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协议(近代现代)——赛赶赶

分类:2026

作者:赛赶赶
更新:2026-08-20 19:02:22

  江浔看到他胡乱按了按被风吹乱的头发走过来,到他身旁时,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腿,“你的腿是受伤了吗?”
  简舟的眼睛睁得圆圆,睫毛很长,被汗液浸湿后一束一束的,眉心蹙着时嘴角还会抿成浅浅的弧度。
  见他不说话,简舟又关心道,“是不是他们把你吓坏了?没事的,我已经把他们都赶走了,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有我保护你,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
  像是怕他不信,简舟还攥起拳头,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你刚才看到了吧,我很厉害,不管是谁,我都能打的嗷嗷叫。”
  江浔被逗笑,简舟也拍着手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般说,“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吗?是不是跑太快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同病相怜的兴奋,“我上次跟爸爸去骑自行车,也是骑得太急,‘啪’地摔在水泥地上,膝盖蹭掉好大一块皮,我足足一星期没能好好走路呢。”
  江浔看着他手舞足蹈比划摔跤的样子,他先慢慢摇了摇头,然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不”
  在简舟的目光中他抬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按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不是腿,是这里。”
  江浔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发亮的眼睛里浮出困惑,盯着他按在心口的手,问,“那里是?”
  “是心脏”
  简舟歪头问,“心脏为什么会生病?它不是一直在里面跳吗?”
  “因为我这里跟别人不一样,出生的时候它没长好。”
  简舟的表情在变化,是一种好奇的,担心的,还有点想不通的模样。
  江浔低头,指尖在自己胸口画了个圈圈,‘’就像搭积木,别人的心脏搭的很完整,一块都不缺,我的这里有一小块没搭好,留下了小小的缝,如果跑或者跳,让心脏咚咚乱跳时,没搭好的积木就会晃来晃去,我会喘不上气,也会疼,所以坐轮椅是减少身体对心脏的额外要求,就像把堆好的积木放在了不会晃动的架子上,是在保护它。”
  简舟愣了两秒,江浔以为他没听懂,慢慢垂下眼睛时,对方小小的身子突然前倾了,几乎是要将整个身子都趴在他轮椅扶手上。
  男孩凑近,对着他那处心口吹了口气,江浔指尖不受控地蜷了一下,那股气很轻,几乎算不上触碰,却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股温温的气体渗进来,沿着肌肤往他心口里漫。
  他看着眼前的男孩对他扬起脸说,“好了,吹过了,这样就不会疼了,也会很快好起来,我每次受伤,妈妈吹吹就不疼了,你不要害怕,它虽然生病了,但以后我可以跟你一起保护它,你不能跑,我就跟你慢慢走,你不能跳,我就安安静静陪着你……”
  心跳不知何时变快了,不是病理报告里描写的异常,而是一种久违的带着温烫的悸动,江浔揉了揉被海风吹涩的眼睛,原来有些承诺真的能跟着心脏一起跳很多年。
  思绪失控,开始一遍遍浮现,他想起简舟背着书包隔着铁门大喊他名字,想起简舟会偷偷往他口袋里塞水果糖,并笑着说吃了这个,药就不苦了,想起那张被他压在书桌玻璃下的画,五颜六色的蜡笔涂出你要加油。
  想起他们在机场拥抱。
  想起他说我会等你回来。
  想起国外治病的日子漫长到没有尽头。
  想起病情反复,攥着被子咬牙忍疼时,脑子里全是当年简舟趴在床边说,我帮你吹吹就不疼了。
  苦味混合着思念,不是痛也不是疼,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是一种说不清的怅然,也是一种密不透风的闷,挥之不去又喘不过气,像梅雨季的潮气钻进他的骨头里,成了戒不掉的瘾,瘾发作会很难受,所以思念真的很苦。
  直到他从江预的手机里见到了长大后的他,和想象中的一样,很漂亮,很可爱,很开朗,很阳光,是他想的样子,是他念的样子,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听江预说着简舟的故事,他开心,也不开心,开心的是江预当时说,简舟如果见到他,一定会喜欢他,不开心的是,简舟哥……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了
  风带着特有的劲吹过他手心,拂过他手背,将那片温热的肌肤吹得微微发紧,脑子里都还想着那句他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必然是让他痛的,就像根锋利无比的刺扎进他心口,翻来覆去地碾,胡乱的游走,胡乱的刮割,就连痛都不是固定一处的,痛着痛着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哪里在痛。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这些都不重要,痛是最没用的东西,从小到大,他受过太多的痛,等痛够了,该做的事一样也不会少。
  所以痛也好,疼也罢,都抵不过想要这两个字来的实在,他喜欢简舟,喜欢的快要发疯了,梁诵年又如何,兆炀又如何,喜欢就得去抢,抢一次不够,那就抢两次,抢一年不够,那就十年二十年,这辈子抢不到,下辈子接着抢,什么先来后到,什么公平竞争,他喜欢的人就算是钉进别人命里,他也得给他凿出来。


