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月亮(近代现代)——嘟嘟侠du

分类:2026

作者:嘟嘟侠du
更新:2026-08-20 19:11:04

  他咽喉上仍带着气切的管子,发不出声音,但沈清霁这几日已经能读懂一半他的唇语。
  沈清霁看他舒服,心里也愉悦起来,又拧着毛巾帮他擦洗一遍,小心地绕开他脖颈上的伤口。
  擦完之后,沈清霁看他的手掌有些发抖,心里明白这是身体有炎症时正常的反应,但他如往日一样把褚言的手掌握在手心,十指扣着,轻轻地帮他放松肌肉。
  褚言微微仰起脖子,让沈清霁看他喉咙上挂着的管子,问他——去掉?
  沈清霁每次看到这根管就心痛难忍,他眸心颤抖了一下,告诉褚言,“还不行。医生说要等你肺部炎症平稳后才能拔掉。”
  褚言后半句没听懂,但他听见了沈清霁说“不行”。他神情失落下去,但很乖地没有再提。
  “你现在气管还有痰声,如果把管子拔掉,靠你自己咳痰会有风险。”
  褚言目光发散地落在沈清霁身上,半晌后点头。
  沈清霁满眼温柔地看着病床上的褚言。不知道人是不是只有快要失去了才更懂珍贵,沈清霁只觉得在这一刻自己无比得爱他,无比珍惜他。
  他看着褚言又黑又短的头发,恍惚间,竟然想起褚言少年时代的样子。
  沈清霁和褚言在年少时曾有几面之缘。那时的褚言远没有现在这么高大,少年的躯干如同新柳一样抽出枝条,一双黑亮的眼睛,还有干净利落的短发。
  十几年过去,褚言看向沈清霁的眼神从来都没有变过。他如今躺在病床上,如同当年坐在舞房门外的长椅,眼神懵懂又憧憬地看着沈清霁。
  像是走夜路的人突然看到一束光亮。
  隔天褚言转到加护病房。又过两天,医生评估过褚言肺部状况,决定把他气切的管道拔除。
  褚言原本兴奋极了,他这些日子不能说话把他憋得够呛。但见医生拿着碘伏和纱布进来,他眼见着又生出恐惧。
  沈清霁也怕,他先上前把该问的问清楚。
  沈清霁作为家属,这些日子一直态度恳切,配合度很高,没有一点权势的无礼和傲慢。医生很有耐心,详细告诉沈清霁,“拔管之后不需要缝合,靠肌肉的自主修复。我会用密封的敷料把创口封上。但以防漏气,患者这几日先不要说话。”
  沈清霁听过之后连连点头,转头转述给褚言,见褚言点头后他才放心。
  “开始吧。”沈清霁站在病床边上,没有离开的打算。
  医生犹豫,“你不用在这,你看到会受不了。”
  沈清霁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褚言抬头看着沈清霁,伸手牵着他的手掌,把他拉到身边来,抬起手臂用手心蹭着爱人细软的脸颊。
  褚言唇语着,老婆,没事。
  沈清霁睫毛颤抖着垂下,还是不愿意走。他知道褚言能够拔管是好事,是身体康复过程中里程碑一样的好事。但他还是害怕,插管的时候褚言在昏迷中不知道痛,但拔管也是会痛的。褚言现在胆子很小,他也会害怕。
  医生想了下,提议道,“这样,沈先生,你从身后抱住褚总。这样能固定住他的上身,又不会正面看到创口。”
  沈清霁连忙点头,坐在病床边从身后将褚言的上身抱住,按照医生的指导用手掌固定住褚言的额头。
  医生再次强调,“会痛,但也不能动。闭气,直到我给指令才能呼吸。”
  沈清霁知道医生是在给褚言说话,但他也照做。他听到医生戴上手套,撕开敷料的声音,他恐惧地闭上眼睛,用力地把褚言抱紧。
  几秒钟后,褚言吃痛地上身用力一挺,发出一声难耐的痛哼,然后他伸手抓紧胸口处爱人缠绕着的手臂,几秒钟后慢慢松懈下力气。
  医生开口提示,“好的,结束了。”
  沈清霁这才敢睁开眼睛,轻轻吻了下褚言汗湿的颈侧,站起身向医生致谢。
  褚言拔管后的第三天,李明权和Norris带着拜访的鲜花来到病房。
  褚言正在抱着平板看邮件,掀开眼皮看了眼他俩,然后不耐烦地垂下眼睛。他身上的管道除去七七八八,看上去利索不少。但这一病让褚言原本精悍健壮的体魄消瘦了几圈,面容凹陷下去,显出苍白和脆弱。褚言混血的长相,五官原本就精致深邃,病中变成一盏纸糊了的美人灯。
  李明权把鲜花交给沈清霁,问他,“褚总怎么了?怎么看着不高兴?”
  Norris走过去逗褚言,要把他手里的平板抢走,被褚言狠瞪一眼。
  沈清霁侧过身小声和李明权说,“他就是在生气。我早上说他声音像是唐老鸭,被他记仇了。”
  李明权一愣,“像唐老鸭?”
  沈清霁喊冤,“我真是觉得很可爱才会这么说的。”
  李明权想笑不敢笑,他安抚从果篮里递了个苹果给沈清霁吃,一边说,“我也去听听。”
  如今褚言的体格,Norris胜之不武,把平板从他手中抢下。褚言压着脾气,仍然不愿开口说话。
  直到李明权也走过来,站在Norris的身边开始玩褚言的平板。
  “有完没完?”褚言的声线与平时不同,粗粝艰涩,略显粗犷,是插管的后遗症,但会逐步恢复。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烦人的,无奈道,“集团不够忙?来我这儿添乱?”
  时隔几个小时,沈清霁终于又听见爱人开口说话。他面露鼓励地走过去,把洗好的苹果递上,让他咬一口。
  Norris和褚言是好友至交,生死相托的朋友。但李明权在褚言手底下干这么多年,他对褚言的敬畏一直难改,抬手把褚言的平板交还给他。
  Norris开始跟褚言说起正事,李明权退后一步站到沈清霁旁边,冲沈清霁抬头用手指做了个鸭子嘴的手势。
  沈清霁没忍住笑了起来。
  褚言不是没看见,但他目光柔软地落在爱人身上,看够了他的笑容后才转头跟Norris说话。
  游艇事件的枪手已经全部归案,背后策划的褚翼也被国际刑警在东南角的边境处抓了回来。
  褚翼被逮捕后找了辩护律师,要在案件的审理阶段争取减刑。
  褚言闻言面容不改,他开口时声音裹着砂砾般晦涩喑哑,沉眉时气质比往日更沉着,“压住他。但不能让他死得这么容易,等我恢复后要亲自见他。”
  Norris应道,“他被逮捕那地的监狱够脏的,让他在那呆一段时间吧。”
  两人说话声音很低,李明权到外间去打电话,沈清霁去小厨房洗了葡萄,端了一盘走过来招待Norris。
  Norris原本带着戾气的神色陡转,绅士地笑着向沈清霁道谢。他中文很勉强,但沈清霁能听懂。
  “谢谢嫂子。”
  沈清霁不习惯被这样叫,他摆手,“叫我清霁。”
  这两字对Norris这老外又是个挑战,他说了好几遍,读出个四不像。
  褚言轻挑眉梢,问老婆,“看看,到底谁才像唐老鸭?”
  沈清霁好脾气地在爱人的鼻尖上一点,“这么记仇啊,小孩。”
  李明权打过电话进来,告诉褚言,“是李广杰打来的。他和陈捷想来看您,被我拦下了。”
  这也是沈清霁的意思,褚言身体仍然虚弱,越多人来他感染的几率就越高。褚言知道爱人担心,也就没有出言反对。他仍在病后的恢复期,精力短,为数不多的精神都只想用来陪伴沈清霁。
  褚言在邮件中看到消息,对李广杰的回归没有过多意外,毕竟李广杰手握3%的集团股份,在董事会有他一席,是褚氏传媒的重要角色。
  褚言没问别的,只问李明权,“他回来后对你态度怎么样?听话么?”
  李明权抿了下唇,“他很配合我的工作。”
  当时李明权上位首席运营官,褚言百忙中给李广杰打过招呼,游说他也投赞成票。褚言为李明权铺路费了心思,李明权心里感动,才会在他病重时顶着巨大的压力,忠诚地做褚言的代理人。
  褚言点头,“那就行。明权,辛苦。”
  眼见着李明权听了这句,眼窝浅地又要泛红。Norris赶忙把葡萄递上去,转移他的注意力。
  即使褚言病情一直在好转,医院也不是一个轻松的地方。
  沈清霁看着好友来了,病房里热闹起来,他在床边坐下,神色放松地一直扬着笑脸
  褚言伸手轻轻去抚摸沈清霁的后背,长发垂落盖住褚言的手背,在皮肤上留下痒痒麻麻的一片。
  沈清霁感受到自己背后的手掌,转头向褚言勾唇一笑,眼波流转,神色飞扬。
  褚言看着,心里愉悦起来。他的月亮哭了太多次,他应该多笑,笑起来真好看。
  临走前Norris站在病床前快速跟褚言交代了件事,沈清霁站得远没有听清,只见褚言的神色顿时凝重下来,眉头拧紧,面容沉沉。
  沈清霁把客人送走了,回来找他。
  褚言身上的管道摘了,沈清霁可以放心地靠在他的胸膛。他眯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怎么了?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褚言沉默片刻,问他,“清霁,船上那日发生的事,你是都记不起来了么?”


