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不说话(玄幻灵异)——shpming

分类:2026

作者:shpming
更新:2026-08-20 18:49:16

  这时,一滴雨水悄然滴在了我的鼻尖,我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乌云已在我们头顶迅速集结着。刚开始还是细丝风片,随着我的视线上移,雨水突然滂沱起来,将我完全淋湿。我一下子被这汹涌澎湃的气势给慑住了。
  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无云。
  正在我疑惑之时,忽然,我的周围变得一片寂静,接着一阵阵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钻进了我的耳朵。其实这声音从刚才就有,但是我一直以为是幻觉,现在等到海上突变异象,我已是被这歌声迷得晕头转向。
  毕竟,这奇异的天籁似嗓音,似低吟,似一种特别的乐器,她时而如风、时而如雨,时而如飞鸟振臂,时而如游鱼潜渊,就是这不正常的自然之声,骤然在海面之上诡异地汇聚着,让每个听到的人都脚底发软,眼神迷离起来。
  我的视线随着甲板的晃动开始旋转偏移,回去已经完全来不及,只能抓紧栏杆,抵抗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快到船舱里去,该死,谁把门锁了。”
  “Mayday!快呼叫救援!”
  “救命……”
  “海妖来了!”
  水手们被迷得心潮澎湃地甲板上奔跑,却被雨水滑倒。有的从栏杆上脱手滑走被海浪吞噬了,有的躲在船内被撞得不醒人事,有的像我一样,挂在栏杆上成为随浪摇曳的旗帜。
  突然,船的动静大了起来。我惊讶地向外看,发现船头已被海浪打得高高翘起,又在下一个浪头重重落下。我们的船底像盘踞着一个狂野的巨兽,将要把我们给掀翻一样。
  我不知道船员们哪一个做法彻底激怒了这群雌人鱼,才引来了这场杀生之祸。是岛上的残虐?是诱捕的人鱼?还是船后的男孩?
  霎那间,我的眼前一片光亮,巨大的雷声从我头顶响起,那里陈旧的吱哑声不断,简直比海啸的声音更加巨大。这时,急速的破空之声传来,在我身后激起一阵狂躁的冷风,我定睛一看,是被雷击中的桅杆,它断裂了!
  我猛地从拦杆上脱手,躲过了那向我砸来的桅杆,但我也从沿着甲板滑下来,被碍事的数根支撑柱撞得生疼,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挪了位,像要死了。
  不,我不能死。
  我挣扎地从几乎平行的门上爬起来,双脚蹬踏准备把门打开,但不知是谁已把门闩上,我开始怒骂。船身忽然一个颠簸,将我掀翻到空中。我从船尾滑到了船的中部,在濒临昏厥前终于勾住了一道铁门把手,让我喘了一口气。
  巨浪劈头盖脸地打在了我的身上,仿佛我是船上一块讨厌的藤壶,亟待清洗。我随着船身在浪头里摆动,两条双臂酸痛不已,但我不能放手,用力敲击着侧门,求人帮我打开。
  但我的声音完全被海潮给掩盖,无人回应,船舱内一点动静都没有,也许他们也被这突变的天气给吓坏了。


第29章 精心设计的海难
  -
  我咬紧牙关死撑着,发挥我身体最后一丝潜能,如同陈年的污渍一样贴在船上,任凭海浪与风雨如何冲刷,都没把我冲走。
  等海潮略显平静,我才从暴雨的洗礼下败下阵来。我背靠在楼梯的背面止不住地咳嗽着,我的身体很冷,肌肉僵硬,没过多久就在昏迷的意识里,等待海域之主的怒火平息。
  脚底阵阵凉意袭来,海风抚过肩头,我恍恍惚惚睁开双眼,赫然发现船只早已竖起,无情的海水把船尾吞噬了。
  吱呀一声响起,门开了。
