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近代现代)——狮子歌歌/公子十六夜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0 18:47:35

  终于在一个星期后,也是林拾西进手术室的当天,席凛和祁越相继收到了自由女神号的登船邀约。
  启航日定在十天后。
  “这么急,”秦瀚问,“会不会有诈?”
  “有没有都必须去,我大哥那边会做好安排的。”席凛说。
  “你大哥办事肯定没问题,我担心的是你的身体,”秦瀚道,“上次注射的药剂让你强行进入易感期,你现在体内的各项激素水平其实并不正常。”
  “先别说我了。”席凛说着,病房卫生间的门被推开,林拾西换好手术要穿的病号服走了出来,面色苍白,神情紧张。
  席凛迎上去,把他抱住,安慰地拍了拍林拾西的后背。
  这几天林拾西又失忆过两次,但他并非全部遗忘,只是各种记忆碎片混杂在一起,搅得他思绪越来越乱,话也不爱说了。
  更像个麻痹的木偶。
  秦瀚安慰道:“小西弟弟,你别紧张,要相信及早取出你脑子里的那颗不定时炸弹,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经过连日的研究,秦瀚和两位教授一致认为,林拾西脑内的芯片接口,应该是陆承安为了利用它向周围神经施加电磁信号,从而影响腺体释放信息素而放置的。
  只是这一举动实在天马行空,对技术的成熟度和脑机接口的要求相当高,以现阶段的科技水准,根本无法实现。
  但毕竟是个异物,长期放在脑袋里,侵压周围组织与神经,会造成头疼、头晕等症状,时间久了说不定还会出现别的副作用。
  尽早取出来,是最好的。
  “取出来,我的记忆就能恢复吗?”被送进手术室前,林拾西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秦瀚严谨道:“我不能保证,但我希望取出芯片后能缓解你的神经压迫症状,至少不会总是头疼了。”
  “先不想那么多,”席凛抚了下林拾西的脸颊,因为连续几天失眠,林拾西的黑眼圈很重,“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林拾西布满血丝的眼睛红通通的,望着席凛。
  “你会等着我吗?”
  席凛握住他的手:“当然。”
  林拾西闷闷地说:“骗子。”
  席凛呼吸一滞,听见林拾西又轻声说:“上次我蹲在邮局那里,等你很久你都没出现。”
  “这次不会的,”席凛俯身,吻住林拾西没有血色的唇,“我保证,你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能看见我。”
  林拾西回吻住他,在唇舌勾缠间,含糊着、颤抖着说:“如果我死了,把我埋在序哥旁边吧。如果没地方,就把我的骨灰撒在那……”
  剩下的话,被席凛更凶狠的吻堵了回去。
  秦瀚抱臂站在一边,看了半分钟才敲敲移动病床的护栏,“够了够了,只是个微创手术而已,连头发都没剃,不至于生离死别的。”
  席凛抵着林拾西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两下,道:“去吧,别害怕,我等你。”
  紧握的手被迫松开,指尖落空的那一瞬,一股强烈的不安淹没了林拾西。
  他被推进手术室,天花板上移动的白炽灯连绵成一道刺眼的白光,心跳不受控的加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林拾西仿佛闻到了血腥味。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手脚麻痹着,浑身冰冷地僵在那,好像有点喘不上气了。
  “不……”
  林拾西忽然拼命地抬起头,胡乱去抓身边人的衣服,嘴里不停重复着:“救救他!谁能救救他,序哥,序哥!他快死了!他在流血……”
  “麻醉准备。”冷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按住他的额头,充斥着微凉气体的面罩扣在了他脸上,剥夺了他的声音。
  林拾西挣扎着踢动两下双腿,胳膊忽然被推入一剂冰凉的液体,有点胀,有点疼,但紧接着就被更麻木的感觉取代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林拾西脑袋里已是一片空白,耳畔回荡着,却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跟我回家,小玫瑰。”
  


第65章 “你给我把这件事记牢了”
  林拾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不停奔跑,脚下道路崎岖不平,似乎是在山林中。周围树枝刮擦不断,皮肤火辣辣的疼,不止是在流血,还有炙烤的灼伤感。
  远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
  巨大的红色火舌似要将一切吞噬,他不能休息。
  可体力流失太快,脚下一软,身体重心不稳便向旁边栽去。
  天旋地转间,清冽的松木香如轻烟薄雾将他轻轻裹住,有人捧起他的脸,为他检查脸颊与额角的擦伤。
  朦胧中,林拾西掉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中。
  “你真可爱。”那人低叹一声,随即低头吻住他的唇。
  林拾西惊讶地睁大了眼。
  一张俊美绝伦的脸清晰倒映在眼瞳中。
  他想推开这个吻,可唇舌却诚实地选择顺从,随着亲吻的深入,刺痛与烧灼感渐渐消失了,身体仿佛慢慢随云而上,轻盈而舒适。
  云间雨雾落在眉心脸颊,凉丝丝的。
  林拾西有点渴。
  他张开嘴,想捕捉一丝水汽,却只能听见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又干又哑,混着略骇人的呛咳感,沈淮序被血糊了满脸、五官难辨的模样骤然取代席凛的脸,出现在眼前。
  腾的一下,林拾西从梦中惊醒。
  病床旁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警报。
  “医生!医生!”一道焦急的呼喊在耳畔炸开,紧接着手被死死握住,林拾西看见了刚才在梦中吻他的人。
  “你……”
  林拾西戴着氧气面罩,声音极度闷哑。
  “我在,”席凛俯身用脸蹭了蹭林拾西的掌心,“我在,你别怕。”
  林拾西闭了闭眼,再睁开,见到的还是席凛的脸。
  他这才确定,自己此刻不是在做梦。
  四面墙壁是一片肃静的白,床畔有监护仪在滴滴作响,惊乱的心跳慢慢趋于平静。
  目光再次落回席凛脸上。
  他吃力地勾动了一下指尖,席凛立刻附耳过来,问他想要做什么。
  林拾西还没开口,一名医生走到病床边,先为他检查了眼睛和体温,再为他暂时移开了脸上的氧气面罩。
  “序哥……”林拾西的时间还停留在雨夜,沈淮序的安危是他此刻唯一关心的问题,“序哥怎么样了?”