第51章 爱人救赎
  沈清霁枕在褚言胸口的动作一僵,他没有说话,但显然是逃避着不想再提。
  褚言声音哑着,沉着声线温柔地告诉沈清霁,“老婆,这样不行的。你需要……”
  “我不需要。”沈清霁打断褚言要出口的话,他闭上眼睛一脸拒绝交涉的表情,“我什么都不需要,现在这样就很好。”
  褚言沉默了半晌,他伸手抱住怀里的爱人,轻轻地拍着他的手臂。沈清霁像是畏寒一样在褚言的怀抱里蜷缩着。
  “清霁,对不起。”一片寂静中,褚言终于开口,叹息一般,“是我连累了你。”
  沈清霁听过这句,他瘦削单薄的身体在爱人的怀抱里颤抖起来。他抬手用力地抓着自己耳边的长发,发出一声难捱的痛呼。
  褚言吓了一跳,他在病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单手把沈清霁抱坐起来,另一只手伸长了去按一旁的呼叫器。
  在他按下的前一秒,他的手掌被人抓住。沈清霁攥他手的力气很大,抓痛了褚言的指骨。
  沈清霁抬头,双眼含着破碎的眼泪,颤抖又无助地看着褚言。
  褚言苏醒过来的这几天,沈清霁还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了,不会再这么害怕。但在此刻,在褚言的怀抱里,他的身体像是找到了安全港一样,回忆翻涌袭来。
  那些被他狠狠压制的,痛苦和绝望,无助和悲伤的情绪,在一瞬间反涌,让他如同被撕碎一样痛苦。
  沈清霁抬眼对上褚言的目光,他的双眸满是颤抖和惊慌的,如同回到事发的那一刻。沈清霁看着褚言,不是猜测,而是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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