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负今生（穿越重生）——隅迩

　　他不是不能娶，从来都只是不够爱罢了。他许你的是镜花水月的念想，你却把这虚情假意当了救命稻草，到头来把自己熬得一身算计，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不！不是的！他不是不爱，是身不由己！”秦修茗几近嘶吼。
　　月熙望着他近乎失态的模样，眼底那层冷硬的锐光悄然褪了几分，余下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同情。他抬了抬手，殿外候着的侍卫悄无声息入内，躬身听令。
　　“不要为难他。”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掸过宫装袖口沾着的一点浮尘，“将人带去西侧偏殿妥善看押，一应吃用按旧例供给，不许任何人随意苛待。”
　　秦修茗僵在原地，他望着月熙，脸上满是茫然的错愕。
　　“你……”
　　“你筹谋半生，错信了镜花水月，也落得一场空。”月熙的目光扫过案上那只冰裂纹青瓷盏，冷掉的残茶早已凝了层薄痕，“你的罪责，自有陛下定夺。”
　　他说罢，不再看秦修茗脸上翻涌的神情，转身离去。


第226章 完结
　　宫变落定的第三日，景毓稷驾临乾清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连下两道明诏。
　　第一诏命滇地启运的头批二十万石粮即刻分流，十万石星夜驰往决口的灾区，开官仓平抑粮价。
　　不过旬日，京畿周边斗米便从千文回落至两百三十文，沿路灾民捧着救命的粟米跪满了官道两旁，此前被流言搅得惶惶不安的民间瞬间稳如磐石；余下十万石由漕运转走塞北，连带着三万套全新的御寒棉甲一同送入北疆行营。
　　半月后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刺破塞北的长风飞抵京城，承恩伯世子冯修懿率三千精骑夜袭准葛尔大营，斩下敌酋右臂；伊犁将军温博明领主力军正面合围，在居延湖畔歼敌两万余，原先蠢蠢欲动的边部部族望风归降，北疆的战火就此彻底熄止。
　　秋露沾满紫禁城琉璃瓦的那日，太和殿的论功行赏大典如期开启。
　　秦仕安因勘破逆谋、梳理逆党罪证首尾周全，加封“忠肃伯”，御赐府第位于长安街旁，宅邸门额由景毓稷亲笔题写“持正守公”四字；萧靖远统领禁卫军在宫变当夜封锁九门，寸步未放逆党私兵流窜，加封镇国将军，获赐金缕锁子甲一副；陈怀瑾调度羽林卫围堵宫禁、查抄逆党府邸时秋毫无犯，擢升为羽林卫统领，获赐御前带刀侍卫的专属金牌，可不经通传直入内宫奏事。
　　远在北疆的冯修懿以少胜多立下奇功，老承恩伯百年以后承袭承恩侯爵位，接替父职掌北境边军，获赐“靖北剑”，持剑可先斩后奏处置边地违令将官；伊犁将军温博明加封“定北侯”，赏双俸，其幼子被特准入国子监读书，由帝师亲自教导。
　　云贵总督卓青阳坐镇滇地多年暗囤粮草，为平叛、赈灾、安边守住了最关键的命脉，加封“滇国公”，特许世袭三代，卓家满门获赐内宫珍宝数十箱。
　　连当日随秦仕安从宫外合围入宫的巡防营士卒，人人皆得赏银五两，负伤士卒另加抚恤，牺牲者的牌位全数入祀京中昭忠祠，由地方官每季上门慰问家眷。
　　大典落罢，天边正浮着漫天流霞，景毓稷站在太和殿的汉白玉台基上，望着阶下身着朱紫朝服的文武百官，风卷着殿角的太平清铃响得绵长，自他登基起便悬在大夏头顶的逆谋、粮荒、边患三块巨石，至此全数落地。
　　宫道两旁的铜鹤衔着炉烟缓缓升腾，新翻修的顺贞门宫墙下，去年种下的银杏树苗正攒着劲，要在来年长出满枝遮阴的新叶。
