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玄幻灵异)——丘丘丸

分类:2026

作者:丘丘丸
更新:2026-08-24 17:51:58

  他知道聂闻没有,细节不会骗人。聂闻待他那么好,好到他自己都觉得困惑。他只是一个流浪的残次品,别说人了,就连最普通的噬情种都不如,有哪里值得聂闻为他做这么多。
  这短短一个多月,他被浸泡在过于甜蜜的幻影里,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聂闻让他听话,他明白这或许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他不该感到被刺伤。只是从他看到那条备忘录开始,就忍不住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案件,一个什么玩意儿,可以被保护、被看管、被照顾、被移交。
  聂闻从城东一直追到城中村,一次次的买水、路过,到底是因为案件,还是因为陆离本身。
  他想不明白,越想脑袋越是生疼。这么多年他一直努力想活成个人,但他始终不够被聂闻信任,不能和聂闻并肩。
  门又被敲响了。
  “陆离,你睡了吗?”
  “有什么事吗?”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聂闻带着犹豫,“你如果不想见我,我们就这样说也行。”
  他从膝盖里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你不用再解释了,我真的明白。”
  “我知道,我不是想让你听我解释。我只是……”聂闻似乎终于下定什么决心,“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陆离蜷在床上的身体动了动。
  “你说吧。”
  门外传来细小的窸窣声。
  “陆离,我在系统待了二十年。系统教了我很多,但我只知道怎么分析目标,不知道该怎么真正的和一个人相处。”
  门外的声音停在这里,好像不确定该不该继续。
  “我知道我不该吼你,我最不应该就是叫你听话。其实我做的那些事,不让你出门,不告诉你许灼的事,骗你说都是例行检查。这些所有事情,不是因为你需要我的保护,是因为我,”聂闻停顿,“我太懦弱,我不敢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假装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不敢承认我做不到、我失败、我害怕,但是我怕得快疯了。我回来看到你不在,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我就……”
  他停得更久了,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尾音还在轻轻发抖。
  “我坐在客厅地上,动不了。我就是动不了。我脑子里全是上次……”
  他没说完,但陆离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不是想控制你。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关着。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再经历一次。”
  他的声音稍微平复了些。
  “今天我吼了你,我可能也不能向你保证以后永远不会再发生。我知道这不是我做错的借口。但如果你还愿意让我靠近你,如果以后再有这种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你吼回来。”
  陆离的眼睛忽然有些模糊。
  “你应该对我发脾气,骂我、打我,都行。你不要自己一个人进来,然后关上门,跟我说‘没事了’。我知道你不是没事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咬着嘴唇,把呜咽声咽回喉咙里。心里那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委屈开始膨胀起来,像被吹鼓的气球软软抵着胸腔内壁,抵得里面又酸又胀。
  “我这辈子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别人安排好的。十二岁的时候被带进系统,二十二岁参加稽查员考核。”聂闻的声音落在门后面,“但是从最一开始我来找你,就不是因为案件。你可能不知道。”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门板上轻轻摩擦。
  “我从来没有自己想做什么事,直到遇见你。”
  陆离低下头,眼泪终于砸在膝盖上。
  客房门被打开。
  陆离的眼泪已经擦干了,眼睛还红红的。聂闻站在门口,宽阔的肩膀歪向一边,头发凌乱,眼镜也不见了。他的手还悬在空中,没来得及收回。
  “……我说太多了。”他搓搓手指,有些局促地说。
  “晚上的菜怎么样?”陆离问。
  聂闻的眼睛睁大了。
  “挺好,我都吃光了。”
  “嗯。”陆离瓮声瓮气地说,“以后别骗我了,也别瞒着我。你不是超人,也可以软弱,知道吗?”
  “……好。”聂闻哑声道,“我答应你。”
  “早点休息,”陆离仰起头,鼻尖上还挂着不小心蹭上水痕,“明天见。”
  聂闻紧绷的嘴角松开。
  “明天见。”他说。


