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古代架空)——马甩刀

分类:2026

作者:马甩刀
更新:2026-08-21 21:04:11

  没头苍蝇一样,他茫然地转头看着暗道中的几个人,他有些辨认不清他们的脸了。
  由之满脸都是近乎求救的可怜表情。
  他毫无头绪地往前走了一步,看起来无害、茫然又可怜,突然,他猛地欺近明图,劈手夺过了他手中的弯刀。
  居然从提督府武功最高的明图手中,夺过了刀。
  明图轻敌了。
  明麒往前一步,把白陆英挡在身后,窄道里的三个暗卫都爆发出杀气,连阿明都警惕地看着郑由之,把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刀上,防备着他做出什么事情。
  明图想要从郑由之这个毫无武功的人手上夺回刀,是很容易的,可能都不需要一秒钟,但是,郑由之夺过刀的瞬间,就将它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我的血?我给你们啊。”郑由之微抬着下巴,用一种很混蛋又很疯的表情看着他们,“我现在就把我的血放干,用了这一次,以后可都没得用了。”
  弯刀紧贴脖子,已经压出了一道血痕。
  他看起来太癫狂了,没有一个人怀疑他不会真的割开自己的脖子。
  “郑由之,你要干什么!这里没人要你的命!”阿明制止他。
  “让我见辜闳。”郑由之的声音一丝不抖,平静得可怕,“见到他,要多少血,我都给。”
  阿明着急了,“大师兄,让他进去吧。”
  明图看了看阿明,又看了看郑由之,最终,他默不作声地走到石墙边,内力催动,那极其厚重的石门缓缓开了。
  石门缓缓打开,声音也没了遮挡地传出来。
  辜闳蜷缩在石室的榻上,长发汗湿,颤抖地揪紧了胸口的衣料。
  由之看着里面,一步都动不了了。
  弯刀当啷一下落了地。
  石室中的辜闳紧闭着眼,不受控地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反反复复地疼晕过去,又在昏睡间被痛苦折磨地清醒过来,嗓子都已经沙哑,似乎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紧攥着双手,又松开,手指抓挠墙壁,指甲都裂了,手指间是干涸的鲜血。
  即便是这样,也无法缓解蚀骨的疼痛。那疼痛从骨头里爬出来,爬往筋、爬往肉、爬往皮,整个骨架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矬子不断将骨头磨细磨短磨成齑粉,刀子刮着肉,一片两片三片。
  由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面前的,他跪坐在榻前,手足无措地想要做点什么,刀呢,他手里的刀呢。
  应该再次划开心口。
  用自己的血,让辜闳不再难受。
  他手颤抖着,想去触碰一下辜闳,又不敢碰。生怕自己碰一下,都会让他更疼。
  辜闳惨白着一张脸,眉头紧紧地皱着,在低声说着什么。
  由之凑近他的脸。
  一滴眼泪从辜闳的眼角流下。
  由之的眼泪。
  他听到辜闳喃喃自语。似乎是在不断地提醒他自己,似乎必须靠此来捱过剧痛。
  “我身负皇恩,我重任在身,我身负皇恩,我重任在身……”