　　又是一年春好处，正值耕种的时节，郊外皇庄的杨柳早吐了新绿，风里裹着湿软的春泥气与浅淡的桃香，吹得人肩头发轻。
　　景毓稷携着月熙的手缓步走在田埂上，三月的阳光晒得人周身暖融。
　　身侧双生子踩着软泥哒哒跑，御宸裹着绣金线的小锦袍，攥着只半开的迎春花往路边草丛里塞。
　　琼瑄跟在他身后晃着圆滚滚的小身子，手里举着半块糕饼，边跑边掉碎屑，惹得几只花斑母鸡跟在脚边咯咯叫。
　　不远处端静长翁主景文禾一身素色锦裙，正蹲在田边看农妇整理秧苗，鬓边垂着的银蝴蝶步摇晃悠悠，早已没了先前的沉郁和孱弱。
　　见两个小崽子跑远了要沾一身泥，忙忍着笑起身跟上去护着。
　　田埂那头早候着的月霖快步迎上来，他的袖管沾着泥点，指尖还留着调试农具蹭上的铁锈，见到帝、君一行也顾不上行朝礼，只大手一挥便引着众人往田边摆放的新物件走：“陛下，您瞧这架新犁，是臣和农器河工局的匠人们磨了小半年改出来的！先前老犁头翻硬土要青壮扶着走半天才翻半亩，这新犁装了铁铸的锐刃，底下还加了个滑底的木座，就算是墒情紧的黏土地，半大的小子扶着也能轻快走，一天下来足足能多翻三亩地。”
　　说着便招手唤来两个农人现场演示，木犁划过黑油油的泥土，翻出的土块匀整松散，连躲在土里的越冬虫蛹都翻了出来。
　　御宸看得眼睛发亮，挣开乳母的手跑过去要摸犁上的铁刃，被月霖笑着伸手捞到怀里，干脆把着小孩的手轻轻扶在犁把上：“太子殿下试试，轻着呢。”
　　小娃娃憋红了小脸使劲，那犁头竟真往前挪了寸许，惹得边上众人低笑出声。
　　月熙望着父亲眼底发亮的模样，指尖轻轻扣了扣景毓稷的掌心。
　　景毓稷会意，目光便转向了田边竹筐里铺着湿布的种子，颗粒饱满得泛着光。
　　月霖忙又引着人走过去，掀开湿布露出里头橙红的薯块与金黄的颗粒：“这便是之前从海外引进的红薯和玉米种，农官去年便试种了小半年。红薯耐得住旱地瘠土，一亩地能收两千来斤，玉米不抢水田的肥，套种在田埂边上就能多收几百斤。旱涝灾年，这些高产作物便是百姓生存下去的底气。”
　　景文禾牵着琼瑄走过来，琼瑄盯着竹筐里圆滚滚的红薯瞧了半日，扯了扯景文禾的衣袖，小声说要带一个回去当点心，惹得满场又是一阵轻笑。
　　风掠过皇庄的千亩良田，远处农人们牵着新牛往田间走，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种子的清润漫开来。
　　景毓稷望着身侧闹作一团的亲眷与匠人们眼里的热望，大夏的万里田家粮囤，正伴着这春风新犁，稳稳扎进了每一寸土地里。


第227章 温成文
　　打小我就没见过家里有过片刻安生的时候。
　　后宅的灯总亮到深更半夜，摔碎的瓷片溅得满地都是，爹娘的争吵像淬了冰的针，隔着雕花窗棂往我耳朵里钻。
　　那时候我才刚齐案几高，攥着娘亲的袖口想求他们别吵了，得到的要么是父亲甩过来的冰冷眼风，要么是娘亲哭花了的脸，我站在满地狼藉里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好好的家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后来我渐渐大了，才从下人们漏风的话里听出点端倪。
　　直到父亲顶着全族的唾骂，跪在祖父母门前三天三夜，哪怕我娘哭瞎了眼也分毫不让，硬是把娘亲家那个庶出的、是双儿的小叔抬进了家门——
　　那天红绸铺了半条街，父亲的脸上是我活了十几年从没见过的笑。
　　我站在廊下看着那抹红衣进门，才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冷到了脚。
　　原来这么多年的鸡犬不宁，原来娘亲枕边的彻夜啼哭，原来父亲看我们时永远淬着寒意的眼神，从来都不是什么性情不和。
