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林（近代现代）——不要睡觉会醒

　　盛凌拿烟头指着林木，“人交出来，你照样可以过你的平安生活，怎么样？”
　　长久的沉默让盛凌等得有点不耐烦了，秘书伸出烟灰缸接烟蒂，林木知道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你会给盛宇漠什么？他也能过得像你一样好吗？”
　　盛凌嗤笑一声，“起码比你现在好几百倍。”
　　停顿一会，借着心底托举的那份勇气，林木抬头直视对方的双眼，“我承认我的能力不足以让盛宇漠充分施展他的才华和天赋，他应该是自由飞翔的鸟，而不是被我困在原地。我可以把他交给你，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很少有人敢和他对视，还对他提出如此妄想，林木，呵，确实跟块木头一样硬，算是有一点胆识。
　　“呵，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林木确实没有和盛凌谈条件的资本，但正是除了盛宇漠他都不在乎，所以他不怕失去其他的。
　　“当初我给了许橙一笔丰厚的钱足以让他们两个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过好几年，可惜……世事难料，但恰好的是，当时你收留了他，这也说明他命好，你说是吧。”
　　“说吧，什么要求？”
　　盛凌松口了。
　　“等我大学毕业后再把盛宇漠交给你，我还想再陪他几年，你等了这么久再等几年也没关系吧。”
　　4年，不长也不短，盛凌估摸着公司的进度，还有即使盛宇漠是他儿子也仍需考量。
　　盛凌手中的烟头抖了抖。
　　“第二个要求，盛宇漠长大后，有权力争取您公司的股份和职位，至于他能做到哪一步得凭他自己的本事。”
　　尽管这个代价是未来的某一天他会离开盛宇漠……其实也不对，未来会怎样发展谁也不知，是他先入为主地认为两人能够长久，可笑的连他俩的未来都想过不知多少次，但对于此刻的林木而言，盛宇漠的未来永远是他最看重的。
　　空气瞬间凝结，刚才还扬起嘴角的盛凌顿时收回了笑容，戴着戒指的指关节在桌面敲击几下，若有深意地看着林木。
　　盛凌靠着早年间叱咤风云的手段拿下凌云集团的董事，忽略早有旧疾的身体，虽说他还是壮年纵横市场十几年也没什么问题，但，大女儿出嫁联姻，二儿子今年在国外飙车进了医院，三儿子还在读高中，其他没几个有出息。
　　盛老爷子膝下多子，长子盛卫的儿子盛泽辉今年国际大学名校毕业准备回国，二儿子盛誉的长女已经在国外分公司进修，盛凌是老三，老四的儿子跟盛宇漠差不多年纪。
　　过不了几年，公司的董事会可能便会发生巨大变化，已经威胁到盛凌的地位。
　　而他确实是看中盛宇漠的潜力今日才来到这里和林木‘商量’，因为直接带走太过麻烦，盛宇漠在他手里也只是备选，以后会发生什么谁能决定呢……
　　盛凌双臂撑桌两手交叉，俯身前压，“他能跟着我你就该知足了，林木”。
　　虽然他本就有意培养盛宇漠进入公司，即使是个空壳傀儡，争夺股份帮他稳固地位是肯定的。
　　盛凌纵横市场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对面前这位愣头青没有兴趣，但那张除了假笑、内心始终毫无起伏的脸却激起了他的恶欲。
　　如果林木受了极大屈辱，那张脸又会怎样改变，是痛苦挣扎，还是卑微隐忍……盛凌眯了眯眼，嘶嘶然从嘴里吐出毒信子。
　　“不过你要是跪下，磕头，当然，我也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
　　‘怦，怦，怦……’，心脏在胸腔震颤的声音于脑海中几倍放大，两耳封闭，双目圆睁，林木僵在板凳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分钟过去。
　　“我不跪，也不磕头，你要是实在需要盛宇漠做你的帮手你就直接去抢吧，你看他会不会跟你走”，林木握着那份决绝和盛凌面对面对峙。
　　林木正襟危坐，冷眼对视那双危险地半眯的眼，毒蛇吐信般似要将他吞吃入腹，但他必须丝毫不露怯，即使他没有半分把握。
　　半晌，盛凌嗤笑一声，招手示意身后的三位保镖，随后站起身对林木做出绅士样‘请’的动作。
　　这是放弃了？
　　林木起身正要离开，突然，盛凌身后那三个保镖冲上来一个抓住林木的头发往下按，另一个则束缚住双手一脚踢向林木的膝盖，‘砰’，一膝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砰’的一声，又一响，双膝跪地。
　　“啊！”
　　最后一人朝林木的后背猛地一锤，头也被按在地上摩擦，‘咚’。
　　“盛凌，你干什么！放开我！”，急促的喘气呼在地面形成大片水雾，即使林木疯狂挣扎又怎么拧得过三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呢。
　　‘嗒，嗒’，一只鳄鱼皮皮鞋脚尖轻挑起林木的下巴，左右晃了晃，“长得不错，胆子也大，就是倔了点”，盛凌弓下腰侧头低语，是单独说给林木的话。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知道了吗？年轻人，做人要知足懂进退，才能活得长久。”
　　随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林木的肩膀，起身，“等会我的保镖会给你一份合同，你做甲方，签字画押，协议生效”。
　　说完，盛凌摊手，身后的那位保镖将手机交放在他手心，“林木，生日快乐，也帮我也提前给小孩说一声吧”。
　　硬底皮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声音，由近及远，消失无声。
　　林木依然被那三人挟持着动弹不得，两人离开不久后，另一位保镖拿着几张合同到他面前摊开，递给他一只笔。
　　白纸黑字，黑名红印。
　　保镖也走了。
