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骨头(近代现代)——她行歌

分类:2026

作者:她行歌
更新:2026-08-20 19:12:03

  “妈,他那样对我……”宋其真有些说不下去,他死死抠着桌子,“难道要我原谅他吗?他凭什么!就因为我爱他,他就可以这样践踏我吗?”
  “妈,您走吧,车到了。”
  宋其真逼自己将绞在喉间的一口气吐出来,绷紧的后背渐渐塌下,再也没有力气和母亲继续这场对话。
  晚上七点五十分,宋其真下了车,停在隐秀园大门外的花径上。他站在一棵树下,任晚风和枝叶拂过他的脸,然后抬头望上二楼卧室。
  六分钟后,他接起一个电话,楚娴告诉他已经到了机场。他挂断电话,将手机塞进兜里,又站了几分钟。
  还差一分钟八点整。宋其真终于从树下走出来,拖着缓慢的身躯,一步一步踏进大门。
  蒋未之穿着一身黑色衣裤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宋其真走近,他缄默着接过对方手里的包,然后俯身去拿拖鞋。
  玄关处的灯不算亮,照着蒋未之光影交错的脸和宋其真摇摇欲坠的身影。
  拖鞋放到脚边,蒋未之蹲在地上,一只手扶住宋其真小腿,微用力,将他的脚抬起来。脱下球鞋,将脚趾轻轻按揉一遍,再将拖鞋穿上。然后是另一只脚。
  他做这些很认真,每个动作的力度分毫不差,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来,面色平常:“吃晚饭了吗?”
  “我妈去机场了,今晚十点的飞机。”宋其真看着他,答非所问。
  “好。”蒋未之点头,又说,“留了馄饨,我热好了,你吃一点。”
  宋其真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妈和这些事无关,我希望她以后在北欧过简单平静的生活。”
  “其真,我没有要针对你妈妈。”
  如果真要彻底清算,楚娴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是吗?”宋其真问。
  “将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针对她。”
  蒋未之的话没一句可信,可事到如今,宋其真仍然在这里和对方谈判。自己两手空空,又拿什么谈判?宋其真想,真是可笑,赌上真心,也不知道谁最后输得更惨。
  “其真,我之前不值得信任……”蒋未之顿了顿,继续说,“我以后绝不会再骗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满足你。”
  宋其真微仰着脸,好看的眉眼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厌倦和疲惫。他看了一会儿蒋未之,说:“好啊,那你自首去吧。”
  蒋未之凝在原地,眸光微闪。
  宋其真说完这句话并未立刻移开目光,等了几秒,把蒋未之脸上每一个微小变化都收进眼底。
  随后,他绕过蒋未之,缓步走去厨房。他站在岛台前,端着碗,拿勺子舀一颗小馄饨放进嘴里。他吃东西很慢,不像在品尝,像在完成任务。等他神情平静地吃完一颗,看了看依然站在原地的蒋未之,歪了下头,似乎有些疑惑。
  “不是你绑架的我吗?”
  然后他在蒋未之复杂暗沉的眸光中,又低头咬了一颗馄饨,语气散漫地补了一句:“我开玩笑的。”
  他咽下三颗馄饨,将碗放下。蒋未之上前半步,低声说:“喝点汤。”
  “那今晚就不吃药了。”
  他对抗抑郁药十分抵触,吃多了会嗜睡,头疼,记忆也会出现偏差。他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吃药,总会找各种理由躲避。但蒋未之在这方面守得很严,每周一次雷打不动带他去医院检查,每周两次约心理医生上门,每晚都要盯着他吃完所有药。
  果然,一听到这种莫名的理由,蒋未之变得不容置疑:“其真,要听医嘱。”
  “每个人说的话我都要听?”宋其真反问。
  “好啊,那我来听听,你妈妈的事吧。”
  蒋未之的动作顿住了,脚停在岛台边,没再往前走。
  宋其真看着他,很随意的样子,似乎蒋未之说不说他都不在乎。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句话不是临时起意才说出来的。
  父母多次的欲言又止,让宋其真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他不止一次捕捉到一些被刻意剪断的线头——话说到一半突然转开的措辞,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躲避,还有提到莫锦书时异样的沉默。
  “没什么好讲的。”蒋未之偏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宋其真不意外这个答案,他也没打算一次就问出来。不过蒋未之的反应,让他确信了一件事,如今蒋未之所做的一切,并非仅是利益驱使。


