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近代现代)——小寒山茶灼/吃一口大西瓜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1 21:02:37

  可小孩已经完全陷入恐慌之中,而陆年本就没休息好,拖着个不配合的孩子,无疑是让他的体力快速消耗,他逐渐没了力气,被孩子压得更狠,可他仍旧往上托举着让孩子尽可能地露出水面。
  直到小孩无意识地一脚踹中了他,猛地一口水吸入肺部,陆年眼前一黑,喉咙连同着食道像被沙子磨过,彻底乱了方寸,窒息的感觉让他情难自禁地挣扎了起来,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沉。
  意识涣散前,陆年看着孩子被救了上去。
  他挣扎的手忽然停了。


第80章 
  陆年醒来在医院,迷迷糊糊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直到鼻尖消毒水味重到他忽视不了了,他才醒过神来。
  他没死啊。
  只是不知为何他半边身体动不了,一动就是钻心的痛,护士来给他换水时,他哑着嗓子问他这是怎么了。
  不是溺水吗,怎么反倒人瘫了。
  护士麻利地给他换了瓶液,说做心肺复苏他被摁断了肋骨,让他少动弹。
  陆年嗑巴了两声,想抬起的上半身默默缩回去了,但没一会儿,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想喝水,只好抬着手去勾,但还是动到了身体,立马痛得他呲牙咧嘴,躺床板上大喘气,脑子里忍不住想谁啊,手劲这么重。
  来探望的王青山正巧看到了陆年的动作,“要喝水?”
  陆年吸着气点头,一点头吧,又痛着了又大喘气。
  王青山连忙说得了得了别动了。
  “诶。”
  王青山拿勺子喂他,没喝进去的溜缝了沿着下巴落,王青山便帮他擦干净,他怪不好意思的,说他自己来就行。
  王青山说:“骨头断了还逞强?”
  陆年嘿了声。
  王青山问他喝够没?见他点了头,又给人把床摇了起来,外面在淅淅沥沥下着雨,风刮进来潮湿带着冷,王青山顺势起身将窗子闭了。
  “掉水里小孩怎么样啊?”
  王青山瞥他一眼,“放心吧,比你活蹦乱跳。”
  “那就好。”
  “还好!?”王青山见人这般云淡风轻,火噌的一下往上冒,说:“差点就能给你颁证了!什么三脚猫的功夫啊就敢跳下水救人!”
  陆年心虚地低头,“这不是,当时没想那么多。”
  王青山哼哼了两声说:“你这至少要休养一个月!”
  陆年腆着脸说:“那我这算工伤吗?”
  “想的美。”
  “不算啊?”陆年又追着问,“那病假总能算吧?”
  王青山说:“看来是不痛了。”
  陆年挠着头说痛的。
  “家里有人能来照顾你?”
  “我爸妈知道了?”
  王青山说还没通知。
  陆年没一丝犹豫,“我找个护工。”
  王青山说行,“等你好些说是市里会有人来采访。”
  “啊?”陆年不太乐意,“我嘴笨。”
  “还不想去?”
  “这不救个人差点把自己救没了,说出去有点丢人。”
  “说什么糊涂话,”王青山斜他,说:“就算不是给履历添光,你不去都对不起我给你摁断的这根骨头。”
  嚯。
  陆年抬眼看过王青山,罪魁祸首原来在这。
  王青山捕捉到他的眼神,“多补点钙,哪有年轻人骨头这么脆的。”
  陆年挠挠头,没吭声了。
  王青山又帮他调整了下位置,陆年说他没事让王青山回。
  王青山嗯了声,但人没走,陆年觉着怪,正要开口,王青山又出声了,他说:“你家里真没事?”
  “啊……?”陆年嗑巴了下,“没事啊。”
  自此那天汇报昏倒后,陆年瞧着没什么事,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对了,平日里像个横冲直撞要把一切都做好的愣头青。
  可那天后人就如被抽了魂,唯剩一点气撑着骨架子,可是又装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该笑还是笑。
  但——
  “真没事,怎么就不想活了?”
  没想到王青山会问得如此直接,陆年哐得一下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没……没啊。”
  他说:“活着多好啊。”
  “是啊。”王青山拍了拍陆年的肩,低头去看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又因这一场事故更显脆弱,白得惊人,而他此刻眼睫微颤,像只落入蛛网的蝶在无力地振翅。
  王青山在这一瞬间突然发现陆年身上有种魔力,让人想亲手抚上那段颈,掌控他的呼吸,让他只能喘息着哀求。
  他眼沉了几分,手从肩抚上了后颈,虚虚搭着,说:“活着,多好啊。”
  但没一会儿,王青山便把手收回来了,“家里不说,平津那边呢?”
  平津?陆年将这两字在嘴里转了圈。
  难道是因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听着这两个字,他竟觉恍如隔世。
  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人要说的。”


