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记(古代架空)——绮逾依

分类:2026

作者:绮逾依
更新:2026-08-22 19:20:07

  陆文荇睁开了眼,捏了捏何绥的脸。
  “你捏我脸干什么?”何绥问。
  “真的,不是梦。”陆文荇说话像个假人一样,往旁边一滚,何绥终于能喘气。
  心结解开,何绥心里舒坦多了,至少陆文荇说的是心里话,想让他留下来。
  至于留多久……管他呢,反正不是明天就分别。


第23章 你耳朵好红,是冻红的吗?
  次日醒来,陆文荇头痛欲裂。
  其实他喝酒很难喝醉,当然,如果猛猛灌烈酒还是会醉的。这会儿他脑袋里像是有个斧头,零碎的记忆连不成篇,只模糊记得他趴在何绥身上……
  身侧何绥还睡着,不知是不是做梦的缘故,眼珠子一直在转。陆文荇鬼使神差伸出手去,挂了挂何绥的鼻子。
  何绥痴痴一笑,约莫是醒了,“别闹。”
  陆文荇被这一声叫回神来,他望着房梁……反复审问自己。
  我是在做什么?我真的喜欢他么?为什么昨日就算是酒醉,我也想跟他一起?
  只想看见他。
  陆文荇迷迷糊糊想起昨晚的片段,他喝醉之后和何绥倾诉衷肠,然后就是吐了好久,喝了醒酒汤,最后实在忍不住浑身酒气还去洗了个热水澡,差点在浴盆里吐出来。他喝得太猛,喉咙和肚子灼得难受,这下倒是不怕冷了,茱萸辣,酒也辣,一晚上厚厚一层汗,打湿贴身里衣。
  然后他感觉下半身空空的。
  陆文荇:“……”
  何绥保留了亵裤,然而长裤被剥了下来,被子下四条光滑的腿交叉在一起。
  陆文荇脸发烫,浑身血流横冲直撞,往一处汇聚。正这时,何绥屈膝向上,手也不讲道理地盖在陆文荇胸膛上。
  陆文荇弹跳起来,光秃秃的腿暴露在外,瞬间让他冷静。
  难办。
  如果还是之前,他肯定不会有这种反应,但自从听了李重思的“屁话”,他就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何绥是肯定要一起睡的,习惯如此,再加上心里没鬼。陆文荇就不一样了,现在心里不纯粹。
  他速速穿衣,正此时,床上何绥悠悠醒转,撑着上半身坐起,“醒了?”
  “嗯。”陆文荇脸不红心不跳,“你也醒了。”
  “昨天睡得真好。”何绥伸懒腰,“好久没睡这么好了,我之前一直睡不着,怕你怪我,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我没有怪你。”
  “那就好。”何绥傻笑着,“你昨晚喝了不少啊,怎么不算是丢脸呢?一个斯文读书人,可是把老季吓了一跳呢!”
  陆文荇才不在乎那些,丢人不丢人的都没什么,只要目的达到就行,无非是过程有些磕碜。
  何绥被他软磨硬泡的,竟然真的要回来了?果然,何绥就吃这套。
  “哦,你昨天吐了一裤子,我就把你的裤子全扒下来只剩亵裤了。怎么样,光着腿睡是不是很舒服?”何绥得意洋洋,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陆文荇没说话,主要是刚刚两条腿相碰的触感太清晰了,那种慢慢划过的感觉,痒痒的,让他出一身鸡皮疙瘩。
  “我的长命锁呢?”陆文荇摸了摸胸脯才发现不见了。
  “哦,在这儿呢。”何绥从身旁顺手拿起,“你昨晚抱着桶狂吐的时候我给取下来了。诶,你这锁……还挺好看。”
  “我还没出生的时候,父母给我打的。找了宗族里最好的银匠,希望我长命百岁。上面有贝壳纹和松树纹……”
  “贝壳?”何绥把长命锁递给陆文荇,“好奇怪,第一次见贝壳纹。”
  “嗯,华亭离海近,我有时候会去海边拾贝壳。”陆文荇把长命锁套在外袍外面,在正中央垂下,闪烁着光。
  “那些贝壳很好看吗?”
  “好看的,我外祖母还用贝壳串门帘,撞击的声音很好听,我喜欢在海边,捡一围兜的贝壳,把它们都笼在两手掌心里,摇来摇去,哗啦啦响。”
  “我……我还没见过海呢。”何绥挠头,他此前在南方生活过,不过那儿离海很远,“海是什么样的?”
  “很大,很蓝,有时候分不清海天之间的界限。”陆文荇回想,“海的声音,也很好听,我喜欢在黄昏的时候赶海踏浪,幻想海另一边是什么。看到渔船满载而归,心里也沉甸甸的,很满足。”
  “那我以后一定要去看看。”何绥遐想片刻,骤然坐起,“哎呀,你的抹额,我给忘了!”
  他从衣兜里拿出红玉抹额,完全忘了还没穿里裤,就那么光着两条腿跑到陆文荇跟前,将抹额松松套在额头上,于脑后一束。
  何绥非常专注,眼睛注视在那颗红玉上,但在陆文荇视野里,就是何绥凝望着自己,目不转睛。
  陆文荇不由自主垂下眼睫,看到的却是何绥的腿和脚。
  陆文荇闭上了眼。
  “好了。诶,你耳朵好红,是冻红的吗?”何绥茫然道。
  “没事,你快穿衣服,别凉着了。”
  两个人穿好衣服下楼,老季早已备好清粥小菜,驿馆伙计正在吃饭,看见俩人后招手喊了声好,又窃窃私语起来。
  陆文荇面不改色,实则慌得很。
  很简单,昨晚他算是彻底改变了形象,这些伙计看他的脸色都不太对了。
  自虐似的,又吃辣又喝酒,还吐了好久,给人的感觉很怪,是在赌气?