第54章 煲个红枣汤
  明天很快到来。聂闻起了个大早,或许根本没睡,清晨就出现在厨房。等陆离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的早餐。
  “这么早?”他走过去,随手把滑下肩头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嗯,”聂闻应了一声,没敢看他,“坐下吃。”
  “这也太多了吧。”陆离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面前的碗发愁。
  “我也不知道你昨晚到底吃没吃,稍微多做了点。”聂闻暗自瞥了他一眼,见他表情自然,这才落座在对面。
  “太浪费了,我中午又不用吃了。”陆离嘟囔着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
  小笼包被陆离整个包进嘴里,在腮边顶起一个小小凸起。聂闻怎么看怎么可爱,紧紧抿住嘴角,想把表情收敛住。
  “那个……”他清清嗓子,“最近我们找个时间,我陪你去出租屋看房东阿姨。”
  陆离把包子咽下去,迟疑了一会。
  “你不用这样。如果最近不安全就不去,没关系的。”
  “没事,我想了想,许灼可能也没那么快。而且出租屋我去过,报告里有,他不一定会再去一次。”聂闻搅了搅面前的豆浆,“趁他还没去,我们先回去看看。如果有什么落在那的东西,也可以早点清理一下。”
  陆离歪着脑袋思考一会,点点头:“好,听你的。”
  约定是说好了,但真要出门可没那么容易。陆离又安静等了几天,没忍住问了一嘴,聂闻看看手机说“今天降温”。第二天再问,聂闻又看看手机,说“预报说有雨”。第三天陆离没说话,直接站在玄关开始换鞋。
  聂闻从厨房端着水杯出来,看到陆离已经在系鞋带了,水杯停在半空中。
  “你干嘛?”
  “出门。”陆离把鞋带系紧,站起来跺了跺脚,“今天没降温,没下雨,太阳还挺大。”
  聂闻张张嘴,把水杯放下,走过去看了一眼窗外。
  “我陪你。”聂闻已经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等我换件衣服。”
  陆离靠在门框上,等聂闻换好衣服,又说要收拾东西。等东西也收拾好,陆离把背包拿过来一看。
  充电宝、保温杯、纸巾、湿巾、创可贴、一小包饼干、折叠伞……陆离看他还在屋里乱转,找有什么忘了拿的,忍不住问:“你是去旅游吗?我们就出门几个小时。”
  “都要带。”聂闻一个一个数给陆离看,“这个,万一你手机没电了,我又联系不上你。这个,万一堵车,你渴了饿了。这个,外面太晒,万一你头晕。”
  “没有万一。”陆离打断他,从背包里把那堆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只留下手机和车钥匙。他把包挎上,看聂闻还站在原地纠结,“走不走?”
  “……走。”聂闻一咬牙,跟着下了楼。
  聂闻发动车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去阿姨那边,然后……”他看了眼副驾驶,“你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去吃?”
  陆离假装不知道他在紧张,把导航目的地设好,手机架在出风口。
  “先去阿姨那儿,然后回来。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吗?”
  聂闻默默把安全带扣上,又用余光检查了一下陆离。
  “不用导航,我知道怎么走。”他伸手把导航关掉,“走另一条路,没监控。”
  陆离看他轻车熟路拐进一条小路:“你听我说要去看房东阿姨,是不是把路线都演练过好几遍了?”
  聂闻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出风口又往上打了打。
  两人在路上碰到摊贩,买了点水果,很快便到了城东那片老旧居民区附近。聂闻找了个偏僻地方停车,正拉手刹,陆离已经解开安全带。
  “你在车上等我吧,我自己去。”
  聂闻停下动作,想问为什么,又怕显得自己控制欲太强,就僵在原地看他。
  “我是怕房东阿姨看到你,回头许灼来查,她说漏了嘴。”陆离安抚似的拍拍他搭在操纵杆上的手背,“你在车上等我,不会有事。”
  聂闻挣扎一会,嗫嚅着说:“那我送你到楼下。”
  陆离感觉掌心覆着的那只手绷得死紧,心里酸软一片。
  “好,”他推开车门,“走吧。”
  脚下这条巷子聂闻走过一次。那次是清晨,晨雾还没散尽,他在楼洞里碰见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妈,谎称自己刮蹭了车。那时他独自一人,所有的感知都用于捕捉一缕残留的气息,试图拼凑出身旁这人的轮廓。
  此刻深秋的阳光正从楼缝间漏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碎。陆离走在他身侧,步伐不快不慢,踩在松动的地砖上偶尔溅起一点微尘。
  陆离在楼梯口站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带着一点笑意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
  陆离没追问:“那我上去了?你回车上等我吧。”
  聂闻搓搓自己的指关节,把那丝微小的战栗压回去,勉强笑了下:“没想到现在我还见不得人。”
  陆离踮起脚敲了下他的脑袋:“瞎说什么。”
  “开玩笑的,”聂闻怕自己后悔,把陆离往楼道里推了一把,“快去,我就在楼下等你。”
  陆离点点头,拎着水果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小,逐渐捕捉不到。聂闻站在原地,仰头看那扇窗户。距离太远,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楼下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数数地上的砖,看看飘落的银杏叶。摸出手机看看时间,陆离才上去了十几分钟。
  感觉好像过了好久啊。
  小时候在心理健康中心,院子里也有几棵银杏树。有时中心的护士会带他去院里放风,他最好的朋友,就是银杏树下忙着搬食物的蚂蚁。
  他踩住一片落叶,咔嚓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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