第81章 
  这话落地王青山的眼睛眯了下,“这话说的,老刘前两日还跟我问起你。”
  老刘,刘昌侬,他哥的朋友。
  陆年的眼皮突然颤了颤,说他问我什么了?
  王青山啧出声,像在说陆年不懂事,扬声说:“还能问什么,关心你啊!”
  陆年干笑,他同刘昌侬并无交情,有哪门子的心好关。
  不过陆年也能猜到原因,这些年不是没人想通过他来讨好他哥,但都铩羽而归。
  一是他哥不喜欢,二是他没这胆子。
  时间久了大家都识趣了。
  王青山又跟他聊了几句后嘱咐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五天后,他出院是王青山来接,陆年受宠若惊连说麻烦了。
  王青山说:“这有什么好麻烦的,说起来你躺这几天还有我的事。”
  说着,他熟稔地圈上陆年的腰,将人扶进车里。
  陆年去拉安全带,腰间还有余热,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衣服,抬头看向王青山,而王青山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头朝他笑。
  咔嗒。
  安全带扣上了,陆年收回目光。
  一路无话,只有窗外景色在变化。
  “你爱听什么歌?”
  陆年没回话。
  王青山没恼,手指往陆年脸前虚空敲了两下,“想什么呢?”
  “啊?”
  王青山说:“问你喜欢什么歌,怕你坐我车上尴尬,给你放点听。”
  “都行。”
  “一点喜好没有?”
  陆年说:“我确实不太挑。”
  王青山意味深长地哦了声,“那人呢?”
  陆年懵住,“什么?”
  王青山说没什么,那放我喜欢的。
  到了楼下,王青山问他自己上去行不行?
  陆年说行。
  王青山说那我回了。
  陆年说过两天请你吃饭。
  王青山说可以啊,你买点菜来我家吃。
  陆年挠头说这不方便吧?
  王青山笑说我家就我一个人能有什么不方便?
  王青山看了眼时间,没给他转圜的余地,说:“好了,就下周二,我来接你。”
  说完王青山让他赶紧上去,一脚油门走了。
  天渐暗。
  陆年点外卖吃完早早上床睡了,第二天不到天亮,他醒了,起来玩了会解密游戏又倒头睡回笼觉。
  一连好几天就这么过去了,脑袋昏得记不住任何事,有消息进来他也不想看,不想回,偶尔会切到程仲明的页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话。
  在一天深夜,他突然心里有股子冲动,可能是被摁断的肋骨太痛了,他需要找到事来转移注意力,他想问问程仲明那他呢?他算什么。
  他要结婚了。
  那他算什么,算见不得光的小玩意?还是算随时准备抛弃的床伴炮友?
  可他盯着那个页面,一个字都发不出去。
  他知道,他一旦问出了口,他攀上的这根摇摇欲坠的高枝便会折了。
  不过,他偶尔。
  很偶尔,会心生怨恨。
  怨恨他哥的冷漠。
  但这种情绪留存不了多久,可能一觉起来,他就忘干净了,连带着一腔问不出口的话,忘干净了。
  -
  周二,王青山来接他,他换了身新衣服,王青山说他嫩得跟十八岁大学生一样。
  陆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坐在车上时陆年在外卖上点好了菜,两人到时,菜也到了。
  王青山说让他看看他的手艺。
  饭桌上,王青山开了瓶酒,陆年说他不会喝酒,王青山说抿一口当助助兴了。
  陆年看着王青山的脸,犹豫了会说好。
  灯光灿灿,王青山越过桌面抚上他的手,陆年下意识地要抽回来,王青山眼疾手快地握紧。
  “我知道你喜欢男人。”
  陆年没吭声,他也知道王青山喜欢男人,他只是脑筋动得慢,但不是个傻子,偶尔的试探他看不出来实属正常,但出院那天扶他腰的动作,以及开车一路来到现在都足够赤裸裸的目光,王青山已经把迷底掀至明面了。
  王青山说我也知道你跟津中那位分手了。
  陆年猛地抬眼看他。
  王青山说:“能让老刘特意嘱咐的,我总归会要清楚些才好办事。”他说:“津中那位要结婚了。”
  所以他确信他们分手了。
  陆年想说他和他哥之间似乎用不上分手这两个字。
  不过,这种事不为外人道也。
  他说:“……我暂时没别的想法。”
  他连自己喜不喜欢男人都不知道,他看过g片,看着片中跟他相同构造的男人在做一些限制级的动作时,他并没有什么欲望。
  他觉得自己本质上该是个异性恋。
  但他已经跟过男人了,而且他又是个废人,不管他的结局如何,他都不会再去跟女人在一块。
  至于男人,他也没过想法。
  王青山用力压着陆年的手,摩挲着他的手背,“听起来你可能会觉得是我夸大其词或者花言巧语,但见你第一面我就喜欢你了,我还记得你穿着白衬衫,直挺着站在楼下,不像来入职的,更像是新生报道,那一刻我仿佛都回到了我的十八岁,不骗你,我当时就想和你在一起。”
  “可后来我知道你的事,我这念头也消了。”
  “但现在我又有机会了我不想错过。”
  “而且,”王青山郑重地说:“我不会结婚。”
  陆年想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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