第42章 倒像我在逼你
  宋其真不清楚梁北林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但蒋未之确实一天比一天忙。越来越多的会议和越来越晚的归家时间,让他隐约感觉到,梁北林那边的动作不小。
  两人再没见过面,明面上也全无交集。源成残存的业务,和净界八竿子打不着。唯一一次称得上交集的,是梁北林拿到宋原留下的材料之后,派人给宋其真送过一件东西。
  是一幅押花作品,大大方方送到隐秀园,当着蒋未之的面递到宋其真手里。送东西的人说得客气,感谢宋其真将毕业作品无偿放在殊楠展览馆展出,为此,梁北林的爱人程殊楠亲手做了这幅押花奉上。
  宋其真接过来,实木框架上有一行简短的英文:The splendid sun。蒋未之没说什么,见宋其真喜欢,便将押花挂在餐桌对面。
  那天晚上宋其真比平常放松,他按时吃了药,给程殊楠发了一条感谢消息。
  蒋未之将他手机抽出来放在柜子上,视线从屏幕上一扫而过。聊天框还亮着,只是简单几句问候,和普通朋友没区别。
  “程殊楠人是不错的。”他慢慢揉着宋其真耳后一点软肉,像在鼓励对方交朋友,也像在试探什么。
  宋其真懒得猜,淡淡地“嗯”一声,顺势躺下,将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要睡了。
  蒋未之便不再说什么,看了他一会儿,抬手将小夜灯调暗。闭着眼睛的宋其真面庞干净柔和,遮住了眼底的冷淡,似乎又变成之前依赖人的样子。
  于是蒋未之俯身吻他,从额头到鼻尖,很轻,也很慢。宋其真紧闭着双眼,睫毛轻颤,两只手抓紧被子。他没法控制身体的惧怕本能,即便平时表现得再冷静,此刻也无法伪装下去。
  睡衣被拨开,蒋未之的手沿着柔软的肌肤往下,停在宋其真薄薄的小腹上。
  空气中的欲望逐渐升腾,宋其真的呼吸已经乱了。蒋未之的手贴着小腹,能清楚感受到指腹下肌肉细微的痉挛。
  “不要怕我。”蒋未之的声音很低,几乎融进暗光里。
  宋其真没睁眼,紧紧抿住唇,不肯出声。被子被他攥得很紧,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却偏要做出“随你便”的姿态。
  蒋未之看了他片刻,忽然抽回手,撑起身望着他。
  “你这样,倒像我在逼你。”
  宋其真终于睁开眼,眼底有些湿润,低声反问:“不是吗?”
  蒋未之一愣,旋即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像夜风掠过水面,转瞬就散了。他重新俯下身,轻轻抵在宋其真额头上,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其真。”蒋未之叫他的名字。
  “我爱你。”
  他知道如今说爱很廉价,也无耻,所以他已经不求宋其真能像之前那样回应自己。
  宋其真联合外人整他,做一些小动作来试探他,甚至裹挟他,他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因为那是他欠宋其真的。他原本觉得只要宋其真还留在自己身边,就可以,就满足。可享受过宋其真完整的偏心之后,如今再像这般,他竟然无法说服自己不在意。
  事实上他在意得发疯。
  但这后果是他一手酿成的,怨不得任何人。
  “不要离开我,要爱我。”
  或许是身下人柔软的姿态给了他一点勇气,他竟然变得贪婪又懦弱,开口说了这辈子都不曾说过的话。
  “求你了。”
  宋其真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对这些话不为所动。蒋未之的吻渐渐变得很重,掌心珍惜地抚过宋其真每一寸肌肤。
  那一夜后来发生的事,宋其真只记得零碎画面。灯影在天花板上晃动,蒋未之的呼吸贴在耳侧,痛感来的那一下,他仰着脖子嘶喊出声。很沉闷地一声,带着无尽的痛意。蒋未之将手掌盖在他唇上,像是不忍听到,宋其真生生将声音压下去,突然用力咬住对方掌侧。
  蒋未之做得多凶,宋其真就咬得多狠,铁锈味混着咸涩的眼泪沿着喉腔滑下去,呜咽声被揉碎在冗长的夜里。
  蒋未之开始带宋其真出门。起初是些轻省的酒局和茶叙,人不多,场面也松快,他便把宋其真带在身边,坦然地介绍给相熟的朋友:这是宋其真,我爱人。
  他们在一起的事在圈里不是秘密。天望重组那阵子,源成又接连爆出几桩烂账,蒋未之从头到尾把宋其真护在身后,没让他沾过一句闲话。那会儿关于宋其真的猜测不少,有人说他迟早要被摘干净踢出去,也有人说他自己会走。可等到风头过去,人再出现的时候,非但没散,反而被蒋未之牵着手带进了更中心的场合,一句“我爱人”落下去,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有人意外,但没人敢多说什么。蒋未之的位置摆在那里,他愿意让谁站在身边,那是他自己的事。最多是目光在宋其真身上多停两秒,压住眼底那点惊讶,便笑着把话头岔开了去。
  酒会进行到下半场,宋其真靠在沙发角落里,手里那杯果汁端了半场,冰都化尽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他没沾酒,但耳根后头还是隐隐地跳着疼。
  他本不擅应酬,最近被蒋未之带着出来,倒是逼出了一些在生意场上的从容。他一个艺术系刚毕业的学生,谈不上游刃有余,但至少心里有了些章法。只是撑到这会儿,到底有些勉强。
  蒋未之偏过头看他,见他那双眼皮沉得快要阖上,便探手过来扣住他的手腕,温声问:“去睡一会儿?”
  宋其真点了点头。他今晚收获不算空,手机里多了几个上游链条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回头整理出来,对源成下一阶段的调度多少能派上些用场。正事落定了,他便懒得再坐在这儿耗神,由着蒋未之揽住他的肩起身。
  蒋未之刻意放缓步子,手搭在宋其真后腰上,带着他绕过几桌谈笑的人群往休息室去。宋其真虽没喝酒,但精力绷了大半日,松懈下来之后脑子便有些发沉,脚下也轻飘飘的。
  两人肩膀靠在一处,宋其真没有往常那般僵硬和抵触,闷着头往前走。从侧面看过去,他眉眼微垂,懒懒的神态,倒是和之前的样子有几分相似,更像家里的异宝了。
  蒋未之心底突然变得柔软,也有股说不上来的酸麻:“源成的其余业务,你若是应付得太累,就找职业经理人打理,你不用费心。你想画画,就继续画,不必勉强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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