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你醒醒，我是深情男二（穿越重生）——咩咩小兔

　　天道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十六洲为之疯狂的飞升之秘，他轻描淡写地拿到了。
　　可是那又有什么意思？他的师兄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飞升成仙，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可这天地间没有谢随，活那么久做什么。
　　在漫长到近乎永恒的岁月里，他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想要与这个时间的尽头同归于尽，然后在最后一刻，他见到了天道。
　　他跟天道做了一个交易。
　　他要再来一次的机会。天道给了他，但代价是时空的副作用会逐渐侵蚀他的存在。
　　他会慢慢地被这个世界抹去，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没有人会记得他，没有痕迹会留下，他会在时空的夹缝中悄无声息地消散。
　　洛惊云答应了。
　　只要能再见师兄一面，只要能让一切重来一次，就算最后消失也没关系。他无法再接受谢随的离开，只要一面也好。
　　只是有很多话，他不能对谢随说。
　　有些是因为说出来也没有意义，有些是因为说出来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天道有它的规则，而他早已是规则的僭越者。
　　“师兄难道从来不好奇吗？”“洛惊云”忽然又开口，转而说起了别的事，像是要将方才那过于沉重的话题轻轻揭过，“为什么十六大洲，偏偏只有紫微洲限灵？”
　　谢随的确好奇过紫微洲的特殊。整个修仙界中，紫微洲是最特殊的存在。
　　灵力受限，修为被压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整个大洲笼罩在某种禁制之下。
　　他之前觉得奇怪，但从未深究。既然“洛惊云”提起，他自然会听进去。
　　“而我之所以能来到这里，是因为昆吾镜的其中一个作用。”“洛惊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它最大的功效，是逆转时空，抵消时空带来的副作用。”
　　这个功能对别人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洛惊云”来说，这是他继续存在于这个时空的凭据，是他不被时空副作用彻底抹去的唯一依仗。
　　谢随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洛惊云”只是看了谢随一眼，说了一些什么。
　　谢随没有听到。
　　那声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抹去了。
　　“洛惊云”便没有再开口。他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昆吾镜对他很重要，却也不重要。
　　他逆转时空来到这里，昆吾镜的功效本就大打折扣，也根本不是妙音阁所宣传的那般神奇。
　　如今它只剩下了一个观未来、溯前世的鸡肋功能，而未来的很多事情线早已被他亲手改变。
　　镜中出现的画面，不过是一些注定不会发生的幻影。
　　谢随却只留意到了“洛惊云”的疲惫。
　　“你先好好休息。”谢随出声说了一句，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柔和得多。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半晌才又开口。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双春水般的眸子映得明明灭灭。
　　“放心，我会在旁边陪着你。”
　　“洛惊云”笑了笑。
　　他的兜帽早已摘了下来，完全长开的脸在火光下昳丽得近乎不真实，眉眼的每一处弧度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偏偏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执念与疲惫，又让这张脸多了几分近乎破碎的美感。
　　谢随的目光微微晃了一下。
　　他靠过来，将头枕在谢随的肩上，似乎是累极了。眼睫低垂，呼吸渐缓，慢慢便睡着了。
　　可他的手还紧紧抓着谢随的衣袖，似乎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谢随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火光映在谢随的脸上，却看不清表情。
　　他拿出昆吾镜，盯了半晌。
　　才发现一片漆黑的镜面居然开始浮现出内容，全都是有关于“洛惊云”的。
　　他自然看见了那些“洛惊云”未曾说出口的内容。
　　看见前世自己死后，“洛惊云”将剑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倒在他的尸身旁。万千不死尸扑咬上来，利齿与利爪将青年的身躯撕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可“洛惊云”没有死，他在尸群中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浴血，紧紧护着他的尸身，然后将那群不死尸一只一只全杀光了。
　　最后他跪在尸山血海中央，抱着谢随冰冷的手，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
　　仇人也好，恩人也罢。
　　他在意的，不在意的人，统统都死去了。
　　仙门凋敝，邪道萧条，曾经繁盛如锦的十六洲，像是被一场无名的风暴席卷过，只剩下满目疮痍。
　　谢随看着镜中的“洛惊云”背着冰棺走遍了十六洲，为了寻求复生之法，接近疯狂。
　　但这些画面很快便在一刹那又归于了零，但谢随却发现有什么正在他的心里开始苏醒。
　　他居然久违地感到了酸涩。
　　那种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像是他以为早已死去的一部分自己，忽然又活了过来。他的心似乎也跟着镜中人的遭遇而觉得发紧发痛。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他开始慢慢喜欢上了“洛惊云”。
