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师(玄幻灵异)——韩陵堪石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1 21:03:20

  最后,岷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过身,对着祭坛上的火焰,手持着法杖在地上轻敲了一下,火焰腾地跳高了一截。
  她把法杖放下,背对着两个人,她的身影一下子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他信你,但我不信。潮无,也许我对不起你,但你也从来没有让我觉得骄傲过。等我死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扎得潮无心脏疼得厉害。
  察觉到上方的岷在盯着自己,潮无的肩膀猛地一缩,他的头也更低了,眼睛只敢盯着脚下祭坛石砖的裂缝。
  现在,他不敢去看岷的眼睛。
  片刻后,岷举起法杖对着祭坛上的火焰挥了一下,火焰瞬间熄灭了,整个祭坛陷入一片黑暗。
  “我累了,你们走吧。”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匙江看了眼潮无所在的位置,然后转身离开了。
  按理来说,这对母子之间的事情他并不想掺和,只要不涉及到巫术的事,其他的随意。
  实际上在巫术这方面,他已经和岷妥协了很多。
  是岷不知足。
  他不是傻子,潮无更不是傻子,哪有什么容器一说,她就是想把自己一身的巫术传给匙江。
  匙江没有去想潮无听到那话是该有多难过,毕竟他刚才已经为潮无向岷控诉过了。
  如果接下来岷再把巫术的事往他身上打主意,或许在岷离世之前,他们会闹得很不愉快。
  而夹在中间的潮无,注定是最难做的那个。
  但也不是没有让他们两个关系变好的办法。
  只要潮无能在岷死之前有足够的进步,进步到让岷松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匙江确实不喜欢巫术,这个东西不是人人都能练的。太过依赖于巫术的话,一旦巫术消失,人们不会想起自己还有力量,他一直觉得依赖和毁灭挂钩。
  如果潮无练习巫术,只是为了一个希望,或者一个认可,那他不会干涉。
  但他未来如果和他的母亲一样,那现在匙江为他说的话,就是又在给未来的自己埋下了一个隐患。
  可事到如今,他还在选择相信潮无,相信那个孩子不会变成和他母亲一样的人,毕竟那个孩子练习巫术,并不是因为喜欢巫术,不是吗?


第63章 
  3,592字06-08
  岷的身体在祭坛那次谈话之后每况愈下。
  她最后的日子里,潮无一直在她身边。
  潮无给她递药,整理法袍,记录她口述的巫术典籍。
  这些行为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岷的儿子,更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记录者。
  岷在最后清醒的时刻,留了两句遗言。
  一句是她对守在门外的匙江说的。
  “南屿交给你了,至于那个预言……你自己多保重吧。”
  这句话还是当着潮无的面说的,到这种时候了,她最挂念的人,还是匙江。
  而另一句是对潮无说的。
  不过只有两个字。
  她看着跪在床边的潮无,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说:“……练吧。”
  这两个字比任何责骂都让潮无难受,她到死都不觉得他能成,所以连一句“你可以”都不愿意骗他。
  岷死后,她的法杖按规矩应该传给潮无。
  但岷在死前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法杖归属的明确指示,长老们为此争论不休。
  有人说潮无是她的儿子,法杖理应归他;有人说潮无连最基本的巫术都施展不稳,法杖给他只会让部落蒙羞。
  还是匙江最后拍了板,将法杖交给了潮无。
  理由是:“岷巫师教了他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别人接她的东西。”
  潮无从匙江手里接过法杖时,两个人都很沉默。
  潮无握紧了杖身,低声说了句“谢谢”。
  匙江只说:“不用谢我,这本来就该是你的,以后你要做的,就是证明给他们看。”
  潮无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他只知道,最想让他证明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跪在母亲的床榻前,握着母亲已经凉透的手,很久没有动。
  母亲的眼睛是他合上的。
  法杖放在床边,他还没有碰过。
  他不知道母亲是否希望他拿起它。
  匙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像是想把这最后的时光留给这对母子吧。
  葬礼最后还是交由潮无主持。
  他穿着母亲留给他的旧法袍,袖口是破的,下摆也有好几处补丁。
  潮无站在祭坛前,手里握着那根法杖。
  族人围着祭坛站了一圈,没有人说话,他们在等潮无念祭文。
  可真等到潮无念的时候,很多人注意到了他念错了两处,潮无也发现了,他很快又重新念了一遍。
  长老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莲站在第一排,表情也不太好看。
  底下的窃窃私语他很肯定潮无绝对听到了。
  这些声音本来就一直存在,之前是匙江把他们压了下去,但现在匙江也沉默着。
  潮无把法杖举过头顶,对着祭坛上的火焰挥了一下。
  火焰熄灭了,烟升起来,被晨风吹散。
  仪式结束,岷的灵魂也自由了。
  潮无放下法杖,看着那缕烟升到看不见的高度,忽然想到母亲临死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
  就两个字。
  “练吧。”
  她把这两个字留给了他,把什么都留给了他,法杖、法袍、祭坛、整个南屿部落的巫术传承。
  她到最后都觉得他还没有练成。