  秦瀚瞥了席凛一眼。
  席凛已在床边不眠不休守了一天一夜,脸上有掩不住的倦色,声音沙哑地回答:“你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林拾西沉沉闭上了眼,没有再多问。
  病房门开了又关,秦瀚和席凛站在门外,神情都很凝重。
  “他的大脑皮层长时间受异物压迫,记忆功能不可能一下就恢复,这个我术前就告诉过你了,你不能太着急。”秦瀚说,“他现在意识混乱也是正常反应。”
  “我懂。”席凛担心的,是该如何让林拾西再一次接受沈淮序去世的现实。
  然而,之后几天林拾西再没提起过沈淮序。
  准确地说,是林拾西根本没再说过几句话。
  能下地之后,他就爱坐在病房里的窗前发呆,沉默而专注,席凛有意想和他多说两句,结果刚一伸出手,林拾西就躲开了。
  席凛敛眉看着他,问:“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吗?”
  林拾西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你需要静养,就留在医院恢复好了再说离开的事。”席凛道。
  “我已经好了。”
  术后几天,林拾西没再出现短期记忆丧失的情况,说明脑内功能确实在逐渐恢复,可席凛耐心有限,尤其是林拾西越来越明显的疏离与躲避,让他越来越无法忍受。
  终于,席凛受够了。
  “我不信你把所有的想起来了,却单单不记得我,”席凛一把握住林拾西的手,撸起袖管让他去看小臂内侧的那枚咬痕,“林拾西,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根本不记得我是谁?!”
  “就是不记得!”
  林拾西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一把拽进席凛怀里。
  席凛攥着他的手腕,将它高举到两人脸侧,腕间红宝石镶刻的小玫瑰不安地晃动着,席凛抬起另一只手想拨弄两下吊坠,却被林拾西用力按住。
  “不能摘,”林拾西双眼通红,盯着他,“也不许碰。”
  “凭什么?我的东西我不能碰?”
  “反正不准!”林拾西恶狠狠地撞开席凛的肩膀,神色慌乱地往病房外走。
  席凛堵住他的去路,迫使他抬起头来。
  “林拾西,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一直很烂?如果你一点都不记得,你对我的态度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慌慌张张的心虚,而是会脸上笑着,眼睛却冷冰冰的带着刺。”
  “……我没有。”林拾西否认得很没有底气。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因为谁,不想承认我们的过去,也不管你现在对我是喜欢还是恨,但我爱你,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席凛捧起林拾西的脸,沉声道:“你给我把这件事记牢了。”
  林拾西呼吸迟滞,喉咙哽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电话铃声在此时骤然打破病房内的安静。
  席凛松开林拾西,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周翰飞。
  他眸色微沉,转身朝门外走去。
  林拾西靠在墙边,还在回味席凛刚才说的那段话,以及看向他的眼神,房门又匆匆打开,席凛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折身回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我有事要离开几天,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秦医生会照顾好你,你很安全。”
  林拾西看他神色匆匆,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襟。
  席凛顿住脚步,看了过来。
  林拾西被烫到似的松开指尖,想了想,还是问:“你去哪?”
  “处理一点小事,很快回来。”
  席凛大步走向门口,林拾西送他出门,跟着走了两小步。
  察觉到他的跟随,席凛深吸口气,还是没忍住回身吻了林拾西的唇。
  这一吻并不温柔,带着几分掠夺的意味,两人的唇都被咬磨破了,松香与玫瑰的气息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但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席凛不得不走了。
  他没再说道别的话,转身离开时甚至没有回头,林拾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厅门口,独自回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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