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近代现代)——林啸也

分类:2026

作者:林啸也
更新:2026-08-22 19:22:12

  严衡:“?闹什么呢?你成精了?”
  隋妄清清嗓子,捡起手机说了句我一会儿就回,给严衡挂了。
  车里气氛有些尴尬。
  当哥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心虚到不敢看弟弟。
  他拿余光又往副驾瞥了一眼。
  少爷依旧板着脸装凶,小狗依旧咧着嘴傻笑,两张都挺萌的脸上是两副截然相反的表情。
  陈在在又问了一遍:“谁教你抽烟的?”
  似曾相识的场景,只不过审问的和被审的掉了个个儿。
  隋妄思来想去:“……我自己。”
  “为什么抽?”
  “心里烦,手也疼。”
  没办法。
  苦艾酒不能喝,止痛药又不管事儿,除了抽烟他再找不到别的消遣。
  见弟弟冷冷淡淡地绷着下颌,隋妄试探问:“我没瘾,你不喜欢,我随时可以戒。”
  陈在在:“跟我没关系。”
  隋妄落寞地一挑眉,“行。”拿出烟盒一次三根全叼嘴里。
  陈在在惊诧,再也不能不看他:“你干什么?”
  “抽死我自己。”
  “你几岁了!”陈在在“啪”一下打掉他嘴里的烟,指尖扫到他的脸。
  隋妄用舌尖顶了下被打的地方,冷不丁笑了。
  “从哪儿出来的?”
  他一直盯着医院门口,就没看到陈在在半个影子。
  少爷酷酷地说:“翻窗。”
  会射箭的人都会打猎,他去埋伏陈在在时殊不知自己也在被埋伏。
  “这么机灵。”隋妄笑着,从他怀里把狗抱出来,双手架着腋下和小狗对视。
  “给它定生日了吗?还有名字。”
  “定了。”陈在在说,“叫笨蛋。”
  隋妄嘴角一抽:“你就这么编排你哥?”
  陈在在转过脸来:“你果然在我身上装了监听。”
  隋妄没有半点被抓包的惊恐,主动求和:“我可以拆掉,你用什么条件交换?”
  真不要脸!
  “你监听我本来就是你的错,让你拆掉还要我拿东西换?”
  “对,你哥坏透了。”
  “……”陈在在气得咬牙切齿,“你想我拿什么换?”
  隋妄想要的有很多,但都堵在喉咙里。
  他把小狗放腿上,在狗头上捋出一缕呆毛,很像小时候他在弟弟头上梳的小揪儿。
  “我想让小猪app再响一次。”
  我想听你再叫我一声汪汪。
  他妈妈死后,陈在在是唯一一个这样叫他的人。
  这个称谓就像他们俩之间的小秘密,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温情和默契,除他们之外,严衡梁城安小满不管多亲近的人,连叫的权利都没有。
  陈在在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不想给隋妄看到,于是别过脸去。
  于是两双眼睛在车窗上相遇,静默注视,又仓惶错开。
  两双眼睛都是红的,潮湿的红晕被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红线连着,从你的眼尾蔓延到我的眼尾。
  “小猪app……已经卸载了……”
  “卸载了再下回来,app就是这样用的。”
  陈在在垂着眼,隋妄却直视他,窗外摇晃的树叶光影打在他们脸上。
  隋妄从后面一点点靠近,近到呼吸喷在弟弟后颈。
  细细密密的温热像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让陈在在缩了下脖子,“下回来还能说什么呢?”
  说我爱你吗?说我想你吗?说我想要你又害怕你吗?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重归于好吗?
  然后整日整日地活在再次被抛弃的恐惧之中?
  但隋妄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用说,你给我批作业好吗?”
  “什么?”陈在在抬起眼。
  隋妄继续道:“你像从前的我那样,给我批作业。”
  “我把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报备给你,你想看的时候就看一眼,想回的时候就回两句,不想看不想回也没关系,就让我一辈子心怀期待又惴惴不安地等着你的回复好了,就像……”
  就像美人鱼告白那晚的我一样。
  陈在在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从车窗里看着身后哥哥的眼睛,他又怨又心疼。
  “等待是一件很难熬的事,你又能等多久呢?难道因为我疼过,就让你也疼吗?”
  “不会比连等待的机会都没有更难熬了,在在。”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针从后颈刺到心口,陈在在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隋妄见不得他这幅样子。
  想要张开手臂拥住他,又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是陈在在伸出手抓住了他。
  “那我现在就有需要你报备的事,你要说实话。”
  隋妄喜出望外,声音轻快:“什么?”
  “你这只手。”他抓着隋妄戴着黑皮手套的左手,“为什么一直戴着手套?”
  眼底的亮光瞬间黯淡下去。
  隋妄不愿意说。
  陈在在推开门就走。
  “别走!我说!”隋妄抓住他,“受过伤,天冷会疼,戴着保暖。”
  “就只为保暖?”
  “还为……遮丑,手上有疤,不好看,露出来怕吓到你。”
  “我不怕,你摘掉给我看看。”
  隋妄抓着他的胳膊的手放开了,意思很明显。
  宁愿他走都不要他看。
  陈在在执拗地转过脸来,怒瞪他:“你是怕上面的疤吓到我,还是怕我发现什么蹊跷?”
  隋妄苦笑:“能有什么蹊跷?”
  “你这只手是车祸弄伤的,对吗?车祸是美人鱼告白那晚发生的,对吗?那天晚上你看到高云磊故意给你留的视频,第二天就进了医院,说出车祸弄伤了手,可我们都没看到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样的,你不是包着纱布就是戴着护具,等伤好了你又用手套遮住,它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陈在在一字一句地逼问,不问出真相誓不罢休。
  直觉告诉他隋妄这只手上的伤一定和他有关,和那段视频有关,他必须弄个清楚。
  隋妄看着他的眼睛,心口就像空掉一块。
  纵使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嘴巴却好似被针缝住。
  他不知道要怎么和陈在在说。
  说我看完那段视频,失去理智,没有经过任何调查就武断地以为你真是凶手。
  我恨死了那个害我家破人亡的人,我发誓要把他千刀万剐,可那个人偏偏是你,我没办法,我只能跑到我爸妈的墓前赎罪。
  你用左手扑的方向盘,我就砸了左手,父债子偿,我以为这样就能了断。
  你听完是会更恨我,还是因为心疼而勉强自己原谅我?
  不管是哪一个,隋妄都不想要。
  “别问了乖乖。”隋妄避开车窗中他的目光,退回驾驶位,和他隔开一段距离。
  陈在在不干,转身追过来,十分火爆:“我就想问这个!我就想知道!你要我把小猪app下回来就拿这个交换——”说着说着突然神色一变,一副踩到屎的表情。
  他低头往下看,隋妄也低头往下看。
  小狗则神采飞扬地抬头看他们。
  陈在在把狗抱起来,就见自己的手放的位置,隋妄的大腿上,湿了一片。
  汪汪在汪汪腿上尿了。
  隋妄:“操。”