第51章 51
  说好的会拍很多照片给他看,可太阳快要落山了,江浔发出去的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复,这是已经玩嗨了吧。
  太无聊,太空旷,他在房间也待不住,就借助着拐杖下楼,他刚下来,楼下就闹哄哄的,十几个人背着包,提着行李箱往北门走。
  江浔虽刚来这所学校,可一块来度假村的那些人他都认识,按这情况来看,是整个篮球队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了?
  江浔找了个人打听,听到对方说教练早上发通知了,所有人下午都得回校集合。
  江浔听完就绷不住笑了,这笑不像他以往的浅尝即止,那笑从喉咙里滚出来都带着胸腔震动的共鸣,就是实打实的嘲笑,既笑那傻子此刻还被蒙在鼓里,也笑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太过有意思。
  现在看时间,兆炀应该已经把帐篷搬上观日山并搭建好了吧。
  “啥玩意儿,你说的啥玩意儿?你他妈跟老子再说一遍。”
  兆炀把手里的帐篷支架往地上一顿,扯着嗓子喊,“你说今天下午要集合,你他妈还说让梁诵年给我传消息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持续,“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啊,我刚好碰见他就让他告诉你了,怎么?梁诵年没告诉你?我们现在人都齐了,车也来了,你人在哪呢?”
  “操!!”一声粗骂劈在空中,兆炀都要气疯了,他气得额角突突直跳,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骂道,“席越,你这孙子。”
  “我去,吃炸药了,你人在哪呢?”
  “我他妈在你奶奶的祖宗坟头上。”
  兆炀骂完他就挂了电话,他被气得缺氧,这梁诵年是给他下套了啊,怪不得这么好说话,怪不得让他跟着一起来呢,这他妈是把他当免费的搬运工了。
  操!操!兆炀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瞧见脚边的瓶瓶袋袋更是邪火往上冒,他抬脚狠狠一踹,就把一旁的帆布包踢得老远。
  妈的,扛这堆破烂玩意爬了半座山却是给他人做嫁衣,他也是真疯了,他越想越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最粗的铁支架就去找梁诵年了。
  梁诵年这狗娘养的东西在哪呢,被他找到,一定剁了他。
  手里的铁支架都被兆炀抡得呼呼作响,他一股劲的往山路那头冲去,路旁的野花被踩的稀巴烂,丛生的灌木林也被劈的七零八落,可不巧的是,他找了好些地方都没找到人。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没好气的接起来,情绪激动道,“回个屁,老子不回去,梁诵年那狗东西不把命留在这,老子就哪都不去,集训个屁,谁爱去谁去。”
  兆炀一顿发泄后,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声陌生男音,“您好,兆先生”
  兆炀抡到半空的支架顿住了,问,“谁?”
  对方自我介绍道,“我是林氏法务部的律师,姓王。”
  兆炀燃烧的火气立刻降了,林氏法务部?这是他的债主啊。
  对方歉意道,“不好意思兆先生,是打扰到您了吗?”
  “哦,没事,没事,你说”
  对方几声职业假笑后,说:“是这样的兆先生,关于您之前驾驶的摩托车,与林氏集团继承人林先生的车辆发生碰撞一事,今日特来向您告知后续的处理结果。”
  兆炀叹了一声,然后将支架往脚边放了放,那股子要立马冲出去杀人的气势也被这通电话截住了,他扯扯领口,对着台阶上的石子踢了踢,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嗯,你说”
  “事故涉及车辆为林先生的定制款跑车,经评估定损,维修及配件更换费用共计780万元。此前您分三次向指定账户转入115万元,我方已收到,剩余的665万元经我方核实,已由简氏集团董事长简成明的次子简舟先生代为全额结清,所以我这边给您打电话,是想告诉您,该事故产生的所有费用均已结清,您无需再履行任何支付义务。”
  山道里的风有些大,斜斜吹在兆炀脸上,让他额前的头发被掀得乱飞,连石阶上的影子都跟着晃出满是碎发飘动的模样。
  挂完电话后,兆炀叹了一声,然后从兜里掏出烟,指尖夹着转了半圈,打火机点燃后,他含着猛吸一口,烟雾裹着力道往肺里沉,连胸腔都微微起伏了下。
  不过没等第二口,他又抬手将烟往石阶边磕去,烟灰就簌簌落在了石缝里,他捏着那剩下的半截烟头,无意识的反复摩挲,却没丢。
  很显然,他有些焦灼,可为什么此刻债务清零会比还没还清债务时压力更大呢?当时追简舟,就是看着小少爷有钱大方,想着跟着他多少好处都能捞点,这笔天价的窟窿他一个人可扛不起。
  后来没成想,就这么和梁诵年、江浔较上了劲,这踩着脑袋的你争我抢,他哪能落下风?所以不管什么事他都卯足了劲往跟前冲,可这么争着争着,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注意力也会往旁处偏,他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没那俩人该多好。
  至于哪里好,为什么好,到底是没了那两人的争强斗劲让他省心,还是少了分走简舟注意力和抢占他身边位置让他更安心,兆炀又说不上来了,只觉得如果只有简舟和他,仅仅只有他们两人,那心里那片总被揪着的不痛快就会舒服很多。
  在这通电话之前,兆炀都觉得没什么,那是因为他从没静下心来好好想过以后,他目标明确,心思不单纯,还清债务才是首要任务。
  但债务还清没有了理所当然的理由后,他从不知道心里会是这般滋味,这样剥茧抽丝的让他直面自己的感情,是真的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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