  船舱里还有力气的水手们,一个个湿漉漉地爬了出来,他们跟往常一样辱骂着,和我一起绝望地看着周围。四周没有小岛,更没有海鸥,我们已被洪流涌到了未知的海域,而船正一点一点下沉。
  这是人鱼为我们精心挑选的葬地,我们已无力回天。
  令人恐惧的漩涡与激流围绕在船边,克比顿跟几个水手向水中跳去,有人成功游出了漩涡,有的在浪吼声中被激流卷入深海。那些明亮的救生衣在深蓝色螺旋里打着转,不知道多久才能浮上来。
  我提着斧子爬回船舱。只见海水熟知每一个裂缝,正迫不及待地涌进来。走廊黑暗而狭窄,水体也污浊一片,我深吸一口钻进水中,一个个尸体从我身边经过,带着触目惊心的遗憾与痛楚,他们睁大双眼看着我,把他们溺死的情绪清楚地传达给了我,让我在水中颤抖。
  努力摆脱着恼人的战栗,我加快了双腿的摆动,游到了印象中的审讯室,抵着墙壁,砍断了锁,托马斯静悄悄地飘了出来。
  看着他那泡得惨白的脸,全身痉挛的身体,还有熟悉的麻布衣服,我的身体终于变得彻底冰冷了,像是正在结冰,把水都冻住了。
  我眨了眨眼,忍住了泪水。
  托马斯,你现在终于解脱了。
  但是,真的值得吗?
  就为了一个船上的陌生男孩?
  来不及陷入悲怆与颓丧中,我穿上了救生衣,往船头攀爬而去,带着最后一丝生的希望,一跃而下。
  大海,美吗?
  当然。
  以前的我对海洋也是热爱的,当海浪被我的汽艇劈开,在浪尖交织出美轮美奂的音符,当海风拂过我的脸颊,任她的低诉与轻吟包容着我,我便知道,她将是我这一生最沉迷的事物。
  如果有人像我一样深沉地爱着大海,他是否也会喜欢这愤怒的咆哮和无情的波涛呢?
  主啊,请给我指条明路。
  为什么要将我毫不留情地抛弃,陷于深渊之中?
  我的身体滔滔的激流之中不断远去,双脚在虚无的水下蹬踏着,我看到远方陆陆续续也冒出了几个水手的头,他们被几个大尾巴缠住了身体,不安分的拳头在鳞片间挣扎着,在水面留下了无可奈何的泡沫。
  哑火的枪声开始在海面上喷喷作响,水下缠斗的画面在我眼前发生着,但层层波澜将我的意志撕得支离破碎。寒冷的海水让我困倦,耳鸣与头晕消磨了我最后一丝力气,让我无力与面前气势汹汹的雄人鱼们搏斗。
  一只强壮的绿人鱼抱着我发出盛气凌人的嘶鸣,仿佛在骄傲宣布战利品。我求生的欲望下意识让我把他踢开,但另一个坚硬的脑袋顶着我的肚子,将我胃撞得疼痛异常。
  救生衣让我开始在海面四处飘起来,人鱼有捉弄猎物的习惯,势必将我玩到奔溃,才会给我命定的死亡。
  现在我浑身哪里都疼,头疼,肌肉疼,腿也使不上劲,只能被海水与尾翼裹挟着在洋流里颠簸。
  当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泡在一片浅滩之中。
  我的嘴里有一股咸腥苦涩的味道,不知道是海水还是血水,而我顾不上这些,生还的喜悦让我突然有了一点力气。只不过,那力气太过微弱,只让我跌跌撞撞站起来,最终还是力竭跪倒在尖锐的石头上。
  鲜血惊动了守在我身边的两只绿人鱼,他们咔哒了几声,并没有想接近我的欲望,只是用一双双警惕的眼睛盯着海平面。他们似乎对我没有恶意,或许这只是我自作多情。
  银色的波涛拍着我的身体往上面涌去,又依依不舍地将我拽拉回来,我在潮汐之中左摇右晃,坚定而缓慢地向岸边爬。忽然,周围的人鱼开始尖叫起来,我慢慢吞吞地抬头,四周早已变得空空荡荡,一片鳞光都没剩下。
  正当我疑惑之时,一双手从水中伸出来抱住了我,潮湿的头发温柔地搭在肩头,微凉的耳语在我脸颊拂过,我被拥入熟悉的冰冷之中。
  我看着对方充满担忧的蓝色眼睛,心中的痛苦终于开始决堤。抱着他,我失声地哭泣出来,几乎泣不成声,带着劫后余生的感伤。
  我以为我会死,但上帝告诉我命不该绝。
  我的人鱼也是,他不该在岛上孤独致死。
  “我不走了。”我抹开眼泪郑重地对他说,“我以后哪也不去,我陪你留下来,好不好?”
