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之上(近代现代)——一维马赛克

分类:2026

更新:2026-08-20 18:45:56

  光头说:“最近没什么下手的机会啊,怎么给车厨交代?”
  胖子说:“不是让你给他桌上的糖换成盐吗?趁他不在的时候干啊。”
  “我干了啊!他现在进来都先检查调料,一下就被发现了。我能怎么办?”
  就这种低级的害人手段,光头不止干了一次,还有把老抽灌生抽瓶子里,用蒜末毁调味,次次都被发现。
  赵屿细心到变态的地步,每天检查三次调料罐,用料之前都先自己尝一口、看看色,一次错都没再犯过,而且也不嫌烦。
  两人愁眉苦脸的一阵,胖子忽然琢磨过味来了,低声道:“哎?他发现了竟然没去告状?”
  被人动手脚那么多次,赵屿一次都没声张,这事儿就够离谱的了。
  光头也反应过来,和胖子对视一眼,忽然嘿嘿一笑:“上次龙虾那事儿之后,曹厨就对他很不满意,他估计就是想告状也没地儿告,谁会给他撑腰啊。”
  胖子也笑了:“是啊。曹厨不给他撑腰,车厨想整他,两个主厨都是这态度,赵屿又是一怂货,咱俩还畏手畏脚的干什么?直接上呗。”
  在他们眼中,赵屿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是可以随意霸凌的对象。
  赵屿弯着腰用胡萝卜雕荷花,屏住呼吸精雕细刻,终于把最后一片花瓣削到最完美,已经出了一脑门汗。
  这段时间为了学好胡萝卜雕花,菜市场卖胡萝卜的都认识他了,雕废了四五十根,指腹上也长出了茧子。
  曹旭是个完美主义者,只要他有一点不完美就不上他插手,今天让他雕花也是因为昨天通过了考核,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可以参与这道菜。
  曹旭喊道:“好了没有?!快点!”
  “来了师父!”赵屿夹起雕花放在瓷盘子里。
  曹旭摆盘后,赵屿便急忙端着盘子往出餐口送。
  他从桌边拐了个弯,胖子不知道蹲在地上找什么,突然从他的视线盲区蹿起来。
  赵屿猝不及防,眼看要撞翻盘子,手肘一抬,护住盘子,肘尖猛地顶在胖子的胸口!
  “咯……咳咳咳……”胖子被顶得踉跄两步,捂着胸口直咳嗽。
  赵屿越过他,将盘子送到出餐口,而后不紧不慢地走回来。
  胖子抬起头,看见赵屿无声的一个口型——原来是你啊。
  赵屿嘴角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扫了胖子一眼,不动声色地从他身边路过。
  胖子“呸”了一声,暗道:装什么装?是我怎么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一次撞人没有得手,胖子心里也有点发虚,下午没再敢找赵屿的麻烦,一天过去了,他安然无恙,也就放下心来,琢磨着下次怎么算计赵屿。
  下班时间胖子收拾了东西,和光头打了个招呼便往外走。
  刚从后厨出来,走到停车场的墙边,突然一股巨力将他掼在墙上。他大惊失色,肥胖的身体用力扭了几下,却正好被反拧着手臂按住了麻筋,从胳膊麻到了肩膀,身体过电似的发抖。
  “你谁啊!你要干什么?!”胖子惊呼道:“我没钱!我没钱!”
  身后的人伸出手捏住他的鼻子,让他不得不大张着嘴喘气,不敢再大喊。
  “死胖子,就是你往我的龙虾刺身上挤柠檬汁的吧?”
  赵屿的声音突然出现,胖子吓了一跳,连忙说:“不、不是……我没有……”
  赵屿捏着他的鼻子,又用掌心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胖子憋得满脸通红。
  过了半分钟,赵屿松开手,又问:“说,还有没有同伙?”
  “不是,真不是我,你误会了!”
  赵屿又捂住他的口鼻,他肥胖的身体绵软无力,只有腿不停地到处蹬。
  “你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赵屿冷笑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揭发你吗?看别人处分哪有我自己动手爽啊。车世杰在厨房保得了你,在外面还保得了你?”
  等赵屿一松开手,胖子立刻就招了:“是我!是我干的!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还有没有同伙?”
  “有有有,光头!你的调料罐就是光头动的手!”
  赵屿这才松开胖子,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发抖,拍了拍他的胖脸,皮笑肉不笑道:“今天放你一马,只要我的东西再出问题,不管是谁干的,我全都算在你头上,听清楚了吗?”
  胖子连连点头。
  赵屿嫌弃地扯起衣角擦了擦手,放他离开。
  等胖子跑远了,赵屿走向另一个方向,刚转过墙角,忽然看见庄疏白站在拐角处,不知道站了多久。


