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停靠（GL百合）——树尾风台

　　“你很像你妈妈，十足十的犟，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伸手点点沈桢脑袋。
　　沈桢笑笑不说话。
　　“你想过以后吗真真？你和小嘉的以后，现在你们还年轻，老了怎么办？”沈教授语重心长。
　　“年轻的时候一起过，老了还一起过，就这样，两个人待一辈子。”沈桢手撑着脑袋，安静筹谋着未来。
　　“你们过了这么久，也还彼此喜欢，算是万幸了。”
　　“是啊。”沈桢淡淡讲一句，想起分开的几年气管里仍像堵了团棉花一样，浑身发紧的后怕。
　　后怕这次没遇见，她连林嘉在哪里也不知道，就这样错开。
　　过了年就是出成绩复试，沈桢因为有在苏法学习的背景，也算一路顺风的上岸了。
　　剩下的时间她在苏德列完成最后的课题论文，收拾收拾东西，只等着毕业典礼之后回国。
　　意外就是这种时候发生的。
　　凌晨一点多，沈桢刚洗漱完准备睡觉，李早慌慌张张地打来电话。
　　“真真姐，林嘉出车祸了！”
　　钱包证件手机，因为走的太急，进了机场等检票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冷。瑞纳克眼下气温不超过零上一度，她睡衣外裹着个毛绒外套就出来了，连裤子还是房东老太听见动静出来看一眼提醒她后才换的。
　　林嘉，车祸，手术中。
　　她甚至不敢把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想，坐上飞机，疲惫地抬不起手指又不敢闭眼。
　　此时陈琳和王叔正守在手术室外，魏佰也风风火火地赶来。一直靠王叔扶着才能站稳的陈琳看见儿子来了先掉眼泪。
　　“你姐……你姐，命怎么那么苦……”
　　魏佰自己哭着不忘记拿袖子给陈琳擦眼泪：“干妈，我姐是有福气的人，不会出事的。”
　　沈桢中间转了航班，加上飞机延误，赶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深夜。
　　正在给林嘉掖被角的陈琳扭头看见衣冠不整，风尘仆仆的沈桢吓了一跳。
　　缓过神来以后，她拿起一条毛毯，示意沈桢去外面说。
　　住院部外长廊昏暗，沈桢坐在凉得冻屁股的长椅上，裹着毛毯吸鼻子。
　　“她做完兼职打算回学校，刚走上马路，一辆私家车闯红灯还酒驾，好在她离得远，在撞向她之前被护栏缓冲过一次，才算没有生命危险。”
　　陈琳颤着手擦眼泪：“但是磕到脑子了，肋骨也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面对这样的情形，沈桢甚至连安慰的话也说不来，只是一味的觉得疲惫。
　　“我想去看看她。”
　　陈琳点头。
　　她披着毛毯进了病房，林嘉正戴着氧气面罩，睡颜平静，好像什么也没有遭遇过。
　　病房里有张空床，陈琳知道她刚从国外赶回来，一路上担惊受怕，让她在那里睡一会儿。
　　这一觉沈桢睡得沉极了，脑子里走马灯似得什么都梦了一遍，中午睡醒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林嘉怎么样。对方仍旧安静地昏睡着，呼吸轻浅，心跳平稳。
　　苏法那边已经没课了，该做的都做完了，沈桢在医院旁边租了间屋子，生活用品带着衣服都是现买的。
　　在方河的钟银和沈教授也知道了这事，不久赶来。陈琳记着当年的事，对钟银说话时多少有点儿夹枪带棒，一旁的王叔听不下去，扯扯她的袖子疯狂找补。
　　“嘉嘉能醒过来就好。”王叔看着在场的人，“剩下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的事，让孩子自己解决，我们做父母的，就别管了。”
　　坐在一旁的沈桢听见这话直腰来，期期艾艾地看了一圈在场的大人。
　　沉默半晌，钟银进去看看林嘉，给她调了调输液的速度，出来时候点头：“她俩过得好，就行了。”
　　这长长的一觉林嘉睡了小半个月，一天下午悠悠转醒，脑子里像是塞满浆糊，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屋里亮得刺眼，眯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想起来自己被车撞了，胸腔里一阵阵的疼。
　　好不容易缓过来劲儿了，偏偏头看见沈桢趴在床边，正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躺得实在太久，她一时半会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在哪里。
　　费劲动了动手指，沈桢突然坐起，迷茫地看着她。
　　林嘉张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第77章 
　　不管是高中还是现在，沈桢在林嘉面前哭得次数加起来不过一个手掌。
　　分开一次，重逢一次，还有眼下这一次。
　　林嘉想起高一因为胃病晕倒那次，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沈桢，现在也是。
　　她的眼泪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光，林嘉艰难抬手，去碰她的脸颊，然后手被反握住。
　　林嘉本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只好静静地看着沈桢，直到医生赶来，她再次睡过去。
　　在医院住了近一个月，沈桢因为学校还有事被林嘉硬赶了回去，出院后也是就近租了房子，陈琳贴身照顾着，就这样紧赶慢赶着，林嘉还是赶上了期末考试，但是因为平时分被扣的多了，还是挂了一门课。
　　车祸之后，陈琳日日后怕，坚决不许林嘉去做兼职，暑假让老王一脚油门，连人带包袱拉回了锦城。