　　他轻轻地垂下眼眸，发出一声久违的叹息。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苦笑。
　　不是笑洛惊云，是笑他自己。笑他活了两辈子，洞察人心如镜，却偏偏看不清自己的心。
　　肩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却带着真实的温度。那只抓着他衣袖的手还是握得那么紧，像是只要松开一点，就会被时间的洪流冲走。
　　谢随低头，看着那张在火光中安静沉睡的脸，心中翻涌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个无声的问题。
　　他要如何，才能承得起如此大的情谊？
　　前世的追随，两辈子的执念，用消失换来的重逢......这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为他做了太多太多。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去回应。
　　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一个沉睡，一个无眠。


第59章 两难
　　慕容遥看着乱作一团的水月楼，头一回觉得自己的笑脸有些挂不住。
　　这场拍卖算是彻底搞砸了。
　　但他心里清楚，若不是请了谢随，这个烂摊子只会更烂。
　　血渊宗那帮人的手段他多少有些耳闻，他们埋下的煞气阵一旦完全引爆，整个水月楼怕是连块完整的瓦都剩不下。
　　从这个角度来说，谢随出手反倒是替他兜了底。可问题是，罪魁祸首和他请来的帮手一同跑路，这让他怎么跟气势汹汹的宁昭解释？怎么跟满堂的仙门交代？
　　原本想绑谢随上他的贼船，到头来自己反倒上了谢随的贼船。慕容遥在心里自嘲了一句，面上却不显分毫。
　　所幸水月楼的损失还是被压到了最低。
　　所有的混乱都被控制在拍卖厅内，没有向外扩展，外头的弟子甚至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些被煞气阵震飞的修士也大多是轻伤，不至于伤了性命。
　　血渊宗的咒术确实精妙。一击未得手，那几个邪修便毫不犹豫地撤了，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预案。
　　哪怕有天机阁的楚璇玑以阵法辨认其方位，宁昭亲自坐镇追击，也依旧让他们逃出了生天。
　　那些黑影没入夜色的时候，像水融进了水里，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慕容遥正想着怎么收拾残局，一柄匕首便横在了他的脖颈边。
　　“慕容少阁主，我希望你最好能给我个解释。”宁昭冷冷发问。
　　她在认出谢随的片刻便追了上去，但最终还是跟丢了。
　　技不如人的怒火是她第二次品尝到，于是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慕容遥身上。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慕容遥连忙抬起双手，一脸赔笑。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却不由得发紧。
　　宁昭的修为远在他之上，若是真动起手来，他绝对不是对手。
　　青墨等一众妙音阁弟子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数名音修已暗暗凝起了灵力。
　　双方剑拔弩张。
　　“那个人是谢随吧？他怎么会出现在水月楼，没有你的准许，寻常人等怕是很难进入水月楼。”宁昭进一步逼问。
　　慕容遥也很想知道他的水月楼怎么漏成了筛子。
　　先是那个怪人无声无息地闯了进来，再是血渊宗的邪修藏在散修堆里无人发觉。在宁昭的口中，如今连谢随也成了来去自如的客人。
　　他这个少阁主的脸面，今晚算是被人踩在地上反复碾了。
　　但谢随是他请来的，这些话他绝不能说出来。
　　慕容遥咬死不认：“宁师姐真是高看慕容了...此人不过是水月楼临时雇佣的打手，哪知道他会半途反水，联合那个怪人一起夺走了昆吾镜呢？”
　　他话锋一转，又恭维了一句，“还要多谢宁师姐出手，赶走了血渊宗那群修士...若非宁师姐在此坐镇，今晚的局面只怕更难收场。”
　　这恭维来得正是时候。
　　宁昭在气愤之后渐渐冷静了下来，理智告诉她，慕容遥与她毕竟是地位相近之辈，都是各门各派的天骄，当真闹得太难看，对彼此都有损。
　　她冷哼一声，收回了匕首，但眼中的寒意未散。
　　楚璇玑放下了茶杯。
　　从头到尾，他都在安静地喝茶。
　　满堂的混乱，似乎都与这位双目失明的天机阁翘楚毫无关系。可此刻他停下喝茶的动作，身后的弟子们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
　　这场戏已经唱到了终点。
　　有多少势力在这个局中埋下了伏笔，有多少人针对那个怪人设下了陷阱，又有多少人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楚璇玑心里清清楚楚。
　　他们天机阁自然也参与了其中，所以他配合，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一个配合的旁观者，就是天机阁在这场局中扮演的角色。
　　现在戏演完了，他该下场了。
　　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
　　失败的苦果自然会有人去咽，而天机阁永远不会是被推到台前的那个。
　　“你要去哪？”宁昭冷冷发问，拦住了准备离开的楚璇玑。
　　“与你无关。”楚璇玑开口的一瞬间，一个阵法便无声地出现在宁昭脚下，牢牢控制住她的行动。
　　他转身带着天机阁的弟子们离开了，步履从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宁昭站在原地，脚下的阵法将她困得死死的，她咬紧了牙关，却只能咽下这个苦楚。
　　她知道楚璇玑的脾气，也知道天机阁的作风。
　　这个人不讲情面，只讲算计。
　　散修和小宗门的修士们见天机阁的人都走了，也七七八八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