　　终于，林木如释重负般拖着身子回到座位，手脚冰凉，右手拇指还渗着殷红的血，两眼空洞木然地望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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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的盛凌快走开！放开林木！


第42章 附章三 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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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宇……漠，等我，回来，哈啊，我们……回家”
　　天昏地暗，耳周听不见任何声音，在这片被泥石流冲垮的废墟下林木不得挣扎，甚至每一口呼吸都需要耗尽全身的气力去完成。
　　四肢血液回流供给心脏，手脚逐渐麻木，他被泥土覆盖堵住眼前只剩一片黑暗，大脑的意识随着越来越弱的呼吸逐渐开始涣散模糊。
　　他想起落山前那位被他推到安全区的临产孕妇，是不是已经及时得到救治，还是就差了那么一秒？
　　他祈祷着，希望除了他没有人再受伤。
　　外界电闪雷鸣，风雨肆虐冲刷山体，泥石流裹挟着他从山腰一路滚到山脚再冲毁村民的老房子，接近窒息的林木觉得他能活到此时可以算作奇迹了。
　　我的手串呢还在吗？
　　妈妈，妈妈，我想你了，我是不是可以和你团聚了……
　　这些年你不在的日子我过得挺好，现在一下松懈后我感觉好累，我好困，妈妈，我想睡觉。
　　不，我还不能睡，家里还有个孩子在等着我回去。
　　妈妈，你应该也看得到吧，我养了个弟弟，他叫盛宇漠，很乖，我很喜欢。
　　盛宇漠有送给我一条链子，不过我现在什么都感受不到。
　　喉间温热的血不断上涌至口腔，鼻腔，再从林木的嘴角溢出。
　　林木好像要死了，脑海里闪过走马灯，他看着这些画面心里笑着，有时想哭，想到那些遗憾又想要挣扎着活下去。
　　唉，真的累啊，没想到做梦也这么累。
　　他喊出了那句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话。
　　哥哥错了。
　　他说了，他已经说了，小漠也会原谅他的吧。
　　哥哥只是出了点小意外，等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回去接小漠了。
　　再等等，等等我。
　　你在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宝贝。
　　山石冲倒树木，林木停止了呼吸。
　　可惜到最后，也没来得及说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林木睁开眼发现眼前白茫茫一片，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了他一个人。
　　眼前的白是刺眼的白，纯净的白，随着视角攀升，如灵魂升空般，他和站在世界中心的林木双目相对。
　　我是死了吗？
　　居然这么年轻就死了，好可惜，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呢。
　　小漠。
　　小漠。
　　这样叫着真亲切。
　　唉，这孩子这么乖，要是发现他不在得多伤心啊，不想他了，一想到以后我也见不着他我更伤心呢。
　　哎呦，哎呦，今儿这事怎么就让我遇着了，这老天爷尽给人添乱。
　　我就想平平凡凡的，安安心心过好余生就知足了。
　　至于伴儿……唉，能找到个和眼缘的我就高兴了。
　　他看见底下的人双膝跪下磕了头，嘴里说着什么。
　　我有错，我真是个坏人，还带坏了盛宇漠，这惩罚也是我应得的，我认了，我错了，要是我没有那样做，这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
　　你说，我该怎么偿还对他的那份愧疚？
　　他现在在做什么，应该还在睡觉吧，唉，好孩子，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呢，如果我们再次见面，你会原谅不辞而别的我吗？
　　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要把你带走和我一起生活，连咱们的房子都开始准备了，结果惊喜变成了惊吓，就差那么一点啊，我却不能再见你了。
　　我知道你最讨厌别人瞒着你离开，只是没想到如今我竟然也这么做了，我很愧疚，我有错。
　　小漠啊，你会恨我吗，如果我们可以再见面的话，那时候是恨多一点呢，还是……想念多一点？
　　我可能没办法直面眼怀恨意看着我的你，如果那样的话，老天爷对我也太狠心了。
　　如果这次我活下来了的话，要不，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若你再见我，我希望到那时候的我能跟你说声对不起，也许我们本不应该在一起。
　　小漠，忘了我吧，我不是一个好哥哥。
　　哥哥累了，也很困，让我睡一觉吧。
　　突然，林木感觉空间开始翻转颠倒，处于中心的他也东倒西歪，黑暗驱逐白光让他的世界只剩一片漆黑。
　　林木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对不起小漠，哥哥要失约了。
　　……
　　沈玲誉那天刚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坐下准备半小时后的会议时，茶杯旁的手机突的响起铃声带着震动。
　　可她不是按了静音吗？
　　她拿起手机，页面显示的是来自林木的紧急通话，接听，“哗哗，嗒嘀嗒，咚”，对面传来的是毫无规律令人诧异的噪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包裹还在不停的运动。
　　噪声持续了几分钟，对面的动静似乎也变小了，沈玲誉侧着耳朵仔细辨别声音猜测对面所处的环境，“啪嗒，啪嗒”，似乎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