第21章 
  3,707字06-27
  温热的血混着眼泪流进白玉碗里,血点溅在碗壁上。辜闳说的果然没错,白玉沾染了鲜红的血真是漂亮极了。
  那位白神医查验之后将血喂给辜闳,一丝血迹从他嘴角漏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辜闳的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实际上可能五分钟不到,郑由之几乎觉得过了五个小时,终于,辜闳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缓下来,揪紧胸口的手也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白神医擦了擦额头的汗,给辜闳号脉。
  郑由之紧张地盯着他。
  “督公只是太累了。”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郑由之更是被抽空了力气似的,腿一软,扶着塌跪坐在了地上。
  他举起手臂帮助止血,一行血顺着小臂蜿蜒流下,汇聚在手肘处落在地上,滴滴答答的。
  明图用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很无奈地抓过他的手臂,在大臂用力点了一下。
  血止住了。
  今天又是现代科学输给中国功夫的一天。
  行事逻辑不同,在明图看来,这个郑由之总干蠢事。
  作为锦衣卫,抛忠弃义,甘做东厂督公禁脔,作为奴才,却胆大包天,直呼督公名讳不说,还胆敢在圣上面前放肆。
  而且疯疯癫癫的。
  郑由之守在榻前,谁拉他他都不走。
  辜闳嘴角的那一点点血已经干涸了,由之伸手用指腹擦了一下,擦不下来。
  也许可以用力刮下来,但又怕弄疼他。
  止疼了,辜闳还是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紧紧皱着,脸色白得吓人,时不时,胳膊会突然抽搐一下。像是疼痛造成的肌肉记忆。
  那个白陆英留了药汤,由之用布条浸了药轻轻擦着辜闳伤痕累累的手,看着那旧伤叠新伤的手指,由之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他擦了一把眼泪,怕模糊了视线,弄疼了指尖的伤口。
  可是汹涌的眼泪根本就擦不尽。
  指尖是神经最丰富的地方,小小的伤口都够疼上好半天,他小时候削铅笔削掉了半块指甲,都两天没去上学,一个星期没写作业。
  可辜闳发病时的疼痛,居然能让他连指甲一次次被掀裂都意识不到。到底是什么样难以想象的痛啊。
  是因为承受过这样的痛苦,所以才觉得手掌被利刃割破,脚被扎穿都不算什么吗?
  那次他与阿明在树上看夜戏时,辜闳也像现在这样在封闭的石室中独自忍受痛苦吗?
  怪不得第二天一早他看起来脸色那么差,甚至差点被绊倒。
  由之越想越伤心,就这样坐在塌前,一声不响地抹眼泪。
  他双手捂着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怎么流也流不完。
  直到听到一声哑哑的咳嗽,由之马上拿开手,看向了辜闳。
  辜闳睁开眼睛,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
  由之赶紧去扶住他,问他还难不难受,还疼不疼。
  辜闳的拇指在他眼角一抹,“哭什么,只是睡一觉。”
  只是睡一觉,却痛苦地神志不清。
  辜闳的声音干哑得不行:“拿碗水来。”
  由之赶忙起来,去桌子上拿水。
  很少的一碗水,辜闳居然险些没端住。耗了太多力气,他扣住碗沿的手一直在抖。
  不顾他正在仰头喝水,郑由之突然扑过去抱住了他。
  辜闳呛了一下,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哄小孩子似的,“行了,这不是没事了吗?”
  “我就是难过,为什么让你痛了那么久。”
  辜闳拍打他后背的手停住了。
  “既然需要我的血止痛,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由之说,“这么简单我就可以让你不疼了,你为什么要硬撑着呢?”
  辜闳突然扣住由之的肩膀把他往后推,跟他拉开一点距离之后,辜闳把水碗放下,很严肃地看着由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由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睫毛上还悬着一滴泪,看起来疑惑又茫然。
  “你……”看着他这个样子,辜闳本该来气的,但是,他真的傻得很赤诚,怎么对一个全心全意为你好的傻瓜生气呢,“你真的不懂吗?你的血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药。”
  “这不好吗?既然有药可用,你不就不用……”
  辜闳厉声打断他:“你要把自己变成我的药罐子吗?我发病的时候倒一点出来,再发病就再倒一点出来?”
  “郑由之,你不会想有那么一天的。”辜闳沉着脸色,也沉着声音。
  怎么是药罐子呢?由之更加不理解他了。出点血又不会死人。他在现代时,为陌生人,他还每学期都献一次血呢。何况,辜闳不是陌生人。
  要是有布洛芬就好了。由之又可惜自己不是学药学的,真是的,学什么不好,偏学了一个啥用没有的物理。
  辜闳说:“我给你一个机会,收回你刚才的话。天亮后,我就把你送去沈廖苍那里。过几天,他就会启程回边关。”
  郑由之彻底呆了,怎么突然急转直下,怎么又要把他打发给六师兄?“辜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不要你的机会,也不收回刚才的话。”
  辜闳深深地看着他,“你看过我刚才的样子了。疼痛真的很难熬,但我痛习惯了,所以可以忍受。不过,一旦有了可以解痛的办法,我就一点痛都忍不了了。”
  由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让我来告诉你,每月我都会发病,每次持续三五天。每半年,圣上赐我一次解药,那天解药会催发积蓄很久的痛苦,说句软弱的话,这种痛苦几乎在我承受极限的边缘了,这个时候我的意志力几乎没有。我不敢保证我能否控制自己,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喝你的血,即便你不愿意。”辜闳很慢很慢地说,也像是同时在对自己说,“时间长了,我不能再忍受哪怕一点点痛苦。只要受伤,只要痛,我最先想到的不会再是忍,而是你的血。我会每月都放你的血好几次,甚至每天好几次。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
  辜闳越说,由之越觉得难受。他觉得肺疼得厉害,胸骨都疼得厉害。
  辜闳拥有那么大的权力,别说由之自愿,即便由之千百个不愿意,辜闳都可以把他囚禁起来,把他当成一个血库,随时取用。
  可他不仅没有。还劝他走?要把他远远地送到边关去?
  由之觉得,辜闳甚至不光是为他着想,更是防备着自己痛到了极致,不顾一切地强迫别人拿出血,防备着自己有一天会放弃一切尊严、道德与原则。
  传言中多么卑劣的人,却比谁都要清高。
  辜闳看着郑由之,分明他才是该求人的那一个,为什么反而是这个郑由之满脸悲戚之色呢?辜闳说:“如果……如果你实在觉得我可怜。每半年来看我一次吧,或者每半年,着人给我送点血来。让我不至于再承受今天这样的痛,就可以了。”
  由之使劲抹了一把眼泪,很坚定地看着辜闳,他攥起辜闳的手,很用力,推着他的手和自己的手一同摁在辜闳的左胸。
  “辜闳,你扪心自问,你是那种人吗?”
  “我是。”辜闳想拿开手,又被郑由之使劲摁了回去。
  “辜闳,你不会那样对我的,你不是那样的人。”由之再次说。
  “你怎么知道?你了解我多少?郑由之,你总是说你爱慕我,实际上,你连我是不是好人,都弄不明白吧。”辜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他听不清它在说些什么,他也很少去听自己的心在说什么,可这次它在寻求关注,他努力地想要冲破些什么,告诉辜闳些什么。辜闳仍然不听,“真的到了每天都需要喝你好几碗血的时候,你不愿意了,我会把你绑在地牢里,让你哪里都去不了,让你只成为我一个人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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