第63章 团聚
  那天的问题陈在在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隋妄被狗尿了一腿,严衡又打电话通知他矿区发生二次塌方。
  他连车都没来得及开回去,在附近随便找了片空地就让直升机过来。
  等直升机时他用那只戴着手套的手在弟弟眼睫上轻轻扫过,“我下次回来你能教会小狗定点撒尿的话,我就把告白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你。”
  陈在在:“好。”
  隋妄:“不好。”
  陈在在莫名其妙:“又抽什么风?”
  “怎么不跟哥哥说拜拜?”
  “……”陈在在牵起小狗的手朝他晃晃:“拜拜拜拜拜!行了吧!”
  隋妄勾起唇角,伸手摸摸小狗头又摸摸小猪头。
  弟弟这边好不容易松动了一些他却要走,他很想表现得轻松点,但眉眼间还是有掩饰不住的担忧:“二次塌方很危险,我要在岛上多待一阵子,你照顾好自己。”
  “有人伤亡吗?”陈在在问。
  矿上很多老员工陈在在都认识,打心底里不想他们出事。
  “目前还没有,严衡和边嘉河在组织搜救。”
  直升机来了,隋妄转身朝他挥挥手。
  正午太阳很大,那片空地上开满了紫到发浓的薰衣草,隋妄侧身上飞机时脸被光镶起一道金边,笔直的鼻梁两侧是很分明的明暗两面。
  他今年三十岁了。
  三十岁生日和陈在在一样,在分割两地的冬天草草略过。
  明明去年生日他们还都许愿:新的一年也要开心幸福,也要彼此陪伴。
  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这幅光景?
  陈在在看着他的侧影忽然大喊一声:“哥!”
  隋妄僵住,猛地转过脸来时眼睛是红的。
  陈在在小小声说:“注意安全。”
  “知道了,乖乖。”
  就像隋妄预料的那样,二次塌方很严重,甚至上了国内新闻。
  接下来的一周隋妄都没出现。
  不是不出现在陈在在面前,而是没来南法。
  陈在在深切地意识到,哥哥在身边但是不出现,和哥哥不在身边的区别。
  早上那顿雷打不动的松饼变了味道,枫糖浆早就吃完了也没人给他送新的,晚上做噩梦哭醒后环住他的不再是隋妄的手臂而是小狗毛茸茸的爪子,院子里他好不容易救活的小花们还是在一夜暴雨之后零落成泥。
  唯一的慰藉就是汪汪和多多都在身边。
  尤其汪汪,那是一只精力非常旺盛又过分乖巧的小狗。
  它每天都想出去玩,去嗅嗅花香,追追蝴蝶,交两只小狗朋友再观察下人类又有什么新的发明。
  有时栅栏外有行人经过,它都会热情地小碎步跟着人家走一段再汪汪汪地聊聊天。
  陈在在则完全是它的反面。
  他排斥出门更排斥见人,对一切试图和他搭讪闲聊的人都会竖起冷漠的尖刺。
  小狗能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它懵懵懂懂地感受到外面的世界或许有主人的天敌,所以它从不会像别的小狗那样吵着闹着让陈在在带它出去玩。
  如果要记录下它的一天,那有80%的时间是趴在陈在在腿上,用柔软的毛毛和狗头蹭他的脸。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