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能卸载这恋爱系统吗!?(穿越重生)——花近溪

分类:2026

作者:花近溪
更新:2026-08-21 21:00:09

  这时他才得以观察到平时的小曦,跪坐于案几之前,研墨习字,侧影被窗户透进的光线,镀上层莹润如玉的薄光。
  小曦沉稳而安静,仪态美好,令人不敢轻易直视。清冷孤绝似有神性。
  就连芳兰殿伺候的宫人们,也极少跟小曦说话。
  到底自己是不同的。
  对方望见他展颜微笑,谢小公爷心上,兀自开满了一树又一树玉兰花。
  与容貌同样令人震撼的,是小曦的学识。
  知天文,晓地理,擅丹青,会下棋……甚至懂兵法。
  当谢千里跟他讲“十则围之”的道理时,小曦却缜密地辩论道:
  “若我只有六七成兵力,却也敢包围敌军,使其士气骤减,或者退兵改道,以弱胜强,这算不算一种耍诈?”
  “驹儿,十则围之,半真半假。”
  “我并非故意与你作对,担心你被兵书局限了。”
  那声担心,让人何其受用。
  放眼长安,谢小公爷终于有了旗鼓相当的玩伴。
  最神奇的是,自己那匹白马和雏鹰,对小曦竟也毫不认生,甚至都没有自己任何引导,它们争相向小曦亲近。
  世上有另外一个人,轻易就能乘他烈性难驯的坐骑,架走他的雄鹰,而谢千里毫不吝啬。
  芳兰殿更加充满吸引力。
  好像两人本该相识,相见就是场无可避免的宿命吧?
  只是多次询问,小曦仍不提身份,也没有向他求助逃离。
  谢千里出于尊重,继续保守这个秘密,所做最出格的事,就是把小曦偷偷带出皇宫放风,然后毫发无损地归还。
  谢千里颇知轻重。
  久而久之,宫人们对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众暗卫越发打不过谢小公爷,想告状也不敢。
  光阴荏苒。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谢千里与小曦相识三年。
  谢小公爷随着外出历练越发知事。
  他开始了解到元泰帝荒唐好色,真实地看到他的舅舅,有许多在他看来,不合适的行为。
  而那座神秘的芳兰殿,就此蒙上层暧昧的阴影。
  谢千里开始猜想,绝色佳人为何困于囹圄?
  小曦的存在,难道为满足他舅舅的癖好,金屋藏娇,或为禁脔吗?
  那瞬间,玉兰花的洁白染上污泥,他对元泰帝产生矛盾的感觉,仍然敬爱,但不可思议。
  直到隆冬某天的芳兰殿,谢千里又忍不住去探望小曦的时候,诧异地发现宫殿门扇敞开,宫人无端全部更换,暗卫更多。
  他心里有种强烈不祥的预感。
  他进入内殿,满地碎瓷,像曾经有谁在这里发生过追逐或者争执。
  小曦听见他脚步,从角落探出脑袋,谢千里竟发现小曦白玉似的脸颊受了伤!
  他会验伤,分明看见青紫的指印,指痕布满小曦的脖子,他被人欺负过,眼圈红透了望着自己。那双平时沉静如水的眼睛,写满想要出去,蓄积着滔天的委屈。
  谢千里燃起强烈的愤怒。
  他欲发作替人讨回公道,却发现了元泰帝摔碎的玉坠子。
  谢千里瞳孔骤紧。
  长久以来隐秘的担心,终于变成残酷的现实。
  少年的成长来源于见识到世上的不美好,细节丰富了谢千里的想象,危机感犹如向芳兰殿挤压下来层层黑云。
  云端中的小神仙即将坠入地狱。
  他不忍小曦再被舅舅强迫侍奉君王,正如小曦担心他得罪皇帝:“驹儿,我是自己摔的。”
  今日。
  谢千里怀着份救人于水火的心思,筹谋铺垫,索求生辰礼,他要到小曦,然后放他自由。
  反正舅舅后宫有无数美人,愿意伺候的多不胜数,不差小曦这位。
  谢千里夜宴公开讨人。
  却触动元泰帝的逆鳞,元泰帝联想起某些未得手又不愉快的记忆,元泰帝雷霆震怒!
  帝王呵斥他擅闯芳兰殿,又痛骂外甥年少不学好,惩罚谢千里,就在未央宫外跪到天明。
  可是,谢千里从没受过这倒打一耙的委屈。
  冲动使甥舅之间,最终口不择言。
  谢千里跪在殿前,大声向元泰帝抗议:“舅舅强人所难,夺人所爱,有悖于君子之道!”
  “我与小曦定情在前,欲明媒正娶小曦进国公府!”
  “我此生绝不纳妾,小曦是我唯一的爱妻!”
  “我要与芳兰殿主位的贵人成亲!”
  “……”
  他其实素来低调,哪怕知道自己身份贵重。
  这般行事,更是与平时完全不同,让别人看来,谢千里无疑是中了邪。
  更何况谢千里还敢指责皇帝!
  一霎时间,丝竹管弦沉默,宾客面面相觑,未央宫夜宴陷入死寂。
  元泰帝对此大为光火,命令侍卫重罚谢千里。
  接着惠宁大长公主求情,谢稷亲自行刑,就在谢千里十五岁生辰时,宫廷夜宴上,用马鞭将人抽得遍体鳞伤,几乎奄奄一息。
  只是谢千里性格执拗。
  直到他人被打得都失去意识,鞭梢落在身上,还在机械般重复:“我要……我要求娶……”
  ——谢千里十五岁生辰礼是顿毒打。
  因为这场天大的闹剧,芳兰殿藏着个神秘人,这情况暴露,此人的身份必须给出交代。
  纵使元泰帝觊觎美人,终究留有几分人性,没有做出养父养子□□,再跟外甥相争同一个美人的劣行。
  嬴曦由暗转明,正式被册立太子。
  ……
  得知小曦既不是姑娘,也并非禁脔时,谢千里无言以对。
  原来嬴曦长久以来,都在欺骗自己。
  再联想起,自己当初为他大闹未央宫,还说了不知多少句,想想就让人脸红尴尬的话。
  谢千里从无言以对,变得无地自容。
  他为此养伤一个月,被关在国公府小黑屋两个月。
  而谢小公爷向来光风霁月,如今背上的罪名却是:轻佻浪荡,败坏太子声誉。
  谢千里父母对他的惩罚是:往后少跟太子殿下接触,注意避嫌,保持距离。


