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农家子和他的侯门小哥儿（穿越重生）——秋呀秋刀鱼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戚玉竹相信，方岩不会沉溺在自责中太久，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现在的方岩，需要的是陪伴，戚玉竹一下又一下地抚摸方岩的后脑勺，给予他支撑的力量。
　　“好了，我没事了。”一刻钟后，方岩从戚玉竹怀中出来， 他抬头盯着戚玉竹的脸，缓缓扬起一个笑，“农大人的牺牲，可不能白费，咱们一起去审彭泽阳去。”
　　入夜，武安侯府一别院外，几道身穿黑色兜帽披风的身影闪过，方岩和戚玉竹带着人敲打侧门。
　　“彭泽阳情况如何？”一进门，戚玉竹拉下兜帽，牵着方岩的手，同看守的人确认情况，“可有什么异常，里头的人很重要，可不能出差错。”
　　“回公子，里头没有什么异常，方才送饭进去，人也吃了一些，之后便一直坐着，没见他有什么其他动作。”
　　戚玉竹点头，“知晓了，我带着你家姑爷进去见见人。”
　　房门上的锁链被看守的人打开，方岩要迈出脚步前，被戚玉竹拦了一下，最后变成戚玉竹先进门，方岩跟在他身后，他们两人身后还跟着英勇和玉荷。
　　“方岩，你果然来了。”彭泽阳张开一双通红的眼，“本官知晓你来做什么，先坐吧。”
　　方岩没有犹豫，带着戚玉竹坐在彭泽阳对面，他在彭泽阳脸上丝毫瞧不出颓势，只是这人原先伪装在面上的笑容已经无影无踪。
　　原本胖乎乎的脸，越发清瘦，下巴变得尖锐，这人一改方岩初见他时的平和气势，变得高深起来。
　　“喝茶。”彭泽阳从桌上拿起杯子，给方岩亲自斟了一杯，就连戚玉竹也有，“可惜，这茶，也不知方大人喝得惯不惯？”
　　方岩低头瞧了一眼满杯子的茶水，又望了眼彭泽阳的脸，他冷笑一声，“彭监正，我连夜过来，可不是为了跟你来喝茶的，咱们摊开来说吧，你们计划怎么对付我？”
　　彭泽阳神色淡定，一点儿都不意外，方岩会出现在这里，除了谈这个，也没有别的可谈。
　　他嘴唇轻触茶杯，入口的茶，带着苦涩，若是在今日之前，这样的茶，是不配入他的嘴，现在，他只觉着还能喝到这样的茶，已经是上天眷顾。
　　“方岩，你准备怎么处置我呢？”彭泽阳放下手中的茶杯，问了一个所有人都认为他最重视的问题，可偏生彭泽阳脸上不带着期待，“是准备杀了我为农大根报仇，还是准备为了我嘴里的话，允诺我自由？”
　　彭泽阳说罢，带着意犹未尽的期待，他很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怎么选？
　　“你有得选吗？”方岩轻触手中的茶杯，茶水漫出来，沾湿他的指尖，流到桌面上，“杀了你，也报不了农兄的仇，他的离去，是因为你，因为你，他心甘情愿喝下毒药。”
　　“难道，你一点触动也无？”方岩直视彭泽阳的眼，他眼中的漆黑，让彭泽阳带着后怕，他好似，被眼前之人所看透？
　　“呵呵，触动？”彭泽阳稳下来之后，一脸嘲讽，“我这样的人，早就烂到根上，怎么会还有心？”
　　戚玉竹拍着桌子起身，原本还算静的房间突然动了起来，他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手拎着彭泽阳胸前的布料，将人半提起，往木桌上拉扯，茶水倒在桌上，满室茶香，却无人在意。
　　“彭泽阳，我发现你这人不仅毒，还贱。”戚玉竹捏着拳头，“我真替农大根觉着可惜，居然妄想用他的死，来换取你不可能的醒悟！”
　　“你知道吗？农大根早在见到你的时候，便喝下了毒药，他特意让你到院子外等着，又给他夫人和孩子下了昏睡的药，今天，他就没打算继续活着。”
　　说完，戚玉竹眼眶已经变红。
　　何必呢？戚玉竹不理解，明明农大根就不用死的，何必用自己珍贵的性命，换一个不可能回头的可能。
　　只是可怜了芸娘和两个孩子，说农大根负责，他为了师父的遗愿，为了曾经的大师兄，甘愿送出一条命，说他不负责，也确实是，丢下夫人和孩子，难道没有想过，他的离去，他们有多伤心，之后又该如何生活？
　　是，戚玉竹是从芸娘那知晓，农大根在归阳提前置办了产业，留下的宅子，田地，银钱，商铺，足够他们富裕地过完一生。
　　可是......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农大根是不负责的。
　　戚玉竹想打彭泽阳一顿出气，但又怕脏了自己的手！
　　他猛地松开彭泽阳胸前的布料，坐回椅子上，他抱着胸，恶狠狠地盯着彭泽阳，不再开口。
　　这样的人，说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哈哈哈哈哈。”彭泽阳大笑起来，一直笑到眼泪掉下。
　　方岩手指轻敲桌面，他不知晓彭泽阳的泪是生理性泪水，还是真的为了农大根而哭。
　　房间变得静默，方岩手中敲击的动作，频率不变，房中的烛火随着风摇摆，几人的影子飘来飘去。
　　大约一盏茶过去，原本闭着眼的彭泽阳睁开了双眼，“我们的计划很简单，对使团动手，你在查的，关于消失的畜生，马上将会成为使团的盘中肉，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什么时候动手？”方岩敲击桌面的手一顿。