　　是当年我娘用了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把本该属于他和小叔的姻缘硬生生抢了过去，把三个人的一辈子都困在了那座四方的宅子里。
　　我见过娘亲深夜对着牌位烧纸钱时脸上的恨意，也见过父亲对着小叔描眉时眼底的柔光，更见过小叔攥着帕子偷偷抹掉的眼泪。
　　那座府邸从来不是家，是三个人用一生熬着的炼狱。
　　小叔嫁进家门不过三年，就接连生下了两个弟弟，粉雕玉琢的模样裹在软缎襁褓里，瞧着就让人心尖发暖。
　　我站在廊下远远望着，才终于把从前那些模模糊糊的碎片都拼成了真切的模样——原来爱与不爱，真的从来都藏不住，每一分每一寸都明晃晃摊在你眼前。
　　从前我读书晚归，站在书房外喊父亲请安，里头永远是冷清清的一句“忙着，改日再来”，连半分视线都不肯多分给我。
　　可后来襁褓里的小弟弟半夜惊了哭出声，父亲披着外衣就从内室冲了出来，抱着人在院里踱到天蒙蒙亮，连鬓角沾了碎霜都不肯撒手。
　　我骑射练武摔破了膝盖，他只扫一眼便撂下一句“男子汉这点伤算什么”，转头却能蹲在阶前，给刚会走路的二弟弟系上半个时辰的虎头鞋系带，指尖蹭到幼崽软乎乎的脚踝，还能笑出满脸的褶子。
　　我那时候才懂，原来不是父亲天生冷心冷情，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热忱，全都给了小叔和他的孩子，半分余裕都没留给我、妹妹和我娘。
　　那些落在我身上的冰碴子，从来都不是命运的常态，是我娘，硬生生占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位置，才承接了这份从来都不属于我们的冷眼。
　　我看着两个弟弟揪着父亲的衣襟撒娇，看着父亲眼底化不开的柔意，才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身冷汗——我多怕自己活成父亲那样的人。
　　后来娘亲走得早，我看着妹妹小小年纪就学会端着端庄的样子在府里步步为营，看着她后来入了宫也总记挂着我这个兄长，我心里就总悬着一块石头。
　　我怕我重走父亲的老路，怕我也陷进一段求而不得的执念里，把另一个好姑娘的一辈子也拖进这无边的泥沼里；怕我身上流着的骨血里那点偏执的劣根性，最后也伤了身边真心待我的人。
　　我素来是个愚钝的，书房里的圣贤书翻得卷边也没能读出半分功名前程，骑射场上熬得浑身是伤也比不得世家子弟的半分天资，文不成武不就，后来索性便破罐子破摔了。
　　人说我是京里出了名的纨绔，遛鹰斗狗逛遍酒肆茶楼，整日里浪荡着不务正业，我听着也只当耳旁风。
　　左右这温府里，从来没人肯多分给我半分真心。
　　娘走得早，爹眼里从来只有小叔和他那两个聪慧得能背完全篇论语的幼子。
　　祖父母瞧着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孙子，眼里的笑意就没散过，我站在边上连个招呼都算不上，谁还管我整日里浑浑噩噩在做什么？
　　没人盯着我要我争气，没人等着我承欢尽孝，索性就由着自己的心意活。
　　想逛酒肆便拎着酒壶去，想赛马便牵着最烈的马往城外跑，旁人骂我荒唐我也全不在意。
　　反正除了跟我在府里相依为命的妹妹，这世上本就没半个人真的把我放在心上，没半个人真的疼我。
　　我本以为就这么浑浑噩噩浪荡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我才是嫡长子，最终爵位啊，府里的财产啊，大半都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