第60章 山雨
  这让赵屿有些猝不及防,他这段时间常常跟庄疏白联系,算是朋友。
  他比较了解庄疏白的为人,性格和善从容,脾气好而且三观很正,跟他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此时威胁那胖子被庄疏白听见了,他一时间有些尴尬:“庄医生,你……都听见了?”
  庄疏白不仅听见了,也看见了。在赵屿捂住胖子口鼻,几乎要让他窒息的时候,庄疏白差一点就要出面阻止。
  好歹胖子的肺活量还可以,没闹出大事,他也就没有出面。
  庄疏白不赞成赵屿这种危险的做法,但他没有说教,而是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屿说:“他想搞职场霸凌,我就给他点颜色瞧瞧,没准备把他怎么样,只是威胁而已。”
  对于庄疏白的态度,赵屿心里没底,若是因此厌恶他,可能以后不会再跟他联系了,但庄疏白这个朋友,他还是挺想交的。
  “职场霸凌你?”
  “嗯,给我调料罐动了好几次手脚了。”
  “是该给点颜色瞧瞧。”
  赵屿看见庄疏白脸上浮现的笑容,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报警抓我呢。”
  庄疏白失笑:“也不至于这么严重。你怎么回家,我送你?”
  “我骑车来的。”赵屿说:“你怎么来这儿了?”
  “不是约好夜爬看日出吗?”
  两人前几天就约好了要一起爬山看日出,刚好赵屿明天放假,庄疏白也有时间。
  赵屿说:“我还以为是在山脚汇合。”
  “我晚上没什么事,就顺路过来了。”
  “庄医生,其实你根本不顺路吧?”赵屿挑眉。
  听他这样挑明,庄疏白有些意外,还以为他察觉了什么,但立刻又听他说:“你就是喜欢爬山,我懂,做喜欢的事情之前总是坐不住。”
  赵屿的猜测差了十万八千里,庄疏白只好笑了下:“是这样没错。”
  “我得把车开回去,庄医生,我等会儿在楼下等你。”
  赵屿挥挥手便去推车,庄疏白看着他骑着那辆黑色猛兽从停车场里出来,夜风吹起他的衣摆,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红色车尾灯拉出一条长线,转眼就消失在眼前。
  庄疏白很想多看一眼赵屿那生动的样子,威胁胖子的时候有点狡诈,骑车离开时又有点拽。了解得越多,看到更多面的赵屿,他反而更喜欢。
  赵屿回家停车后换了身衣服出来,上了庄疏白的车。
  到山脚广场的时候才十二点,夜爬的人不多,路线也比较小众。
  从山脚到山顶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小时,赵屿活动了下身体,跟着庄疏白往上走。
  山林中沿路都有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数时候都是赵屿听庄疏白讲急诊科的那些奇葩事,比故事会还有意思,赵屿正听得带劲,一个没注意,脚尖磕在台阶上差点扑倒。
  庄疏白一把拉住他,询问:“脚有事吗?”
  “没事没事。”
  赵屿抬起头,恰好撞上庄疏白低头的时刻,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让两人的面孔都在光线里忽闪。
  他们的气息短暂地交汇,赵屿几乎能看见光掠过时,庄疏白根根分明的睫毛在脸上闪过的阴影。他闻到了一股非常淡的木质香,像是松柏,又像是橡木。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种更有侵略性的味道,冷冷的,只要靠近就会被完全笼罩的香味。
  他猛地退开,在庄疏白面前有一瞬的失态。
  他们身上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可他竟然会想到顾寒声。
  赵屿迅速扭开头,避开手电筒的灯光,将表情藏进黑暗。
  “怎么了?”庄疏白问。
  “有蚊子。”赵屿挠了下脖子,转过头来时已经迅速整理好情绪,从包里拿出驱蚊液擦在衣领,又问:“庄医生你要吗?”
  “不用。”
  一个小小的插曲无伤大雅,他们继续上山,三点半就到了山顶。
  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半小时,从山顶望着城市,可以看见公路的灯链和城市还未熄灭的灯光。
  万籁俱寂,只有清风吹拂,明月高悬在夜空里,一切都宁静得让人舒服。
  庄疏白将露营的防水毯铺在地上,两人并肩而坐,赵屿打了个哈欠,向后躺倒,看着天上的星星说:“庄医生,咱俩真有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能跟你当朋友。”
  庄疏白回头看他:“我想过。”
  赵屿笑出声来:“真的假的?我那时候应该鼻青脸肿的吧?那么丑的样子你都看得下去。”
  “不丑。”庄疏白问:“你当时是被谁打了?”
  “我爸。不过我没多久就把他送去坐牢了。”
  “他出狱后会来找你吗?”
  “他在美国,我在中国,他不知道我在哪儿,找不着我。”
  赵屿枕着手臂,提起赵连峰,他心里也没底。尽管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孩,但赵连峰留给他的阴影太深了,几乎无法磨灭。
  庄疏白跟他聊天了这么多次,终于谈到了他的过往,还想再深挖一点关于他得幽闭恐惧症的症结,却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件事急不得,庄疏白决定慢慢来,在他不想说的时候便停下不再问。
  赵屿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胸口平稳地起伏。
  庄疏白轻轻将他垫在脑后的胳膊拿出来,免得血液不通畅导致手麻。
  他托住赵屿的后脑轻轻放下,手掌却迟迟没有抽出来,就这么给赵屿垫着,一低头便能看清赵屿的脸,伸手就能将赵屿揽入怀中。
  庄疏白是正人君子没错,但他的爱也不是柏拉图式的,只是教养压着欲望,时刻告诫自己要尊重赵屿的意愿。于是他保持着应有的分寸,从医患到朋友,一步步循序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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