  我的人鱼无声地看着我,眼睛纯洁而透明,带着异样的光彩,他从水中将我抱起来,把我往岛上送去。
  这是一座无名小岛,非常小,小到下次游船经过,她可能就不会在那里了。
  我脱下救生衣瘫软地跌倒在沙滩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身体由于大力地呼吸抖动着。那些曾经让我觉得冰冷的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暖化,流进沙子里。当到了岸上,我神色开始变得自然放心,不停地耸拉着眼皮,不知不觉就从热风之中,放松了每一根肌肉与神经,陷入深眠沉睡。
  等我浑浑噩噩地醒来,看着我的身体被绚烂的霞光洒满,也忍不住感叹,我竟然浑身酸痛的情况下,在这无人岛上呼呼大睡了整个白天。
  耳边传来鳞片刮过沙砾的声音,我看到人鱼趴伏在我旁边,把聒噪的小鱼们按在爪下,这下我顿时明白了我脸上点滴液体从何而来。我连忙爬起来,在沙地里挖了个小坑,把可怜的储备粮圈起来,接着,我忍住生啖鱼肉的欲望,挣扎着爬起来寻找树枝与野果。
  黄昏已将黑色的树枝染成了金铜质感,阴影张牙舞爪地伸出来,带着野外残暴的气息,十分瘆人。我看着逐渐变得黯淡的天际,在她变为完全漆黑之前,从树林间钻出来。
  蓝幽幽的鳞片闪耀在浪花间,我欣慰地看到我圈住的鱼又多了几条,肚子很应景地响了几声。我熟练地将篝火点燃,才发现我辛苦摘下的果子一个都不见了,捣乱的是谁,我想都不用想。
  “坏男孩。”我无奈地笑出来,跑进海里把那条坏鱼拖出来,人鱼在浅滩里撑出水面,无辜地看着我。
  观察人鱼的日子里,我发现他的食谱明显跟人类不大一样,比如他就从不会吃水果。似乎那些我能食用的东西,在他看来是有剧毒的。每当我敲开海胆时,他就会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我,似乎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食物。
  我摸着他的脑袋,将口袋里的果子掏出来,在他眼前晃动:“这个我能吃吗?”
  人鱼接过来,在我惊愕的眼神中再次丢进海里,他的眼神温柔得像在教育犯错误的幼崽,似乎在告诉我,不能吃。
  他的每一份善意的信号都值得我珍视。
  虽然不解,但笑容还是在我脸上蔓延开来,我宠溺地摸着他的脑袋:“好,我决定相信你。”
  令人惊讶的是,我真的从来没有食物中毒过。
  这些天,海难的残骸会机缘巧合地飘到小岛上。我并不能分辨这些属于大船的哪一个块部位,但这些木条与铁片一遍一遍提醒着我曾经的遭遇,不让我轻易忘记过往。
  我会代替死者努力活下去。
  我把削磨得尖锐无比的铁刺插在木棍端口,用棉布固定,做了几根长矛,在每个温暖湿润的晌午跑到浅滩上准备叉鱼。
  海中永远不会缺少鱼儿,即使我动作笨拙而缓慢,它们总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只我抡起粗制的长矛射向我的猎物,黑矛如流星般疾速落入水中,带着破空的尖啸与。只听扑通一声,水花飞扬,却无声无息地落在沙地上,鱼儿惊动般仓皇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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