　　“不巧，就在明儿一早。”
　　“我的人看得很严，你们怎么可能将这些带着疫病的肉送进驿馆后厨里？”
　　“运送物资的人里头有我们的内应，到时候他们自然有法子，将原有的已经检查完毕的给替换掉。”


第290章 沉沦总是比清醒来得快，来得轻易
　　“你们是打算在供给使团的吃食当中替换掉好肉。那那只瘟猪的肉，你们是用冰来镇着的？可是，那肉一看就同新鲜宰杀的不一样。”
　　彭泽阳冷笑一声，“你以为，厨房里头，就没有我们的内应？”
　　“你们的目标是我，所以内应是不会直接下毒，只会让原材料这边出现问题。”方岩大胆猜测。
　　彭泽阳点头，“不错，是这么安排的。”
　　“你是康王府的人？或者说是乌侧君乌枫的人。”方岩语气很是笃定。
　　彭泽阳挑眉，有些意外，“我以为，我同康王侧君接触的事，会瞒得很好。”
　　“是，我受乌侧君差遣。”彭泽阳一脸坦荡，不惧对面两人的眼神扫视。
　　“乌枫为何想要对付我？”方岩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他现在还是想不通，乌枫重生之后，为何会这般仇视武安侯府，甚至于他这个沾点边的儿婿。
　　若说前世武安侯府做了什么伤害到他，方岩是不相信的，武安侯府的作风，向来光明磊落，定然不会无缘无故迫害乌枫这个林国公府的公子。
　　他们和林国公府又不是敌对的关系。
　　而且，乌枫似乎格外恨戚玉竹，可戚玉竹也不会是那种害人的恶人。
　　不了解他前，方岩也顶多认为他是个脾气古怪，难搞的作精，了解过之后，方岩笃定，他是不会主动害人的！
　　彭泽阳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他的话，对付你而已，至于你们什么仇怨，我哪里能知晓。”
　　他望着窗外的黑，有些出神。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同伙是谁？而你，为什么要投靠他，为何甘愿为他做事？”
　　“呵呵。”彭泽阳干巴的脸上出现嘲讽，“方大人，这似乎是两个问题吧？”
　　“不过。”他随意甩了甩衣袖上的茶水，话锋一转，“既然选择交代，那我也就不瞒着。”
　　他满意于方岩他们面上的期待，对于自挖那段难堪黑历史的行为，他已然脱敏，为了成为乌枫走狗都要隐瞒住的事，没想到当真要公之于众，居然意外地轻松！
　　等从房间出来，上了马车，方岩和戚玉竹还是没能缓过来。
　　彭泽阳的经历，要说惨，早年也算，但自从他堕落之后，也颇为可恨。
　　从意气风发的探花郎，到上林苑的监正，十几年没有变过的职位，一眼望到头的未来。
　　他如此，不是他没有才干，皆因他得罪了人，还是地位，家世，官职比他高很多的人！
　　有人赏识，却又不得不碍于对方的背景，放弃彭泽阳，毕竟为了一个没甚背景的人，给自己找麻烦，没这个必要。
　　彭泽阳这中间不是没有挣扎过，他努力要在上林苑做出成绩，想要让陛下瞧见。
　　可惜，他的通天路被堵住，他的名号竟是从未在天子那溜过，就连做出的政绩也被移到别人头上。
　　如此打压，彭泽阳并未气馁，而是继续寻找别的法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带着坚毅，不停对抗不公的人，却遭受小人算计，从此将他拉入深渊。
　　现实的苦闷不得志，与深渊下的纸醉金迷，慢慢击垮他那颗剔透的心，沉沦的速度总是比清醒快，也容易。
　　后来的彭泽阳，也加入了贪污腐败的大军，而其他人又拿捏着他贪污腐败的证据要挟，让他没有脱身的可能。
　　三年前，彭泽阳好不容易等着背后的人倒台，当时一出贪污腐败案，闹得还挺大，他往日小心谨慎，又在事发的时候拿走了关于他的账册。
　　加之，他这个官职，本就不受人重视，证据又无，更加没有人会无聊到来查他，毕竟所有人都知晓，上林苑没啥油水可捞，跟贪污呀，压迫呀，都不搭噶。
　　本以为，一切都会过去，他犯下的错随着案件结束，一起尘封。
　　不曾想，又被人挖了出来，还是毫无征兆被挖出，身败名裂的恐慌，让他选择听从拿捏他的乌枫。
　　只是为了这个顺从，他被迫娶了一个不喜欢的人，让他曾经坚持着拒绝权贵的联姻，成了个笑话。
　　彭泽阳第一任妻子不算有福，嫁给彭泽阳三年后病死，没有留下一儿半女，此后，彭泽阳只纳了妾，并未再娶。
　　“这彭泽阳可悲也可恨，最不应该的就是一错再错。”戚玉竹缓缓叹出一口气，他靠在方岩肩膀上，“可惜了农大根和他家眷。”
　　“彭泽阳特意给农大根弄出病假，又将他带走，就是还顾念着旧情，不想农大根牵扯进去，农大根也是明白这点，才毅然决然……”
　　方岩搂着戚玉竹肩膀的手紧了紧，没再继续说下去。
　　马车里，气氛有些沉重，好一会儿，戚玉竹才再度开口，清透的声音环绕四周，马车里头的沉重被压下。
　　“咱们从彭泽阳这，只是知晓吏部应当跟乌枫有牵扯，但具体怎么牵扯，彭泽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戚玉竹伸手戳了戳方岩腰间的痒痒肉，“你说，这乌枫也是真的本事大，吏部都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