第37章 定情信物
  谢千里他底子好,恢复快,加上冯庸那刀完全避开了要害,纵使人没醒,面容也已逐渐恢复血色。
  谢千里昏迷多少日,就在未央宫住下多少日。
  饮食用度,由未央宫负担,珍奇药品,直接在帝王私库取用。逾制已经逾到了九霄云外。
  此事自然引来御史弹劾。
  不过,嬴曦统统没理会。
  他救这个人,因为对方还要给自己练兵打仗。就谢府那个情况,谢千里离复工遥遥无期。
  嬴曦当然能算得清账。
  养伤期间,嬴曦自然是探望过谢千里许多次的。
  但每次都待得不久。
  一来是伤员包扎换药,需要除去衣服,他在旁很不方便。
  再一来,他也不是能轻易消泯仇恨的人,前世谢千里杀过他,不可能自己毫无防备警惕。
  所以嬴曦每回驾临,并不就坐,而是站着询问太医情况,距离病床十几步远。
  纵使黑隼可怜地啼鸣,用毛茸茸的脑袋,软乎地拱嬴曦更凑近些,总归无济于事,黑隼只能孤独地落在两人中间左右瞅瞅。
  唯独的破例是在乍暖还寒的春雨天。
  长安贵族生病得极多,都找太医,太医院人手严重不足。
  嬴曦散朝时经过书房,恰听见两名小医官急慌慌交班,接班的医官又嘀咕着药材殆尽,奔向库房取药,屋里只剩谢千里自己。
  病患跟前不能离人。
  嬴曦不动声色推门进去。
  书房里药香弥漫而清苦,游龙锷靠在墙角。
  谢千里似乎恢复些意识,咳嗽几下,引来嬴曦凑近观察,房梁上黑隼喜悦地张了张翅膀。
  想必他睡了数日,也该苏醒了。
  嬴曦站在榻边垂眸,谢千里只穿了身雪白色的衣裤,那些露在外面的深麦色皮肤,褐色血痂纵横交错。
  伤痕使他显得英武,沉睡则使谢千里沉稳而寂寞。
  嬴曦打量着他累累伤痕,如今肯定又添不知多少新伤。
  嬴曦瞳孔闪动。
  等待许久,没等到人醒,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春雨声。
  嬴曦摇头想离开时,食指一暖,清冷的倒春寒天气里,他的指端忽然被谢千里手掌握住。
  那人的掌心布满茧子,触感尤为明显,接触到皮肤时,泛起微微刺痛。
  大概是本能反应,混沌中生死不明,求生欲让他抓紧身边的活物,意识想返回阳间吧?
  “……”
  嬴曦不想引起甜统误会,又要聒聒不休,遂强行镇定把目光挪向别处。
  怎知放大了指端传来的触感。
  他唇线抿紧,唇片却在颤抖。
  他也曾经在最无助时,用力抓住谢千里的手臂,在对方庇护之下,得到过片刻安宁。
  嬴曦没抽出手指。
  谢千里护过他多少回,自己也还他,就算一报还一报吧。
  交叠的掌心传来温度,刺痛感自指尖蔓延至心口。
  嬴曦觉得眼眶发烫,喉间涌起股强烈的哽塞,那酸涩感几乎灼穿他的五脏六腑!
  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硬是将即将决堤的眼泪,逼退成睫羽轻颤,视线逐渐恢复清明。
  谢千里是他依赖过也怨恨过的存在。
  游龙锷于墙角闪着寒芒。
  那枪头捅穿自己时,剧痛犹能回忆,嘴角淌出血流。他好疼好疼。
  前世刚被谢千里杀死,今生谢千里又救过他许多回。
  他们两世的恩怨纠缠不清。
  嬴曦颤抖着在心中控诉:谢稷非朕所害,当初骗你也是迫不得已,之后你也惩罚过朕,数年以来,除去公务以外,与朕再也没有交流。
  ——为什么非要刺死朕呢?
  你就那么恨朕,不相信朕,觉得朕是个小人。
  那现在睁眼看看朕?
  眼前正是你最最讨厌的人。
  看你还会不会再厚着脸皮,牵着朕,像是条没人收养的大狼狗。
  不能再待下去了。
  嬴曦克制地调整着呼吸,收起第二波泛起的泪潮。
  他用力抽出手指,瓷白皮肤刮起道霞红色。
  他没往后看,步子迅速得略显仓皇,随即带起房梁上,黑隼可怜地探头咕咕几声。
  黑隼留恋地目送嬴曦离开的背影。
  ***
  “……”
  视野里出现星星点点的光芒。
  春雨沙沙,到后半夜,值夜的医官没在书房里,谢千里独自缓慢地恢复意识,他有点渴。
  谢千里习惯性自己去找水,指骨修长,去摸索床头,没摸到茶杯,他眼睛睁开看见的是,书房房顶彩绘的五爪盘龙。
  谢千里心脏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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