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古代架空)——马甩刀

分类:2026

作者:马甩刀
更新:2026-08-21 21:04:11

  阿明想不出自己能栽什么跟头。她在东厂中,危险的事情师兄们干,需要动脑子的事情,督公决定,她又不负责什么大事,哪儿来的机会栽跟头呢。
  但阿明还是立刻做出一副聆听教诲的样子,赶紧单膝跪下,看似恭谨地说:“属下明白。”
  辜闳一看就知道阿明还是没听进去。
  “这话我从前也跟你说过,那时我话说得不重,你大概也没听进去。这次,我也不命令你必须听进去。但我要你一定记在心里,记住、记牢。”他说,“日后,但凡是遇到了关乎……但凡是遇到了天大的事情,你一定要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想一遍。”
  阿明皱紧了眉头。但她还是没能理解督公今天为什么要说这么一番话。
  她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辜闳把阿明扶了起来,递给她了一个匣子。
  与大婚时给小皇帝的那个木匣是一般无二的。
  唯一的差别是里面放的东西。
  阿明茫然地看着辜闳,辜闳示意她打开:“给你的。”
  《衡治录》下卷。
  上面放着的是一个犀角扳指。那本是辜闳一直戴着的,上面刻着双飞鸟的纹路,经年用它来射箭,已经有些磨损的痕迹了。
  阿明看了一眼就赶紧说:“督公,这是您的贴身之物,是先帝所赐,属下不能……”
  辜闳打断了她,语带玩笑:“先帝赐的东西你就不要?”
  阿明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还真是可惜,”辜闳说,“随这扳指要一同给你的,还有书房中挂着的那把弓。既然你不要……”
  “督公!”阿明着急了,声音大了起来。那弓,她眼馋好久了,只是因为那是先帝赐的,督公宝贝得很,连摸都不让她摸一下。
  “罢了,”逗她也该适可而止,“明日你自己去拿。”
  等什么明天,阿明现在就急不可耐地要去拿了。
  阿明很宝贝地抚摸着那扳指,嘴上还又礼貌性地客套了一下,“只是,这是督公的心爱之物,督公舍得吗?”
  阿明和小皇帝一样,同样没有把木匣中的《衡治录》放在心上。她一门心思地盯着那扳指,眼睛闪闪发光。她的脚尖不老实地点着地,心里急着赶紧去书房拿那把她觊觎了好久的弓。
  辜闳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个子,还是个小孩子心性。
  “阿明,坐下。”辜闳语气严肃了起来,“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阿明还满脸喜气呢,辜闳说什么她干什么,没多想,就坐下了。
  辜闳这次拿出的东西,却吓得阿明脸上连血色都褪了。她急得想站起来,辜闳却单手摁着她的肩膀,强行让她坐在椅子上。
  辜闳拿出的是东厂的令牌。
  算起来,这同样也是先帝赐的东西。不仅代表着可号令东厂、宫中内侍,甚至都城中一部分兵马,都可以调动。
  辜闳拎起阿明的手腕,阿明握着拳,不张开手,辜闳就一根手指接一根手指地把她的手掰开,然后把这块象征着权势的令牌放在了她的手心。
  阿明觉得自己手心都要僵了。
  她口干舌燥,半天才能说出一句话来:“督公,为什么是我?”
  辜闳没回答她。
  “督公,”那令牌在阿明手里重得她要拿不住了,那重量压得她浑身冒虚汗,声音都颤了,“我……这不是我能担负得了的。况且……我以什么身份来接掌东厂。”
  “是遵我的命令代掌。”辜闳温柔地说,“至于以后……”
  以后怎样,他没再说下去。
  不是说督公只是出去办事吗?镇抚司的指挥使三天两头就离都办事,一去几个月到半年都有,难道临行前也这样交代事情吗?交代得就像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阿明突然觉得,督公这一去,好像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辜闳说:“我将东厂交给你了,你知道的,不只是给你这个权力,让你继承东厂的势力,这还意味着,东厂的人,你师兄们,还有那些伺候你多年的奴才,还有受我东厂照拂的大小官员,统统交到你手里。你当然可以命令他们,但是,在此之前,你要首先保护好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阿明,这是你必须要做到的。”
  说着,辜闳突然一撩衣摆,跪了下来。
  “督公!”阿明立刻站起来了,他要扶辜闳,辜闳却抬手挡住了她。
  “阿明,好好干,所有的人,都交给你了。”辜闳很郑重地叩首,额头轻触冰冷的地砖,“是命令,也是请求。”
  一出发,郑由之就紧张兮兮的。
  辜闳原本还想骑慢一点,可由之一个劲儿地催,恨不得抢过缰绳自己来驾马。他是个半吊子,算是刚开始学骑马,辜闳才不放心他,只好听他的加快了速度。
  由之疑神疑鬼的,一会儿看看后面,一会儿看看两边,经过一个行脚的路人,他都要充满敌意地盯着人家半天。
  晚上投宿时,辜闳将马拴在驿站的马棚中,由之鬼鬼祟祟地说:“这里安全吗?”
  辜闳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耳朵警惕地动了动,似乎,并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由之接着说:“要不找个山洞凑合一宿得了。”
  山洞?
  辜闳心想,莫不是郑由之对山洞有什么特殊癖好?仔细想想更觉得有道理,那天在石室时,由之好像的确比在其他的地方都……热情很多。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又乖又撩人,难不成这种地方容易激发人的原始兽性?
  由之不知道辜闳脑子里已经全是播不了的剧情了,他还沉浸在江湖大逃亡的氛围里呢,“我看这驿站说不定会有人通风报信,到时候追兵来了,我们想跑都来不及。”
  “什么追兵?”
  “啊?就是追兵啊。”郑由之想了想又作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这会儿他们应该还没发现吧,那我们更要谨慎一些了,等他们发现,他们就算追也不知道往哪儿追。”
  辜闳慢慢回过味来了。这个郑由之,脑子里成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看着由之,难得露出了看沈廖苍时才有的那种无奈、一言难尽又怜悯的神情。他弹了由之一个脑瓜崩,“这次出来是要正经办事的,又不是逃亡,追我们干什么。”
  不光是办正事,还正大光明给皇帝上了奏疏,陛下也准了。
  也不知道郑由之到底为什么把这当成了逃亡。
  听了前因后果,由之足足呆立了一分钟。他暗骂自己愚蠢,他日思夜想的都是带辜闳逃跑,脑子没转过弯来。尴尬、懊恼又愤怒。他质问辜闳:“你怎么不早说!”
  “恐怕整个东厂,除了你,没人不知道这件事。就阿明的弓都知道了。”
  整个东厂都知道,就是没人告诉他!可细究起来,由之因为策划着“逃亡”的细节,偷偷摸摸的,明麒来跟他搭话他都没理,就算是有人想告诉他,都没那个机会。
  赖不到别人,只能怪自己,他更气了。
  由之气得头顶冒烟,愤怒之余,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辜闳又要上奏,皇帝还要准奏,肯定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那……
  “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决定好了!”
  辜闳没点头也没摇头,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那……那你不早说,还非要等我先开口劝你!”郑由之恼怒地连续踩了辜闳三下,“亏我还准备了那么多劝说你的话,你还答应得勉为其难!”
  “我答应得够爽快了。”辜闳微微歪着头看郑由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我如果说我原本就打算离开都城一趟,岂不枉费你大费周章地劝我一番?”
  “况且,这趟出门,办事只是顺便,原本就是为了跟你一起看看外面,才离开都城的。我喜欢听你说那些话,你第一次说起看遍山川时,我就已经动心了,你说的那种无拘无束、快意远游的日子,我也真的很盼望着能与自己心悦的人一起去过一番。”
  由之原本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突然又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甜言蜜语给弄得脑袋里直转小星星,梗得他情绪上不去下不来。
  见由之这样子,辜闳没憋住,噗嗤一下,随后是放声大笑。
  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山林间,把这旷野处的孤零零驿站中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这么开怀的,毫无顾忌的笑,自从由之认识辜闳以来,还是头一次听到。
  由之还怎么生得起气呢。
  辜闳嘴上不说,但是离开都城,他也松了一口气吧。
  被很粗很粗的铁链拴在石柱上的鹰,第一次可以随意地挥动翅膀,终于可以见识一下无际的长空。