  但自己也反驳不了,事实就是如此。
  潮无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祭坛石砖,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这个距离,没有人发现,连站得最近的匙江也没有注意到。
  等潮无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继续主持接下来的仪式。
  葬礼结束后,第一缕阳光已经照在了这片大地上。
  而忙了一整晚的匙江刚跟其他人交代完之后要去休息,莲就急匆匆跑来找他了。
  这家伙在刚才的葬礼结束就跑不见了。
  匙江看见他因为跑得太急,还在门口绊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嘴唇还在哆嗦。
  匙江下意识以为有敌袭。
  直到莲站在他面前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完整的话:“河滩上有龙。”
  匙江下意识觉得又是和之前一样的误会,所以并没有太当回事。
  但莲的表情很惊恐,他又不得不听下去。
  莲还在手舞足蹈比划:“黑色的……很大,但是是死的。”
  匙江的眉头紧锁。
  议事厅里的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
  匙江看着莲的眼睛,判断他是不是又在分不清玩笑边界。
  但莲回看着他,眼眶还红着,额头上全是汗,比划的手指还在发抖。
  这不是玩笑。
  匙江深吸了一口气,他有种直觉,如果莲没有骗他,而他也跟着去看了,也许他未来的人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
  现在这个情况他好像不得不去看了。
  他跟着莲穿过部落,路过了正在收拾葬礼祭品的族人,身后跟着那些低声议论的长老们。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河滩上已经围了一些人,远远地站着,能看清在这群人包围的中心有一个巨大黑色的东西,没有人敢真的靠近。
  匙江心跳如雷地拨开了人群,走到最前面。
  然后他愣住了。
  龙是真的。
  它躺在那里,半截身子浸在河水里,半截在卵石滩上。黑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都有成年男子的手掌那么大。
  龙身比部落最大的屋子还要长,尾巴一直延伸到河对岸,把河水分成两股。龙头侧搁在河滩上,一只眼睛半睁着,浑浊的暗红色瞳孔像一块凝固的血。
  在龙头上,有一道从眉心贯穿到下颚的伤口,几乎把整个龙头劈成两半。
  匙江就这么站在那里,无法移开目光。
  他活了二十年,见过妖兽,也见过人类在战场上最惨烈的死法。
  但他没见过龙。
  上一次的乌龙,莲跟他争论龙到底存不存在,他说如果有龙他早该见过了。
  现在龙就在他面前,比他想象中大,也比传说中更沉默。
  他往前迈了一步,停住了。
  他又一次想起多年前那个午后,潮无在山头上问他相不相信有真龙。
  他说不信。
  潮无说,如果有一天真的有龙出现了呢。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对了,他说到时候再说。
  现在到时候了。
  他把手伸出,指尖触到龙鳞。
  是冰凉的,他的指尖却有一种微弱的感觉,有点像针刺,顺着指尖窜上手腕,钻进血液里。
  他把手又收了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为什么这触感却挥之不去。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黑龙没有闭上的眼睛。
  他们以很诡异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对视。
  在龙身侧面有大片鳞片剥落的旧伤,已经结了疤。尾鳍上也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掉了一块。
  这条龙在被杀死之前就已经伤痕累累。
  很明显的,那道致命伤在头上,从眉心斜劈到下颚,干脆利落,一刀毙命。
  匙江站在龙头前,看着那道伤口,心跳越来越剧烈。
  杀它的东西一定比它更快也比它更强,匙江无法想象那是什么。
  南屿的所有敌人加起来,也没有这条龙可怕。
  而杀它的东西,比这条龙更可怕。
  莲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压低声音问他打算怎么处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先把龙尸拖上岸,派人守住河滩,谁都不许靠近。”他转身朝部落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叫长老们到议事厅。今晚之前,我要处置这个东西。”
  ·
  议事厅里的争论比葬礼上的哭声更激烈。
  主战派说龙鳞龙骨绝对能制成无人能挡的兵器,这是天赐良机。
  保守派说有远古传说表明龙是受诅咒的生物,吃了龙肉会被龙魂缠上。
  匙江坐在父亲曾经的位置上听两派人吵得面红耳赤,莲在旁边给他倒水,压低声音说已经是第三壶了。
  匙江接过来喝完,放下碗,第一次在争吵中站起身。
  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就这么决定吧,把龙骨和龙筋留下来做武器,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他把目光落在人群最后排。
  潮无站在议事厅最边缘的位置,穿着那件旧法袍,手里握着法杖。
  葬礼结束后他还没有换衣服。
  过去的岷巫师会站在匙江的身边,所有人都会去询问她的意见,也包括了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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