  然而只有两人知道,昨晚上的乌龙是因为陆文荇想让何绥回净林书院。不过现在,陆文荇面上没什么事,大家索性也不再问。
  何绥倒是憋不住笑。
  他一边抿嘴一边往陆文荇碗里夹酱菜,“来来来多吃点,昨天吃了多少就吐了多少,现在多吃点补回来。”
  俩伙计不知道这是啥阵仗。
  在旁人看来,两个人昨天的所作所为像是闹得不愉快后喝酒解闷,然后好兄弟睡同一个被窝,聊好了?反正看何绥那样子,估计没什么大事。
  陆文荇碗里隆起小山丘,各种炸饼都放进了碗里,也不知吃不吃得完。
  到最后,陆文荇面前的碗干干净净,他结了账,收拾好东西,和何绥一起回舒国公府收拾细软,二人天晚时赶回了祝大娘家下榻。
  祝大娘是个农户,家里颇为简陋,也没太多取暖的炭火,整间屋子寒如冰窖,还好是打扫及时,不必和苗苗、阿大一起睡,何绥和陆文荇倒是能睡一间。
  泥土夯的墙,茅草屋顶,又旧又残破的桃符年画,以及屋子靠墙根的神像,何绥难掩眼中的惊讶,似乎在说,你就住这种地方吗。
  “这里挺好的,祝大娘古道热肠,赵叔对我很好。你如果不习惯也没事,我去找家逆旅……”
  “不用。”何绥大大方方坐了下来,“谁说不好了?我觉得就很好啊,小屋子,踏实,挡风,暖和。”
  这床嘎吱嘎吱响个不停,何绥尴尬地不再晃动。
  陆文荇无奈,“那就好。”
  “哦我想起来一件事,你过年去哪儿住?要不来我家?”
  陆文荇想起何恂,摇了摇头。
  “那你去哪儿啊?净林书院过年没人的。”
  “我就在这儿。”
  “你在这儿?”何绥咽了口唾沫,这陆文荇也太奇怪了吧,明明是贵公子,为什么适应能力如此强,简直强到离谱。
  会做饭也就罢了,甚至还能住这么简陋的屋子,明明也不穷啊,没苦硬吃。
  “嗯,我不想一个人去逆旅,太孤单了,借住在别人家里,不光有人气,还能感受热闹,无非就是做点儿活,没什么的。”
  陆文荇坐到何绥身边,还是不敢相信。
  何绥真的回来了,还跟他一起来到了祝大娘家。此刻何恂的警告,和那些纨绔的嘲讽都算不得什么,重要的只有他,和他身侧这个人。
  “是这样啊,我看那几个小孩蛮有意思的,无怪乎你会想留下来。”
  当晚两个人紧靠着睡了一晚,陆文荇这次保全了裤子没有被捋下来。何绥还小声说他小气,明明都是过命的交情了还客气什么,不能坦诚相见吗?陆文荇只是笑笑不说话。
  起床后,陆文荇跑到厨房做饭去,何绥依旧呼呼大睡。
  待何绥起床,一股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根据味道可以判断,里面应该有鱼肉和面……对了,是鱼汤小面!
  他高兴地跑向后厨,苗苗和阿大翘首以盼,看到他跑来,异口同声,“吴哥哥!”
  何绥缓缓踱步而至,偌大的铁锅旁,有个小竹筒,和旁边的调料罐截然不同,看样子是陆文荇随身带的,上面还用刀刻了条鱼。
  锅盖掀开后,里面是面片汤,何绥不忍扫兴,自己端着个碗来,排着队等陆文荇往他碗里舀。
  几个小孩吃得积极,一顿狼吞虎咽,里面的竹笋和葱、腐竹都被吃得一干二净,最后只留下了姜和蒜。不仅如此,吃完后,两个小孩还自己把碗洗了。
  这样一来衬得还没吃完又不洗碗的何绥像个异类。
  等何绥打算去洗碗的时候,陆文荇拦住了他,“祝大娘和赵叔下地去了,家务我来做就好,怎么能让你亲自做呢?”
  何绥没听到似的,拿着丝瓜秧刷碗,“这鱼,真不错啊。”
  “鱼?哪里有鱼?哦,你说的应该是秘方。确实挺不错,段先生传授给我的,加在饭里,没鱼也能有鱼味,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很好吃。”陆文荇擦擦手。
  “这段先生也太厉害了吧?”段先生的技能何绥都数不过来了,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文武双全还会做饭、拼酒?
  “嗯,他是我的授业恩师,亦师亦长,我父母不在,他比任何人都尽心尽责。包括来长安前,他告诉我,希望我能来净林书院,帮他看一眼如今的书院是什么模样。他曾经也在净林书院读过书,就是在这儿认识了我父亲,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只记得还小,突然有人报信,说父亲自尽了。那一瞬间,我对生死没什么感触,后来才知道,死,是一个人再也回不来,是渐渐模糊的记忆,是睹物思人、看见一点一滴后的伤感,就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疮疤,永远痛彻心扉。”
  何绥不想自己竟然提起了这么伤感的回忆,“抱歉,我不知道你的过去。”
  “没关系。”
  何绥望着陆文荇的眼睛,有些痴了。
  陆文荇经历过人世多艰,却还保持着宽厚心性,甚至提起这些过去,一点儿怨尤都没有。
  好像涵养万物的水,又像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海。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