　　沈桢顺顺利利毕业，在方河待了一个月，想女朋友想得抓耳挠腮，在家里坐不住。钟银看出来了，一天晚上吃完饭，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想去就去吧。
　　第二天一早人就坐上高铁出发了。
　　王叔看似古板一个人，竟然也接受了自己有个女姑爷这件事，暑假里带着沈桢林嘉还有魏佰出去，有人问起也只说多了个孩子。
　　再开学，林嘉大四了，忙着跑实习，沈桢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两个白天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晚上躺在一张床上研究菜谱，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魏佰万年铁树开花，跟李早暧昧两个月终于在一起，天天朋友圈高调秀恩爱。
　　毕业前夕，林嘉下了课从学校回家的时候，听见小区绿化带里有猫叫，声音孱弱。
　　扒开草丛一看，巴掌大点的中华田园猫，半眯着眼叫，她登时走不动道了。
　　两个小时后，帮学姐处理完作业的沈桢来到一家宠物医院门口，看见林嘉蹲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猫咪。
　　四只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我们养着它好不好？”林嘉眨着眼问。
　　沈桢能说不好吗？不能。
　　自此出租屋里成了一家三口。小猫回家没几天，一改当初畏畏缩缩的样子，两个大人白天不在，回来就是一地狼藉。
　　林嘉拎着它彻夜教育，才算收敛。
　　毕业之后，林嘉也没去找工作，在家里做起了全职画手，偶尔也接点电脑制图一类。
　　一次下了大雨，沈桢急匆匆赶回家，推开门看见屋内昏暗，暖黄色的小灯亮着，林嘉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猫咪窝在她旁边。一人一猫睡得安稳。
　　沈桢靠在门板上，静静看着这一幕好一会儿，心里塞得满满的。
　　当然，日子也不全是这样的好事。沈桢研究生毕业之前的春节，七大姑八大姨上门拜年，问起关于她的婚姻状况，沈桢不在意出柜这件事，想开口说已经有女朋友了，被钟银抢先一步。
　　“上完学再说这事吧。”钟银搪塞道。
　　表姑一听来劲了，推给她一个男生的联系方式，张罗让两个人年下见见。
　　沈桢立刻黑了脸，钟银见表姑脸色不好，忙拿出手机替她加上了。
　　临走，沈桢也不去送，一个倚着客厅门框，目送亲戚出去。
　　钟银送完人回来，脸色也不太好。沈桢给她倒了杯水，她也不喝，面露愠色。
　　“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礼貌了？”
　　沈桢不回话，自顾自上楼了。
　　晚上还是要靠沈教授吹枕边风。
　　“我说银银，今天这事也不能全怪孩子。”沈教授揽着太太的肩，“既然真真和小嘉都在一起了，没必要再见其他人了。”
　　“现在在一起了，以后呢，真真她今天告诉所有人她喜欢女孩，以后真分开了，连个给她介绍的都没有。”钟银皱着眉诉说自己的顾虑。
　　“咱俩当年在一起的时候，多少人反对，不是谁也没想着留个后路吗？要我说啊，真真不是个爱玩闹的性子，小嘉也明事理，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再找别人，对谁也不尊重。”
　　一连劝到晚上十一二点，这事才算翻篇儿了。后来再有人来说这事，两个大人也不管了，只管由孩子自己解释。
　　研究生毕业，沈桢留校从助教做起，两个人换了稍大点房子，算是在长溪定居了。
　　房子大了，两人没多少东西，显得空旷。没过多久又养了只小狗，也是土狗，魏佰说要送她一只品种狗，林嘉一口回绝。
　　还是土生土长的她养着放心些。
　　夏末，沈桢提了讲师，学期刚开始有些忙，回了家屋里却是空空的，狗和猫倒是老老实实窝在一起。
　　一连几天，林嘉都是早出晚归，沈桢忍不住询问，对方也只是用跟出版社谈合作敷衍过去。
　　一来二去，沈桢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从学校开完会回来，沈桢跟着同事去咖啡厅里坐坐，一进去环顾四周，就看见林嘉坐在里侧的卡座里，对面是个长发女生，笑意盈盈地递给林嘉一个盒子。
　　林嘉接过来打开看了看，长发女生不知道说着什么，林嘉脸红着笑。
　　同事看着沈桢盘子里被戳得不成样子的蛋糕，再看看她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怎么了。
　　沈桢冷笑一声，说没事。
　　同事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看起来事儿大了。
　　因为嫌弃外包装不好看，林嘉跑了两条街的精品店才找到心仪的，一看外面天都快黑了，打了车着急忙慌的往家跑。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但是猫盆狗盆里有余粮，显然是添过的。
　　“沈桢？”她轻轻喊了一声，没人应。
　　直觉告诉她沈桢在家。
　　轻手轻脚走到卧室，推开门一看，对方正坐在床边，拿着一个小本子的手正在颤抖。
　　听见动静，她猛然抬头，林嘉看见她通红的眼眶，视线下移，她手里拿着的，是十七岁生日时她送给自己的许愿本。
　　“你……怎么把这个找出来了？”林嘉走近她。
　　沈桢搂住她，脸颊紧紧贴在她的腹部。
　　“明明是我送给你的许愿本，怎么愿望全是要我好？”
　　本来因为咖啡厅一事有点生闷气的沈桢，回到家边等人边整理家务，收拾衣柜时发现了林嘉胡乱塞进去的小包。拿出来的时候没注意头朝下，几样证件带着这个小本一起掉出来。
　　本子封面干净，边角却已经毛躁看得出来是被经常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