第37章 
  4,465字07-25
  这趟离京,是为了黄河河道治理的事情。
  此前黄河的徐江一段决口,闻贺声已主持修筑过,今年的工程,选在黄河徐江上段的滨河沿岸,若上段堤防不牢,汛期再次决口,洪水漫入中段平原,会让徐江一段的堤防也毁于一旦。另外,此处河道宽达数里,土质疏松,是黄河决口的最险处。根据闻贺声的推算,今年若不将滨河一段修筑好,汛期一到,必定大祸临头。
  闻贺声此人,写文章质朴,字字珠玑,只论关要,不怎么堆典砌藻,故而显得不靡丽,可这与当朝崇尚锦绣文章的风气相悖,所以他科考只中了二榜,被分到了地方。都城那群长胡子主考只顾招揽些绣花枕头,文章写得都够开开个花园子了,真正能办实事的人都给远远扔到了外面。
  上次徐江受灾,闻贺声走投无路求上了当地镇守太监的门,辜闳的人最明白他们督公欣赏怎样的人,便将他的奏疏及河防图呈送给了辜闳。果真辜闳见他有才干,便愿意重用他。
  辜闳提拔了闻贺声,让他步步高升,做事不受阻碍,随之而来的是,闻贺声这三个字永远都要与阉党牢牢捆在一起。辜闳势大,他便高升,辜闳势弱,他便受阻。
  地方上虽不比京内消息通达,却敢于做大动作。京内各派还都尚且小心着,一点不敢动,他们倒是敢先欺负到闻贺声头上了。
  河道修筑,本来可以赶在今年汛期前完工,可此时处处受阻,眼看汛期要到,工程却停滞不前。这段河道若不能按时完工,别说滨河,就是此前徐江段的河道,也要不保。
  辜闳又怪上了自己。嫌自己思虑不周,交出玺印前忘记了关照闻贺声这边,才使得工程拖延。
  其实,得知此事之后,他新调来的镇守太监已经用雷霆手段将那些不怀好意阻挡河道修筑的人给收拾了。可辜闳还是不放心,要亲自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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