
  “到了?”陆离含含糊糊,浑不在意地用衣袖把眼角擦了擦。
  “到了,”他替陆离解开安全带,“你轻点擦,眼皮都快被你擦破了。”
  陆离嘟囔了些什么,推开车门站定,整个人还晕乎乎地没清醒。眼睛被阳光一激,眼泪又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外淌。
  聂闻绕到他身边,把猫包挂到他背上,自己提着剩下的东西。又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将陆离的指尖包进掌心。
  “你闭上眼睛,我带你走,你跟着我就行。”
  陆离牵住指尖那点暖意,亦步亦趋跟在聂闻的身后。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阳光,陆离试着闭上眼睛,握得更紧。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反而更加清晰。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聂闻沉稳又平缓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心跳也跟着慢了下来。他的虎口卡在聂闻手掌一侧,指尖触到柔软干燥的掌心,热意沿着掌纹传递过来。
  “到了。”聂闻捏捏他的手,停下脚步。
  陆离试探着睁开眼,光线被聂闻用身体细心遮挡些许,让他的眼睛先适应,才慢慢退开。
  老板抱着刀疤,已经等在门口了。
  “刀疤!”陆离叫了一声,刀疤就从老板怀里挣出来,一溜烟跑到陆离脚边。他蹲下身,把刀疤拥进怀里,脸颊贴着猫的脑袋。
  聂闻和老板打声招呼,把给小猫准备的东西放进杂物间。小猫们长得很快,跌跌撞撞地在猫窝里打架。陆离也跟了进来,一伸手,团子就乖乖贴上来啃他的指尖。
  “还是这么粘人。”陆离挠挠团子的头,又把初一十五和小饼挨个摸了个遍。
  聂闻从他手里接过刀疤,把空间留给陆离和小猫们,抱着猫退了出去。
  等陆离和小猫们道完别,和老板站在货架旁又说了会话。聂闻看他咳嗽又有些止不住的趋势,走上前掌心贴住陆离的后背。
  “早点回去吧。也不是多远,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去旅个游,看看老板。”
  陆离还有些不舍,老板也催他快回去,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店门。
  铃铛响了一声。
  陆离的眼眶有些涩涩的,分不清是因为感冒还是什么。
  聂闻背起猫包,很自然地牵住他,刀疤扒在猫包的透明视窗上往外看。陆离抬起头,聂闻的侧脸在阳光和生理性的眼泪中看得并不真切,但他知道那人眉骨的轮廓、嘴角的线条、鼻梁的形状。
  他阖上双眼,把所有方向都交给掌中那一点温度,走得更近了一些。


第56章 你又想丢下我
  两人背着猫,走在城中村的石板路上。陆离的感冒还没好,走几步就有些喘,偶尔小声咳一下,肩膀跟着轻颤。
  刀疤在猫包里蜷着,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聂闻走在前面,余光扫过巷口一棵老树,树冠在风里簌簌作响。他的目光本该掠过那棵树,继续往前走,却在树根旁停住了。
  一辆深色轿车,车型普通,车窗紧闭,里面没有人。但他认得那个车牌。
  是稽查队外勤的牌照。数字和字母的排列方式,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他牵着陆离的手猝然收紧,指节蹭过那人的指缝。陆离的指尖在他手心微微一缩,又被他攥得更死。
  “怎么了?”陆离的声音闷在围巾里,含混不清地带着鼻音。
  他喉咙里滚了滚:“累不累?”
  “还好。”陆离吸吸鼻子。
  他脚步不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进系统。首席的权限还算好用,他打开稽查队工作日志,发现十分钟前有一条新的记录。
  「城西片区,噬情种活动迹象,等级:低。已部署机动监测。」
  经手的稽查员ID是许灼。
  他猜得果然没错,许灼接手案子后,第一个目标就是城中村。他在城中村部署了日常巡察,而陆离的活动恰好触发了探测仪的记录。
  稽查队应该已经发现了。但只是日常活动,波动很小,他们需要人工搜索才能定位。
  他步幅均匀,和来时一样,但掌心已经开始出汗,相牵的手有些打滑。
  “有人?”陆离睁开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可能是。”聂闻没有回头。
  “是许灼?”
  “应该不是。”他飞快点开新媒的工作群,节目一切顺利,许灼正在现场采访,“但车是稽查队的。”
  他接入这支小队的工作空间,屏幕上的地图亮起,四个红点正分布在城中村的四个角落,缓慢有序地向中间收拢。
  他咬紧牙根:“能走快一点吗?”
  陆离点点头。
  聂闻重新牵紧他,加快了步伐。刀疤在猫包里晃悠,抱怨般呜呜了几声。
  “嘘。”陆离侧过头去安抚它。
  聂闻脚步一顿,落点偏了半寸,临时调转了方向。
  巷子越走越窄,头顶的天空变成一线。聂闻在岔路口几乎没有犹豫,左拐,右拐,再左拐。每一道巷子、每一个出口、每一条死路,城中村的地图他看过太多遍,知道该如何避开所有监控悄无声息地离开。
  前方出现了一个丁字路口。聂闻刚准备向右,余光扫到尽头的人影。
  深色外套,步伐稳健,腰侧别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一晃而过。
  他猛地收住脚步,一把拽住陆离闪身贴进门洞。陆离来不及反应,整张脸撞上他的后背,鼻子正中肩胛骨,痛哼声被吞进围巾里。
  猫包挤在两人之间,刀疤终于忍不住喵了一下。聂闻快速抬手捂住猫包的透气窗,把刀疤的叫声闷在里面。
  他转过身,呼吸压得很低。那具瘦削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肩头,也在微微发抖。柔软的发梢蹭着他下巴,带着感冒药若有若无的苦味和体温偏高的潮气。
  他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里翻涌而起的恐慌。脚步声从巷口经过,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石板上。
  笃,笃,笃。
  聂闻不再看手机上的坐标,闭上眼睛,把陆离的脑袋按进自己颈窝。
  脚步声没有停,没有折返,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
  聂闻在心里默数时间,等那人沿着主路朝另一个方向走远,才松开手。手机上的坐标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路口,他从门洞里探出半个身子,往外扫了一眼。
  空荡荡的。阳光洒落在地面,空气里还有一丝灰尘在浮动。
  “走。”他拉着陆离,朝相反的方向快步穿行。
  他想要绕过那四个稽查员的位置回到车上,但他们显然训练有素,把住了关键的路口。聂闻带着陆离又绕过两栋楼,包围圈越来越小,手机上四个红点正在往他们的位置靠拢。
  收紧的速度越来越快,聂闻喉间尝到一丝锈味,心脏跳得过于猛烈,一下一下撞得他头脑发晕。
  他拉着陆离跑了起来。
  风从耳边刮过,但他听不见风,只有血液涌动的汩汩声,还有陆离短促沉重的喘息。
  “聂、聂闻!”陆离脚下一绊,往前栽去。聂闻猛然收住脚步,反手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了回来。
  陆离弯下腰,一手撑在膝盖上,围巾滑落下去。
  “我、咳咳、我跑不了。”他脸色发白,头发已经汗湿,“膝、膝盖。”
  聂闻低头去看,陆离的右膝正不可抑制的发着颤。裤腿在抖,连带着整个右腿都像是不属于他。他晃晃身子,朝右边倾倒,聂闻赶紧蹲下身,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把我抓回去吧。”陆离喘着气,声音因感冒而嘶哑。
  聂闻身上的汗水仿佛一瞬间蒸腾成雾,整个人如坠冰窟。他双手紧紧钳住陆离的胳膊,质问道:“你在说什么屁话?”
  陆离抬起头,艰难地咽了一下,眼中还蓄着水汽:“要么把我抓回去,要么你就走。”他闷咳两声,大口吸着气,继续说,“被他们、咳,被他们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你就完了。”
  隐约又有脚步声靠近,几乎能听到对讲机里嘈杂的电流。
  聂闻深深看进陆离的眼睛,静止在原地。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汗渍勾勒出肩胛的轮廓。
  他取下猫包,把刀疤挂在陆离的胸前。陆离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下意识搂紧怀里的猫包。
  下一秒,他被连猫带人打横抱起,额头磕在聂闻的下巴上。
  陆离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手指攥紧聂闻胸前的衣服,“你干嘛!”
  聂闻咬了咬后槽牙,挤出一句“别说话”,抱紧他继续迈开步伐。
  感冒让他的大脑昏昏沉沉,一直强撑的精神开始崩解。陆离只觉得所有感觉都变得模糊,世界在晃动,天和地的界限不再清晰,只有聂闻的胸膛和心跳。
  他半阖上眼,意识有些飘渺。
  聂闻没有犹豫,径直拐进废品站,找到那个熟悉的旧衣柜。
  角落隐蔽,没有风,外面看不到。他小心把陆离放下,用手掌护住他的后脑,让陆离靠在墙壁和衣柜的夹角。掌心的温度落在陆离的耳廓,拇指蹭过他的额角。
  “待在这别动。”
  聂闻说完,就转身跑开,脚步声很快被风吞没。
  温热的怀抱变成墙砖,陆离掀开眼皮,聂闻已经不见了。
  走了?他清醒了一瞬,费力地撑起身子,想要看看外面。
  四下无人。
  真的走了。
  走了挺好的。起码他安全了。
  陆离默默倒了回去,后脑勺重新磕在墙上,蹭了一头的墙灰。他摸摸自己的胸口,说不上难过,只是刚刚被聂闻护住的地方失了那人的体温,空落落的,好像骨头缝里都钻着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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